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的那天,县衙后堂里,宋明正翻着刚送来的卷子。

  教谕把前十名的名单抄了一份递上来,宋明接过去扫了一眼,在中间偏上的位置看见了“张亭”两个字,又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见了“陈青林”。

  他把单子放下,对教谕说:“知道了。明天贴出去吧。”

  教谕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宋明坐在那儿想了想,叫来一个衙役,说:

  “你去一趟城东的福来客栈,找丙字号房住的那两个考生,一个姓陈,一个姓张。跟他们说,成绩出来了,都中了。让他们安心准备府试。”

  衙役应了,转身要走,宋明又叫住他。

  “别在客栈里嚷嚷,悄悄地告诉就行。贴出去之前,别让外人知道。”

  衙役到了福来客栈,上了楼,敲了敲丙字号房的门。

  林野开的门,见是宋明身边的衙役,愣了一下。

  衙役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宋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成绩出来了,两位都中了。明天县衙门口贴榜。”

  林野心里一喜,回头朝屋里说:“青林,张亭,中了!两个都中了!”

  陈青林正在看书,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桌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张亭比他稳些,可也把笔搁下来,脸上绷不住地笑。

  衙役又叮嘱了一句:“宋大人说,让两位安心准备府试。明天贴了榜,可以去县衙找他。”

  说完就走了。

  林野关上门,三个人在屋里站了一会儿,陈青林忽然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捂着胸口说:

  “吓死我了。我刚才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张亭说:“我也是。手都出汗了。”

  林野笑了一声:“中了就好。我早就说你们俩没问题。”

  陈青林说:“多亏先生教得好。也多亏林野哥这些天给我们买吃买喝。”

  林野说:“行了,别谢我。明天看了榜再说。”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了客栈,往县衙门口走。

  一路上,陈青林脚步快,张亭反而慢了半拍,林野跟在后头,说:“你俩别慌。都中了,榜上跑不了。”

  到了县衙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看榜的考生,有陪考的家人,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百姓。

  陈青林个子不高,踮着脚往前头看,看不见。

  张亭说:“别挤了,等他们看完咱们再看。”

  可陈青林急得不行,拉着林野的袖子说:“林野哥,你帮我看看,我的名字排在什么位置。”

  林野个子高,站在人群后头就能看见。

  他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甲等十五人,没有陈青林。

  陈青林脸一白。

  林野往下看乙等,乙等二十人,在中间看见“陈青林”三个字,“张亭”的名字在前面几个。

  他回头笑着说:“中了。乙等。两个都在里头。”

  陈青林愣了一下:“乙等?”

  林野说:“能中就成。”

  陈青林这才笑出来,拉着张亭说:“走,挤进去看看。”

  两个人挤到前头,在乙等的榜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黑字红纸,写得清清楚楚。

  陈青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对张亭说:“真的中了。”

  张亭说:“嗯。真的中了。”

  看完了榜,三个人去了县衙。

  守门的衙役认得林野,说:“宋大人吩咐过,你们来了直接进去。”

  领着他们到了后堂。

  宋明正在看公文,见他们进来,放下笔,笑着说:“恭喜。两个都中了。”

  陈青林和张亭赶紧拱手:“多谢宋大人。”

  宋明摆了摆手:“别谢我。我什么忙都没帮。是你们自己考得好。”

  他让他们坐下,倒了茶,说:“府试在州府,四月中旬。你们这个成绩,府试是有把握的。不过也不能大意。”

  陈青林说:“宋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宋明说:“不急。还有两个月。你们就住在这儿,接着看书。我会让人安排,到时候送你们去州府。”

  他看了看后堂旁边那间空着的厢房,说:“这间屋子空着,你们两个住正好。让林野也住这儿,有个照应。吃饭就在县衙后厨吃,跟我们一起。”

  陈青林连忙说:“宋大人,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住客栈就行。”

  宋明说:“客栈人多,吵。你们看书需要清静。就住这儿。陈巡检那边,我让人带个信。”

  林野说:“宋大人,还是我回去镇上跟大家说一声吧。”

  宋明说:“行。那你先回去。让他们两个住这儿,你放心。”

  林野当天下午就出了县城,赶着回镇上。

  他走之前,跟陈青林和张亭说:“你们好好住着,别给宋大人添麻烦。我回去告诉大家,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陈青林说:“林野哥,你路上小心。”

  张亭说:“回去跟我爹说,我中了,让他放心。”

  林野应了,背着包袱出了县衙。

  他走在官道上,脚下轻快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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