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亏空补满的修炼次第落幕,张不凡缓缓收束心神,原本在经脉之中奔腾不休的真气如潮水般归拢丹田。

  抬眼望向天际,西边的太阳已经沉到远处连绵山峦的轮廓线上,浓烈的金红霞光铺满半边天幕,天色一点点向着昏沉过渡,林间的温度也跟着慢慢降了下来。

  今日的修炼到此为止。

  他脚下轻轻一蹬地面,身形纵身跃起。真气托举着身躯,破空之声微不可闻,短短数秒,便跨越数千米距离,落在村庄外围的树林里。然后才撤去所有隐匿手段,收敛一身超凡气息,脚步放缓,如同一个干完农活归家的寻常村民,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朝着自家院落走去。

  往后一段日子,张不凡的生活重新归于规律平静。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都会分出一缕温和真气,小心翼翼地帮张国强与谢凤莲疏通一处淤堵的经脉穴位。

  二老虽然在张不凡真气灌顶之下踏入了通脉境门槛,但只打通了气海穴,其余周身大大小小经脉穴位依旧淤塞闭锁。以他们自身的根骨,加上这个世界武道凋零的大环境,单凭自己苦修,想要继续向前突破,难如登天,几乎看不到希望。

  张不凡心里清楚,这般依靠外力强行灌顶、打通穴位,有着很明显的弊端。如此催生出来的通脉境武者,根基虚浮,内力强度远不如一步一个脚印苦修上来的同阶武者,正面搏杀的战力差距极大。

  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父母踏入纷争厮杀。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让二老成为纵横武道的高手,只是借助武道之力,洗伐肉身,拉长寿元,免去病痛折磨,安安稳稳地享受岁月,让他能多拥有一段陪伴在双亲身边的时光。

  一念及此,张不凡心中也生出一层明悟。

  凝气境,以及凝气境往上的超凡武者,都拥有真气灌顶、破穴渡功的能力,理论上可以源源不断培育出通脉境的修行者。这也是当年张三丰横空出世,一手撑起武当道统,让武当成为那个时代武道魁首的根本缘由。手握批量造就通脉武者的手段,门下传承自然生生不息,声势冠绝天下。

  只是开宗立派,收拢门徒,建立势力,对张不凡而言没有半点吸引力。

  他曾亿亿纪元执掌混沌天道,俯瞰过无数洪荒大世界的兴衰起落,什么宗门霸业、俗世盛名,于他而言都如同浮尘。若是卷入这些琐事之中,只会白白分散自己的修行心神,打乱眼下这份难得的田园安宁。

  他只想守着小院,陪着父母,稳步走自己的武道之路。

  日子不急不缓,在修炼、帮父母疏通穴位的日常里悄然流淌。

  一晃,便是半年。

  村后最高的那座山顶,巨石平整开阔,人迹罕至,正是张不凡平日里修炼的地方。

  此刻,张不凡盘膝端坐于青石之上,双目轻闭,心神沉入内视。

  半年时光不间断苦修,一次次用亏空修炼之法压榨自身极限,他体内储存的真气,对比半年之前,足足暴涨十倍不止。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处腔道都被真气填满,流转起来圆润顺滑,没有一丝滞涩,真气运转速度、爆发威力,较之凝气境初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凝气境,已然圆满。

  到了这一步,前路在他心中清晰显现。

  真气终究气态,松散、能量密度有限。想要再进一步,核心便是压缩,将气态的真气,凝练成厚重的液态。

  这一步,和他当年修仙时,灵气液化的道理同源。

  张不凡不再迟疑,念头一动,催动全身真气。

  散落在四肢百骸、条条经脉之中的海量真气,顺着固定的路线,向着丹田位置回流汇聚。无形的意念化作无形大手,不断向内挤压、收拢奔腾的真气。

  丹田本就早已被真气充盈饱和,源源不断的真气还在持续向内涌入,一股熟悉的胀痛感瞬间在丹田位置炸开。若是换做此方世界其他凝气圆满武者,面对这般压迫,怕是心神慌乱,极易走火入魔。但张不凡经历过无数次境界更迭,早已习以为常,心神稳如大山,不急不躁,依旧稳定牵引残余真气汇入丹田。

  时间一点点流逝,经脉之中游离的真气越来越少。

  直到经脉之内最后一缕真气,也被强行压入丹田的刹那。

  轰隆 ——

  质变,轰然降临!

  丹田中央位置,一滴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液滴,凭空凝聚成型,轻轻向下坠落。

  这一滴真液落下的瞬间,仿佛触发了潜藏的连锁规则。

  丹田各处,无数细小液滴接连不断凝结而出,簌簌坠落。

  同一时间,张不凡体内响起沉闷如雷霆轰鸣的巨响,声响只在他肉身内部回荡,传不到山顶之外。丹田的空间壁垒,在磅礴能量冲击之下,开始飞速扩张、延展。

  他全身血肉肌理深处,仿佛开启了一座无穷无尽的源泉,海量新生真气自血肉之中源源不断滋生出来,顺着经脉奔赴丹田,随即再度液化。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所有躁动慢慢平息,体内的动静缓缓收敛,张不凡才缓缓稳住心神,向内看去。

  原本凝气境时篮球大小的丹田空间,此刻已经扩张成一枚直径三米的浑圆球形空间。球体底部,静静铺着一层薄薄的液体。

  他心念微动。

  那一层薄液骤然升腾而起,汇聚成团,化作一颗篮球大小的液球,静静悬浮在丹田虚空之中。

  液球看似体积不大,内里蕴藏的能量却恐怖骇人,能量密度,足足是气态真气的千倍左右。

  “真气凝成的液体,便叫真液吧。” 张不凡心中暗道。

  念头再转,悬浮的真液球瞬间散开,重新气化,汹涌充盈整个直径三米的丹田空间。气化之后的真气总量,对比突破凝液境之前的凝气圆满,暴涨了千倍!

  前路,也随之清晰明了。

  往后的修行,便是日复一日从血肉之中凝练真气,不断将真气转化成真液,持续积累,直到整片丹田连同所有经脉腔道,尽数被真液填满。

  张不凡稍作思索,为这个全新境界定下名号。

  “便称之为,凝液境。”

  凝液境的修行本质,和凝气境并没有根本性的割裂,依旧是以自身血肉为根基,凝练真气,再压缩成真液,依旧归属于道修炼精化气这一大境之内。

  唯一的差别,便是丹田承载上限暴涨千倍,真液的能量密度同样高出千倍。想要将凝液境一路修至圆满,需要累积转化的真气总量,是凝气境圆满的百万倍之巨。

  这个数字,骇人听闻。

  哪怕以张不凡得天独厚的神魂根基,想要填满这一方丹田,也注定是一场漫长的苦修。

  张不凡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微光自眼底一闪而逝。山风掠过他的衣衫,远处村庄升起淡淡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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