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影悬浮在碎片上空，穿着翠绿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动，背后有一对半透明的翅膀。
她的容貌极美，但眼神锐利而警惕，手里握着一把弯曲的长弓。
双方隔着五百公里对峙了一会儿。
然后精灵女王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自然能量传播，在虚空中清晰可闻："强大的存在，我是翡翠森林的女王艾兰娜。我们的世界在大崩塌中破碎了，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安身之所，我们无意与您为敌。"
为首一只传奇级中期的虫族的声音通过精神波动传递过去："我家主宰说了，这块碎片你们可以待着。
但不要靠近前方的世界，不要试图窥探，不要释放任何探测信号。
做到这三点，你们就是安全的，做不到——"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精灵女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躬身："我们接受您的条件，感谢您的宽容。"
接触结束。
林宇在观察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玄都紫府。
精灵暂时安分，但他不会放松警惕。他让虫后在碎片和神体之间布置了一层隐蔽的监测网，精灵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接下来几天，林宇把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他的身体恢复到了九成五，源力运转流畅，经脉和丹田壁的伤都好了。
但传奇中阶的壁障还在，像一层纸，他能感觉到纸后面的力量，就是捅不破。
他没有硬冲。
修炼这种事，越急越慢。
每天八个小时在紫府里打坐，紫气和神体本源能量双重滋养下，源力的储量在缓慢增长。虽然慢，但每一分增长都是实打实的。
剩下的时间，他通过虫后的监控网络盯着三块碎片的动静，同时处理虫族的事务。
第十八天，海洋碎片进入了一千公里范围。
碎片上的水生生物聚集得越来越多，十万头都不止，碎片朝向神体的一侧密密麻麻全是发光的水生生物，从远处看像给碎片镶了一圈灯。
七头史诗级深海巨兽浮在碎片最边缘，体型最大的一头超过两百米，像一座移动的小岛。
它们仍然没有表现出敌意，但朝拜的行为变本加厉了。
虫后报告说，这些水生生物释放的能量波动中开始包含结构化信息，像是一种原始的语言。虫后正在尝试解码。
林宇让它继续盯着，不要回应。
他不喜欢不可控的事情。这些水生生物把神体当"神"来拜，谁知道拜久了会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它们的朝拜刺激到神核，那才是大麻烦。
"在碎片和神体之间架一道能量屏蔽层。"林宇说，"把它们释放的波动挡住，别传到神体内部来。"
【明白。但屏蔽层需要持续消耗能量，而且虚空风暴会侵蚀它，需要定期维护。】
"做。"
【是。】
海洋碎片的事安排完，林宇去了赤鬼的区域。
赤鬼正在一块菌毯上做单手俯卧撑，断臂处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疤，气息恢复了不少。他看到林宇进来，停了下来。
"恢复得怎么样？"
"能打了。"赤鬼活动了一下右臂，"可惜少只胳膊不太习惯。"
林宇拉过一把菌毯形成的椅子坐下，看着赤鬼。
"你说的那些黑甲人，再仔细描述一遍。"
这不是林宇第一次问，但赤鬼没有不耐烦。他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情报是他唯一的价值。
"身高和普通人差不多，全身黑甲，甲片上没有任何装饰，面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赤鬼回忆着，"不说话，不交流，配合极其默契，像共用一个脑子。"
"能量特征？"
"像系统能量，但又不完全是。"赤鬼皱眉，"系统能量很干净、很规则，但……他们的能量比较驳杂……"
他顿了顿。
"有点像尸气。"
林宇记住了这个描述。
"战斗力呢？"
"追杀我的两个，一个传奇初阶一个传奇中阶。初阶那个被我杀了，中阶那个烧了我胳膊。"赤鬼的表情沉下来。
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系统面板是玩家和系统之间的接口。
能干扰这个接口，说明黑甲人和系统之间有深层联系。
"他们杀了传奇级玩家之后，会把尸体带走。"赤鬼补充了一句，"初阶那个被我杀了之后，中阶那个一边追我一边把同伴的尸体也拖走了，像在回收什么东西。"
回收尸体。
林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方先生呢？你说看到他在收拢幸存者。"
"就远远看了一眼。"赤鬼说，"他带一群穿灰制服的人，在小区废墟里建了据点。我没敢靠近——那地方太安静了，周围全是怪物，就他那片干干净净，连只虫子都没有。"
"还有呢？"
"那些灰制服……动作太整齐了。走路的姿势、摆臂的幅度，全一模一样。"赤鬼顿了顿，"和黑甲人有点像，但没那么重的死气。"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方先生说他想要一个秩序。收拢幸存者、建立据点，和他说的话吻合。但赤鬼描述的那种"太整齐"的感觉，让林宇很不舒服。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赤鬼想了想："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在虚空里漂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头。
不是玩家，是个NPC，穿得破破烂烂的，坐在一块世界碎片上钓鱼。"
"虚空里钓鱼？"
"对，鱼竿甩进虚空里，也不知道钓什么。"赤鬼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当时快死了，从他旁边漂过去，他看了我一眼。"
"他的位置还记得吗？"林宇摸了摸下巴。
"大概方向记得，从小区世界往东北，漂了七八天的样子，虚空里没有参照物，说不准。"
林宇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好养伤。伤好之后，你有两个选择——离开，或者留下来为我做事。"
赤鬼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我能选离开？"
"能。"林宇说，"但你现在离开，在虚空里活不过三天。"
赤鬼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变成了苦笑："那我还是留下吧。"
林宇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赤鬼是传奇级玩家，在系统崩溃、玩家力量衰退的大背景下，每一个传奇级都是战力。
而且赤鬼性格直来直去，比那些心思深沉的人好控制。
当然，该有的防备不会少。
赤鬼被安排在心脏腔室的独立区域，不允许进入小世界，不允许接触糖糖和青冥子，不允许靠近神核。
虫后在他周围布置了三层监测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第十九天，虫后完成了对海洋生物能量波动的解码。
【主宰，波动中的信息破译了一部分。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词在重复——"母"、"归"、"醒"。】
母。归。醒。
林宇琢磨了一下这三个词。
"它们把神体当成了'母'？"
【根据波动的情感色彩分析，可能性很大。神体释放的本源波动对它们而言类似于母体对后代的召唤。"归"是回归，"醒"是……它们希望神体醒来。】
希望古神醒来。
林宇不觉得这是好事。
神核现在被青苑的意识融合压制着，如果神核苏醒，虫族作为"寄生者"第一个被清理。
"它们的朝拜会不会影响神核？"
【目前不会，海洋生物释放的波动等级太低，传不到神核位置。
但如果碎片靠得更近，或者有更高等级的生物加入朝拜，波动累积到一定程度，理论上可能刺激神核。】
"屏蔽层架好了吗？"
【已经架设完成，能阻断百分之九十三的波动。剩余百分之七在安全阈值以下。】
"继续监测。"
【明白。另外，废墟碎片有变化。】
"说。"
【废墟碎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移动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三十，正在向神体靠近。按照目前速度，大约五天后进入一千公里范围。碎片上仍然没有生命信号，但检测到微弱的能量反应，不是生命信号，更像某种装置在运行。】
废墟碎片是某个文明毁灭后的残骸，一个还在运行的装置。
"派侦查单位过去，五百公里外收集数据，不要靠近。"
【明白。】
第二十天。
林宇正在紫府里修炼，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迫感。
【主宰！监测到多股高能能量信号从虚空深处快速接近神体！】
林宇睁开眼："多少？什么等级？"
【七股信号，其中三股传奇级，四股史诗级巅峰。速度极快，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它们身后有一股更大的能量信号在追击——传奇巅峰。】
七股逃亡者，一个传奇巅峰追击者。
林宇身形一闪出了紫府，来到心脏腔室的观察台。天眼睁开，向虚空深处望去。
三万公里外，七个光点正在高速移动，轨迹呈"之"字形，像在躲避什么。它们身后五千公里，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紧追不舍，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上千公里。
"所有传奇级单位进入战备状态。炮台充能。"林宇快速下令，"先看它们想干什么。如果靠近神体一千公里以内，逃的追的一起打。"
【明白！】
十八头传奇级虫族迅速就位，数千座能量炮台开始充能。
十五分钟后，林宇看清了逃亡者。
七个人形生物，穿着风格各异的铠甲和法袍，身上带伤，一边逃一边回头反击。三个传奇级——一个浑身笼罩黑雾的瘦高身影，一个背生四翼的女性，一个扛巨锤的壮汉。四个史诗级跟在后面，气息都很虚弱。
追击者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近。
那是一团暗红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林宇的天眼全力运转，看到了暗红色光芒中黑色甲片的轮廓。
黑甲人。
但不是赤鬼描述的那种普通黑甲人。这个黑甲人的体型更大，甲片上流淌着暗红色纹路，散发着传奇巅峰的恐怖气息。
"虫后，特征比对。"
【比对完成。追击者能量特征与赤鬼描述的黑甲人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但能量等级高出数个层次。确认是同一体系。】
黑甲人。传奇巅峰。
七个逃亡者显然也发现了神体——一具激活了防御系统的古神躯体在虚空中像灯塔一样显眼。他们改变方向，朝神体逃来。
"炮台，警告射击。"
数十座能量炮台在逃亡者前方一千公里处炸开一道密集的爆炸带。七个逃亡者猛地停住。
黑雾身影举起双手，源力传声："前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被那东西追杀的玩家，请求暂时避难！"
玩家。
"这里是我的地盘。"林宇的声音通过精神波动传出去，"立刻掉头，往别的方向逃。再往前一步，连你们一起打。"
"朋友，那东西是传奇巅峰，我们跑不掉——"四翼女性急声道。
"掉头。"
林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七人脸色大变。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暗红色光芒追到了五千公里以内。
传奇巅峰的黑甲人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虚空中，黑色甲片上的暗红纹路缓缓流动，面罩上没有任何开口，却给人一种"它在看你"的感觉。
它看了一眼七个逃亡者，又看了一眼神体。
然后，它转向神体，面罩正对着林宇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机械的意志扫过神体表面。
【检测到高浓度系统散逸能量。检测到异常空间锚点。
检测到古神级生物组织。判定：一级异常区域。执行：清除。】
"所有炮台，开火！"
数千座能量炮台同时发射，暗金色能量弹如暴雨般涌向黑甲人。
黑甲人抬起一只手。
一道暗红色屏障在它面前展开，所有能量弹打在屏障上，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几圈涟漪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炮台齐射足以重创传奇中阶，连它的屏障都破不开。
黑甲人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消失了。
"主宰！它在神体表面！"
林宇猛地转头。
黑甲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神体表面，距离他不到三公里。
它站在暗金色晶体甲壳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菌毯，像在研究什么。
十八头传奇级虫族同时扑了上去。
冥幽之皇一马当先，暗金色死亡之力化作巨镰斩向黑甲人。
德古拉从另一侧逼近，血渊之力凝成血红色长矛。
破军的源能拳头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轰向黑甲人后脑。
黑甲人没有回头。
它抬起一只手，向后随意一挥。
"砰——！"
三头传奇级虫族像被苍蝇拍抽中一样飞了出去。
冥幽之皇在半空中翻了几十个滚，撞碎三座能量炮台才停下。
德古拉的血矛碎裂，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破军胸口凹陷一大块，甲壳碎裂，暗金色血液喷涌。
一招。三头传奇中阶，一招全飞。
林宇握紧了斩魔剑。
黑甲人转身，面罩"看"向林宇。
【检测到玩家个体。权限等级：第三层。异常状态：持有非授权古神组织、非授权空间锚点、非授权虫族军团。判定：高危异常个体。执行：清除。】
它抬起手，暗红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林宇的天眼在那道光芒中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系统底层的指令代码，比他在裂隙回廊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复杂。
这一击不能硬接。
"空间封锁！"
林宇低喝，源力爆发，半径十米的空间封锁展开。
黑甲人掌心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光芒射出。
林宇在光芒射出的瞬间启动空间闪烁，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三百米外。
暗红色光芒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晶体甲壳上出现一个直径十米的圆洞，洞口边缘的物质正在被分解，连原子都不剩。
黑甲人再次转身，面罩锁定林宇。它的身体再次消失。
林宇的天眼在它消失的瞬间捕捉到空间波动，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翻滚。
黑甲人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一只手已经抓了下来。
指尖擦着林宇的肩膀划过，衣服和皮肤被切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快。
林宇来不及多想，斩魔剑反手刺出，目标是黑甲人面罩中央那个暗红色符文——感知核心。
"铛——！"
斩魔剑刺在符文上，火星四溅。黑甲人的头微微偏了半寸——这一剑让它后退了半步。
黑甲人反手一掌拍在林宇胸口。
"咔嚓——"
源力护盾碎裂，林宇像炮弹一样被拍飞，在晶体甲壳上犁出数百米长的沟壑。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血，胸口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
黑甲人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晶体甲壳上都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它不急。
在它的判定中，林宇已经是死人。
林宇擦了擦嘴角的血，脑子反而冷静下来。
打不过。
正面战斗完全不是对手。
这个黑甲人的力量性质特殊，实际战斗力可能比普通传奇巅峰强得多。
他的天眼在高速运转，分析着黑甲人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
黑甲人胸口的位置，甲片下面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搏动，像一颗心脏。
光收缩时它蓄力，光扩张时它攻击。
核心。
毁掉核心就能杀了它。
问题是怎么靠近。
黑甲人的空间闪烁让距离失去意义，它的防御能硬抗炮台齐射，攻击力能一击秒杀传奇中阶。
正面突破不可能。
需要一个它无法回避、无法格挡的机会。
黑甲人走到了他面前一百米处，抬起手，暗红色光芒再次凝聚。
林宇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管那道光芒，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斩魔剑上。
源力、精神力、对斩魔真诀的理解，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剑尖。
天眼死死锁定黑甲人胸口的暗红色光团。
他"看"到了一条暗红色的线，连接着他的剑尖和黑甲人的核心。
"斩魔——"
林宇出剑。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的一剑，向前刺出。
但在这一剑刺出的瞬间，黑甲人掌心的暗红色光芒也射了出来。
两道攻击同时命中。
"定劫。"
林宇的声音很轻。
斩魔剑刺中黑甲人胸口的甲片。
因果锁定的效果下，黑甲人无法闪避，它甚至没有尝试，因为在因果层面，这一剑"已经"命中了。
剑尖穿透甲片，刺入那团暗红色的光中。
"滋——"
像烧红的铁块插入冰水，黑甲人胸口冒出大量暗红色蒸汽。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面罩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但同时，黑甲人的暗红色光芒也命中了林宇。
他的左肩被光芒擦中，左臂从肩膀以下瞬间被分解，连骨头带肉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芒的余力扫过左胸，三根肋骨和一部分肺叶被蒸发。
剧痛。
林宇甚至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双手握剑，将剩余所有源力顺着剑身灌入黑甲人的核心。
"给我——碎！"
"咔嚓——"
暗红色光团裂开了。
黑甲人的身体僵住，面罩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身上的暗红纹路迅速黯淡。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斩魔剑，缓缓抬起手。
林宇猛地转动剑身，源力爆发。
"砰——！"
核心炸碎。
黑甲人的身体从胸口开始龟裂，暗红色碎片像玻璃一样剥落，露出里面，什么都没有。
甲片下面是空的，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正在消散的暗红色能量。
它不是生物，是纯粹的能量构装体。
碎片在虚空中飘散，连同甲片一起化为暗红色光点，缓缓消散。
林宇拄着斩魔剑，单膝跪在晶体甲壳上。
左臂没了。
左胸的伤口能看到跳动的心脏边缘，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微弱。
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之所以不使用借力搞定这家伙，就是因为在刚刚战斗时，他感觉到了，传奇中阶的壁障，碎了。
源力在经脉中奔涌，突破壁障后，他对源力的掌控更加精细，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空间中源力的流动轨迹。
"主宰！"
虫后的声音带着焦急，无数虫族单位蜂拥而至。
灵能树母的治疗孢子洒在林宇身上，生物质快速覆盖伤口止血。
冥幽之皇和德古拉挣扎着飞过来，虽然自己也受了伤，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林宇身前。
"我没事。"林宇喘着气，被两只重甲虫母扶起来，"那七个玩家呢？"
【黑甲人被击杀后，他们在远处观望。】
林宇冷笑。
这些人打得好算盘，让他和黑甲人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
"告诉他们，十秒钟内消失。"
【明白。】
七名逃亡者收到消息后掉头就跑，很快消失在虚空深处。
她的容貌极美，但眼神锐利而警惕，手里握着一把弯曲的长弓。
双方隔着五百公里对峙了一会儿。
然后精灵女王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自然能量传播，在虚空中清晰可闻："强大的存在，我是翡翠森林的女王艾兰娜。我们的世界在大崩塌中破碎了，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安身之所，我们无意与您为敌。"
为首一只传奇级中期的虫族的声音通过精神波动传递过去："我家主宰说了，这块碎片你们可以待着。
但不要靠近前方的世界，不要试图窥探，不要释放任何探测信号。
做到这三点，你们就是安全的，做不到——"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精灵女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躬身："我们接受您的条件，感谢您的宽容。"
接触结束。
林宇在观察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玄都紫府。
精灵暂时安分，但他不会放松警惕。他让虫后在碎片和神体之间布置了一层隐蔽的监测网，精灵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接下来几天，林宇把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他的身体恢复到了九成五，源力运转流畅，经脉和丹田壁的伤都好了。
但传奇中阶的壁障还在，像一层纸，他能感觉到纸后面的力量，就是捅不破。
他没有硬冲。
修炼这种事，越急越慢。
每天八个小时在紫府里打坐，紫气和神体本源能量双重滋养下，源力的储量在缓慢增长。虽然慢，但每一分增长都是实打实的。
剩下的时间，他通过虫后的监控网络盯着三块碎片的动静，同时处理虫族的事务。
第十八天，海洋碎片进入了一千公里范围。
碎片上的水生生物聚集得越来越多，十万头都不止，碎片朝向神体的一侧密密麻麻全是发光的水生生物，从远处看像给碎片镶了一圈灯。
七头史诗级深海巨兽浮在碎片最边缘，体型最大的一头超过两百米，像一座移动的小岛。
它们仍然没有表现出敌意，但朝拜的行为变本加厉了。
虫后报告说，这些水生生物释放的能量波动中开始包含结构化信息，像是一种原始的语言。虫后正在尝试解码。
林宇让它继续盯着，不要回应。
他不喜欢不可控的事情。这些水生生物把神体当"神"来拜，谁知道拜久了会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它们的朝拜刺激到神核，那才是大麻烦。
"在碎片和神体之间架一道能量屏蔽层。"林宇说，"把它们释放的波动挡住，别传到神体内部来。"
【明白。但屏蔽层需要持续消耗能量，而且虚空风暴会侵蚀它，需要定期维护。】
"做。"
【是。】
海洋碎片的事安排完，林宇去了赤鬼的区域。
赤鬼正在一块菌毯上做单手俯卧撑，断臂处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疤，气息恢复了不少。他看到林宇进来，停了下来。
"恢复得怎么样？"
"能打了。"赤鬼活动了一下右臂，"可惜少只胳膊不太习惯。"
林宇拉过一把菌毯形成的椅子坐下，看着赤鬼。
"你说的那些黑甲人，再仔细描述一遍。"
这不是林宇第一次问，但赤鬼没有不耐烦。他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情报是他唯一的价值。
"身高和普通人差不多，全身黑甲，甲片上没有任何装饰，面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赤鬼回忆着，"不说话，不交流，配合极其默契，像共用一个脑子。"
"能量特征？"
"像系统能量，但又不完全是。"赤鬼皱眉，"系统能量很干净、很规则，但……他们的能量比较驳杂……"
他顿了顿。
"有点像尸气。"
林宇记住了这个描述。
"战斗力呢？"
"追杀我的两个，一个传奇初阶一个传奇中阶。初阶那个被我杀了，中阶那个烧了我胳膊。"赤鬼的表情沉下来。
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系统面板是玩家和系统之间的接口。
能干扰这个接口，说明黑甲人和系统之间有深层联系。
"他们杀了传奇级玩家之后，会把尸体带走。"赤鬼补充了一句，"初阶那个被我杀了之后，中阶那个一边追我一边把同伴的尸体也拖走了，像在回收什么东西。"
回收尸体。
林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方先生呢？你说看到他在收拢幸存者。"
"就远远看了一眼。"赤鬼说，"他带一群穿灰制服的人，在小区废墟里建了据点。我没敢靠近——那地方太安静了，周围全是怪物，就他那片干干净净，连只虫子都没有。"
"还有呢？"
"那些灰制服……动作太整齐了。走路的姿势、摆臂的幅度，全一模一样。"赤鬼顿了顿，"和黑甲人有点像，但没那么重的死气。"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方先生说他想要一个秩序。收拢幸存者、建立据点，和他说的话吻合。但赤鬼描述的那种"太整齐"的感觉，让林宇很不舒服。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赤鬼想了想："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在虚空里漂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头。
不是玩家，是个NPC，穿得破破烂烂的，坐在一块世界碎片上钓鱼。"
"虚空里钓鱼？"
"对，鱼竿甩进虚空里，也不知道钓什么。"赤鬼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当时快死了，从他旁边漂过去，他看了我一眼。"
"他的位置还记得吗？"林宇摸了摸下巴。
"大概方向记得，从小区世界往东北，漂了七八天的样子，虚空里没有参照物，说不准。"
林宇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好养伤。伤好之后，你有两个选择——离开，或者留下来为我做事。"
赤鬼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我能选离开？"
"能。"林宇说，"但你现在离开，在虚空里活不过三天。"
赤鬼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变成了苦笑："那我还是留下吧。"
林宇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赤鬼是传奇级玩家，在系统崩溃、玩家力量衰退的大背景下，每一个传奇级都是战力。
而且赤鬼性格直来直去，比那些心思深沉的人好控制。
当然，该有的防备不会少。
赤鬼被安排在心脏腔室的独立区域，不允许进入小世界，不允许接触糖糖和青冥子，不允许靠近神核。
虫后在他周围布置了三层监测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第十九天，虫后完成了对海洋生物能量波动的解码。
【主宰，波动中的信息破译了一部分。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词在重复——"母"、"归"、"醒"。】
母。归。醒。
林宇琢磨了一下这三个词。
"它们把神体当成了'母'？"
【根据波动的情感色彩分析，可能性很大。神体释放的本源波动对它们而言类似于母体对后代的召唤。"归"是回归，"醒"是……它们希望神体醒来。】
希望古神醒来。
林宇不觉得这是好事。
神核现在被青苑的意识融合压制着，如果神核苏醒，虫族作为"寄生者"第一个被清理。
"它们的朝拜会不会影响神核？"
【目前不会，海洋生物释放的波动等级太低，传不到神核位置。
但如果碎片靠得更近，或者有更高等级的生物加入朝拜，波动累积到一定程度，理论上可能刺激神核。】
"屏蔽层架好了吗？"
【已经架设完成，能阻断百分之九十三的波动。剩余百分之七在安全阈值以下。】
"继续监测。"
【明白。另外，废墟碎片有变化。】
"说。"
【废墟碎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移动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三十，正在向神体靠近。按照目前速度，大约五天后进入一千公里范围。碎片上仍然没有生命信号，但检测到微弱的能量反应，不是生命信号，更像某种装置在运行。】
废墟碎片是某个文明毁灭后的残骸，一个还在运行的装置。
"派侦查单位过去，五百公里外收集数据，不要靠近。"
【明白。】
第二十天。
林宇正在紫府里修炼，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迫感。
【主宰！监测到多股高能能量信号从虚空深处快速接近神体！】
林宇睁开眼："多少？什么等级？"
【七股信号，其中三股传奇级，四股史诗级巅峰。速度极快，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它们身后有一股更大的能量信号在追击——传奇巅峰。】
七股逃亡者，一个传奇巅峰追击者。
林宇身形一闪出了紫府，来到心脏腔室的观察台。天眼睁开，向虚空深处望去。
三万公里外，七个光点正在高速移动，轨迹呈"之"字形，像在躲避什么。它们身后五千公里，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紧追不舍，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上千公里。
"所有传奇级单位进入战备状态。炮台充能。"林宇快速下令，"先看它们想干什么。如果靠近神体一千公里以内，逃的追的一起打。"
【明白！】
十八头传奇级虫族迅速就位，数千座能量炮台开始充能。
十五分钟后，林宇看清了逃亡者。
七个人形生物，穿着风格各异的铠甲和法袍，身上带伤，一边逃一边回头反击。三个传奇级——一个浑身笼罩黑雾的瘦高身影，一个背生四翼的女性，一个扛巨锤的壮汉。四个史诗级跟在后面，气息都很虚弱。
追击者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近。
那是一团暗红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林宇的天眼全力运转，看到了暗红色光芒中黑色甲片的轮廓。
黑甲人。
但不是赤鬼描述的那种普通黑甲人。这个黑甲人的体型更大，甲片上流淌着暗红色纹路，散发着传奇巅峰的恐怖气息。
"虫后，特征比对。"
【比对完成。追击者能量特征与赤鬼描述的黑甲人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但能量等级高出数个层次。确认是同一体系。】
黑甲人。传奇巅峰。
七个逃亡者显然也发现了神体——一具激活了防御系统的古神躯体在虚空中像灯塔一样显眼。他们改变方向，朝神体逃来。
"炮台，警告射击。"
数十座能量炮台在逃亡者前方一千公里处炸开一道密集的爆炸带。七个逃亡者猛地停住。
黑雾身影举起双手，源力传声："前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被那东西追杀的玩家，请求暂时避难！"
玩家。
"这里是我的地盘。"林宇的声音通过精神波动传出去，"立刻掉头，往别的方向逃。再往前一步，连你们一起打。"
"朋友，那东西是传奇巅峰，我们跑不掉——"四翼女性急声道。
"掉头。"
林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七人脸色大变。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暗红色光芒追到了五千公里以内。
传奇巅峰的黑甲人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虚空中，黑色甲片上的暗红纹路缓缓流动，面罩上没有任何开口，却给人一种"它在看你"的感觉。
它看了一眼七个逃亡者，又看了一眼神体。
然后，它转向神体，面罩正对着林宇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机械的意志扫过神体表面。
【检测到高浓度系统散逸能量。检测到异常空间锚点。
检测到古神级生物组织。判定：一级异常区域。执行：清除。】
"所有炮台，开火！"
数千座能量炮台同时发射，暗金色能量弹如暴雨般涌向黑甲人。
黑甲人抬起一只手。
一道暗红色屏障在它面前展开，所有能量弹打在屏障上，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几圈涟漪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炮台齐射足以重创传奇中阶，连它的屏障都破不开。
黑甲人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消失了。
"主宰！它在神体表面！"
林宇猛地转头。
黑甲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神体表面，距离他不到三公里。
它站在暗金色晶体甲壳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菌毯，像在研究什么。
十八头传奇级虫族同时扑了上去。
冥幽之皇一马当先，暗金色死亡之力化作巨镰斩向黑甲人。
德古拉从另一侧逼近，血渊之力凝成血红色长矛。
破军的源能拳头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轰向黑甲人后脑。
黑甲人没有回头。
它抬起一只手，向后随意一挥。
"砰——！"
三头传奇级虫族像被苍蝇拍抽中一样飞了出去。
冥幽之皇在半空中翻了几十个滚，撞碎三座能量炮台才停下。
德古拉的血矛碎裂，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破军胸口凹陷一大块，甲壳碎裂，暗金色血液喷涌。
一招。三头传奇中阶，一招全飞。
林宇握紧了斩魔剑。
黑甲人转身，面罩"看"向林宇。
【检测到玩家个体。权限等级：第三层。异常状态：持有非授权古神组织、非授权空间锚点、非授权虫族军团。判定：高危异常个体。执行：清除。】
它抬起手，暗红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林宇的天眼在那道光芒中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系统底层的指令代码，比他在裂隙回廊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复杂。
这一击不能硬接。
"空间封锁！"
林宇低喝，源力爆发，半径十米的空间封锁展开。
黑甲人掌心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光芒射出。
林宇在光芒射出的瞬间启动空间闪烁，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三百米外。
暗红色光芒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晶体甲壳上出现一个直径十米的圆洞，洞口边缘的物质正在被分解，连原子都不剩。
黑甲人再次转身，面罩锁定林宇。它的身体再次消失。
林宇的天眼在它消失的瞬间捕捉到空间波动，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翻滚。
黑甲人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一只手已经抓了下来。
指尖擦着林宇的肩膀划过，衣服和皮肤被切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快。
林宇来不及多想，斩魔剑反手刺出，目标是黑甲人面罩中央那个暗红色符文——感知核心。
"铛——！"
斩魔剑刺在符文上，火星四溅。黑甲人的头微微偏了半寸——这一剑让它后退了半步。
黑甲人反手一掌拍在林宇胸口。
"咔嚓——"
源力护盾碎裂，林宇像炮弹一样被拍飞，在晶体甲壳上犁出数百米长的沟壑。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血，胸口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
黑甲人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晶体甲壳上都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它不急。
在它的判定中，林宇已经是死人。
林宇擦了擦嘴角的血，脑子反而冷静下来。
打不过。
正面战斗完全不是对手。
这个黑甲人的力量性质特殊，实际战斗力可能比普通传奇巅峰强得多。
他的天眼在高速运转，分析着黑甲人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
黑甲人胸口的位置，甲片下面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搏动，像一颗心脏。
光收缩时它蓄力，光扩张时它攻击。
核心。
毁掉核心就能杀了它。
问题是怎么靠近。
黑甲人的空间闪烁让距离失去意义，它的防御能硬抗炮台齐射，攻击力能一击秒杀传奇中阶。
正面突破不可能。
需要一个它无法回避、无法格挡的机会。
黑甲人走到了他面前一百米处，抬起手，暗红色光芒再次凝聚。
林宇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管那道光芒，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斩魔剑上。
源力、精神力、对斩魔真诀的理解，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剑尖。
天眼死死锁定黑甲人胸口的暗红色光团。
他"看"到了一条暗红色的线，连接着他的剑尖和黑甲人的核心。
"斩魔——"
林宇出剑。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的一剑，向前刺出。
但在这一剑刺出的瞬间，黑甲人掌心的暗红色光芒也射了出来。
两道攻击同时命中。
"定劫。"
林宇的声音很轻。
斩魔剑刺中黑甲人胸口的甲片。
因果锁定的效果下，黑甲人无法闪避，它甚至没有尝试，因为在因果层面，这一剑"已经"命中了。
剑尖穿透甲片，刺入那团暗红色的光中。
"滋——"
像烧红的铁块插入冰水，黑甲人胸口冒出大量暗红色蒸汽。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面罩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但同时，黑甲人的暗红色光芒也命中了林宇。
他的左肩被光芒擦中，左臂从肩膀以下瞬间被分解，连骨头带肉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芒的余力扫过左胸，三根肋骨和一部分肺叶被蒸发。
剧痛。
林宇甚至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双手握剑，将剩余所有源力顺着剑身灌入黑甲人的核心。
"给我——碎！"
"咔嚓——"
暗红色光团裂开了。
黑甲人的身体僵住，面罩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身上的暗红纹路迅速黯淡。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斩魔剑，缓缓抬起手。
林宇猛地转动剑身，源力爆发。
"砰——！"
核心炸碎。
黑甲人的身体从胸口开始龟裂，暗红色碎片像玻璃一样剥落，露出里面，什么都没有。
甲片下面是空的，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正在消散的暗红色能量。
它不是生物，是纯粹的能量构装体。
碎片在虚空中飘散，连同甲片一起化为暗红色光点，缓缓消散。
林宇拄着斩魔剑，单膝跪在晶体甲壳上。
左臂没了。
左胸的伤口能看到跳动的心脏边缘，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微弱。
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之所以不使用借力搞定这家伙，就是因为在刚刚战斗时，他感觉到了，传奇中阶的壁障，碎了。
源力在经脉中奔涌，突破壁障后，他对源力的掌控更加精细，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空间中源力的流动轨迹。
"主宰！"
虫后的声音带着焦急，无数虫族单位蜂拥而至。
灵能树母的治疗孢子洒在林宇身上，生物质快速覆盖伤口止血。
冥幽之皇和德古拉挣扎着飞过来，虽然自己也受了伤，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林宇身前。
"我没事。"林宇喘着气，被两只重甲虫母扶起来，"那七个玩家呢？"
【黑甲人被击杀后，他们在远处观望。】
林宇冷笑。
这些人打得好算盘，让他和黑甲人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
"告诉他们，十秒钟内消失。"
【明白。】
七名逃亡者收到消息后掉头就跑，很快消失在虚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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