二连长却摇了摇头,“先把嗓门压回去。”

  “团部下发的是预令,具体什么时候打往哪儿穿插,还得等兵团的正式电报。”

  狂哥刚提起来的劲儿稍稍一顿,但不认同二连长。

  “连长,预令也带个‘进’字啊!”

  “咱们挨了这么久的炮子儿,总算轮到咱们往前扎,哪怕先听个响心里也舒坦!”

  二连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也是,知道你们手痒,但正式命令下来前,把工事再掘深半尺,防空哨盯紧天上。”

  “谁敢因为兴奋坏了隐蔽纪律,我先收拾谁!”

  结果这正式命令却迟迟没有下达。

  甚至到了四月十八日这天,南面天空又开始尖啸嚣张。

  八架米军战机穿过云层,沿着562团和563团的防区排成两组飞来。

  领航机座舱里,霍华德扫过下方光秃秃的山岭,在无线电里笑了一声。

  “山沟很安静,老规矩,沿阵地走一趟。”

  僚机飞行员杰克逊轻松的回答。

  “前几次贴着山头飞,他们连枪都没开,这片空域比训练场还安静。”

  他们过去执行低空侦察和扫射时,很少遇到有效防空火力。

  山岭上缺少高射炮阵地,零星步枪射击也很难追上高速飞行的战机。

  一次次安全返航,早已让这支编队形成了习惯。

  霍华德向前推杆,战机压低机头,从八百米一路降到两百米。

  接近山梁后他又往下压了一截,高度竟压得只剩一百米,引擎声贴着阵地滚过,卷得浮土满天都是。

  八架敌机接连的掠过两个团阵地,还在远处做了个翻滚动作。

  188师指挥所里,师长透过观察孔看完了全程,一巴掌拍在弹药箱上气道。

  “都飞到步枪射程里了,还能让它们白逛?”

  “通知562团和563团,各连排把轻机枪、步枪组织起来,预设射界,统一口令,给它们打个防空埋伏!”

  参谋愣了半拍,有些发懵的问道。

  “师长,咱拿步枪打?”

  “废话!”师长扭头瞪他,“飞机飞在云里,咱步枪管不着。”

  “它都快蹭到咱战士帽檐了,凭啥还管不着?”

  “传令!给我打!”

  命令很快的送到了562团和563团。

  二连长一路跑回五班阵地,蹲进交通壕低声且兴奋的下令。

  “师部命令!各排组织轻机枪、步枪对空射击!”

  “预设四十五度射角,按分配扇面瞄准,看到信号弹再统一开火!”

  卧槽?战士们一愣。

  飞机一眨眼就能掠过山梁。

  平时大家听到声音,第一反应都是往洞里钻,如今师部却让他们主动举枪迎上去。

  那可真是……太棒了哎!

  直播间的弹幕当场炸开。

  “卧槽,步枪打飞机?听着有些离谱,好像又很合理。”

  “敌机都压到一百多米了,步枪射程够得着!”

  “单枪命中率低,两个团几千支枪一起打,概念完全变了!”

  “哎嘿,飞行员表示地面挺安静,咱志愿军表示都憋住等它进锅!”

  远处的轰鸣转了一圈,又朝山梁压了回来。

  霍华德看着安静的阵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躲进洞里了。”

  “再走一趟,把高度压到一百米附近。”

  杰克逊笑道,“你这是想看清他们午饭吃什么吗?”

  无线电里又传来几声笑。

  八架战机依次降低高度,沿着两座山梁之间的夹沟切入。

  霍华德座舱下方,焦黑的树梢飞快后退,山头依然安静。

  他刚准备偏转机翼,山脊后方突然升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

  “开火!”

  二连长的吼声瞬间被枪声盖住,562团和563团的阵地同时亮了起来。

  步枪声连成一片,轻机枪夹在其中,子弹沿着预设扇面向机群前方扫去。

  一道道曳光从霍华德眼前穿过,他脸上的笑僵住。

  “拉高!拉!”

  砰砰砰!

  座舱盖,机翼,和发动机外壳连续的传来撞击声。

  仪表盘猛的一抖,油压指针开始下坠,发动机随即喷出黑烟,操纵杆也变得沉重。

  霍华德猛拉操纵杆,战机拖着黑烟勉强抬高。

  其余七架飞机仓促散开,编队当场被打乱。

  “发动机着火!”

  “我要跳伞!”

  霍华德解开安全带,抛掉座舱盖。

  战机倾斜着掠过山谷,他翻出座舱,整个人被气流卷了出去。

  白色降落伞在半空撑开。

  失控的战机继续向前冲出一段,一头栽进山谷,火光从沟底翻了上来。

  山梁上爆出一阵欢呼。

  “打下来了!真打下来了!”

  “咱用步枪把飞机揍下来了!”

  降落伞被山风推向五班阵地前沿。

  霍华德摔进乱石堆,伞绳挂住一截焦黑树桩,将他拖得翻了半圈。

  他刚摸向腰间的自卫手枪,两柄刺刀就压到了面前。

  “举起手来!”

  狂哥端着波波沙冲到近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顺手抽走手枪。

  “刚才在天上逛得挺欢啊,落地以后咋不接着飞了?”

  霍华德喘着粗气举起双手,脸上还沾着血。

  他的目光扫过狂哥的冲锋枪,又落到老班长、曹副班长手里的普通步枪上,嘴里急促的说了几句。

  狂哥扭过头问,“鹰眼,他叽里咕噜的说啥?”

  “他问,我们的高射武器藏在哪里。”鹰眼扫了一眼弹幕,翻译道。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波波沙,又指了指满山还在冒烟的枪口。

  “告诉他,高射武器多得很,咱有三千多件,人人手里一件!”

  鹰眼愣了一下,不是,你真当我会说鸟语啊?

  他就看着弹幕说英文,他也念不明白啊!

  还是一旁的软软勉强将意思说了过去,听得霍华德怔怔的望向山梁。

  几名战士正在给步枪退壳,更多人则趴在阵位上重新压弹,交通壕里看不到高射炮,遍地都是铜黄色弹壳。

  他又说了句什么。

  “他不相信。”鹰眼道。

  老班长走上前,将缴获的手枪插进武装带。

  “信不信都一样。”

  “副班长,把人捆严实,送营部!”

  曹副班长掏出麻绳,小杨上前帮忙,几下就将霍华德双手反绑。

  小陈留在阵位旁,盯着山谷里升起的黑烟,脸上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笑。

  “小杨,真打下来了。”

  小杨押着俘虏回头。

  “废话,你刚才也开枪了!”

  阵地上的欢呼还没落下,防空哨的声音再次传来。

  “南面发现机群!十六架!”

  众人齐齐的抬头,更沉的轰鸣从南方压来。

  十六架敌机分成数个编队,直扑188师防区。

  米军前线航空基地已经收到战机被击落的消息,这批敌机携带炸弹和航炮,来势比上一轮更凶。

  “哟,还不服?”狂哥卸下弹鼓检查余弹,随即换上新的。

  “八架是打,十六架照样打,弹药都供上来!”

  小杨和小陈立刻将弹药箱拖到机枪旁。

  这一次,战士们脸上已经看不到犹豫。

  各连排主动调整射击扇面,轻机枪分组盯住俯冲航线,步枪手则伏在掩体内等待信号。

  曹副班长沿阵位走了一遍,将一个战士的枪口往左拨了半尺。

  “盯自己的扇面,别追着飞机跑。”

  “它快,你的枪追不上,提前堵住它的路。”

  敌机又开始降低高度。

  第一批四架飞机压下机头,朝563团阵地俯冲。

  第二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打!”

  两个团的枪声再度连成一片。

  有过第一轮经验,各阵地的火力更加集中。

  子弹提前封住敌机俯冲路线,迫使后续编队连续拉升转向,冲在前方的一架敌机机翼冒出白烟,翻滚着栽向山后。

  另一架发动机起火,拖着黑烟冲出战场,最终落在两公里外的荒地。

  562团方向也接连传来欢呼。

  两架低空扫射的敌机受到密集射击,一架撞上山坡,另一架勉强飞离阵地后坠毁。

  余下敌机再也不敢压低。

  它们匆忙拉高,在缺乏地面引导的情况下将炸弹投向外围空地,随即转向南方。

  引擎声逐渐远去。

  山梁上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更大的欢呼,电话线将各团战果送往师部。

  563团击落三架,562团击落两架,另有十三架敌机不同程度受伤。

  而562团和563团两个团,无一人伤亡!

  龙国志愿军指挥部里,值班参谋拿着刚抄收的战报,念到一半就抬起了头。

  “报告!188师以步枪、冲锋枪和轻机枪组织对空射击,共击落敌机五架,击伤十三架!”

  沙盘前的那人猛的转过身,大懵。

  “多少?”

  “五架!”参谋将战报递过去,仍难以置信的说道。

  “两个团零伤亡,还活捉了一名米军飞行员。”

  那人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随即一掌拍在桌上。

  “打得好!”

  “米军没有陆军协同掩护,还敢贴着地皮耀武扬威,就照188师这个办法收拾他们!”

  “把作战经过整理出来通报各军,什么距离能打,怎么分配射界,怎么统一开火,全都写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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