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伦敦,地面上的雨从早晨开始下,浙渐沥沥,哗哗啦啦,没有要停的意思。

  魔法部在地底下,倒是不受影响,中庭的魔法天花板映出灰蓝色的天光,比外头亮堂一些,但气压差不多。

  魔法兄弟喷泉照常喷着水,金色的人像踩在喷泉顶端。

  巫师和女巫站在最高处,魔杖朝天指着,底下马人、妖精和家养小精灵仰头看他们,表情虔诚。

  水柱从魔杖尖射出来,弧线在半空交汇,落进圆形水池,溅起细密的水花。

  喷泉前面永远有人在等人,一个年轻的女巫抱着公文夹,踮着脚往壁炉的方向张望,眼里闪着急切。

  两个穿深蓝制服的职员从旁边经过,一个手里卷着报纸,一个胳膊夹着早餐纸袋。

  壁炉通道那边,绿色火焰一闪一闪的,每隔几秒吐出一个巫师,有人一落地就小跑着往电梯方向赶,有人站在火焰旁拍袍子上的灰。

  春天一来,活就多了,各个部门的案头上攒了一冬天的提案、备忘录和监管报告排着队等人签字。

  奥赖恩·布莱克从壁炉通道步入中庭,紫红色的威森加摩长袍拖过石板地面,胸口绣着银色的W字母,步伐不快,走得稳稳当当。

  几个路过的职员侧身让道,有人点头致意,他只是微微颔首回应,有人没出声,但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多看了好一会儿。

  看的那几个人的眼神各有各的成份,羡慕多一些,敬畏也有,再掺点别的东西。

  五十来个威森加摩成员里,走在魔法部的走廊上自带让路效果的,拢共没几个。

  在魔法部,位阶这个东西无处不在。

  司长以上才算进入了真正的决策层,副司长们管着各自的一摊事,再往下是各处室的主任,然後是高级职员,普通职员,实习生。

  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体面和烦恼,而威森加摩成员不在这个金字塔里。

  他们不参与日常行政,没有下属,不打卡,不管事,不办案,不签拨款,不向上级汇报,也没人拿文件追在後面等批示。

  他们只在需要投票的时候出现,投完就走,整个魔法部的运转和他们关系不大,但他们在某些时候能决定魔法部的运转方向。

  法案过不过,人判不判,预算拨不拨,都在那几十只举起来的手上,而布莱克家已经举了好几代了。

  奥赖恩走向电梯,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中年女巫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让开。

  奥赖恩对她点了下头,走进去,铁栅栏门在身後合上,电梯往下沉。

  地下十层,威森加摩。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历代首席巫师的画像,大部分在打盹,有几个睁着眼睛,但懒得动。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上挂着两只脑袋大的铜环。

  进了门就是法庭,圆形穹顶,阶梯式座席,石墙上嵌着几百年前第一届威森加摩的徽记,交叉的魔杖,底下托着一只天平。

  中央是书记官的席位,面前搁着一本摊开的厚皮记录簿,羽毛笔悬浮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自己动。

  最前方是首席魔法师的座位,那张高背椅今天是空的。

  威森加摩是英国魔法界最高司法与立法机构,最高法院和议会的职能它都占着。

  巫师法律的制定,修订,废除,重大刑事案件的终审,国际条约的批准,全从这间穹顶下面出去。

  五十来号人坐在一间能容纳三百人的法庭里,显得空旷,但那几十把椅子上坐的人做出的决定,能改写整个英国魔法界的走向。

  直白点说,门外的魔法部九个司上千号人忙了一年,最後都要回到这间屋子里,等这几十个人摁下去。

  上午十点,成员陆续到场,紫红色的袍子在座席上铺开,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穹顶下面回荡。

  今天是审议日,议程只有一项,《国际魔法合作条约》修订案第三次审读投票,核心条款是跨境魔法执法权的边界。

  法国魔法部提议扩大联合执法的范围,允许成员国傲罗在对方领土上执行逮捕令,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就行。

  听起来是个技术问题,但谁都知道不是。

  支持方的说法很直接,跨国黑巫师活动增多,单一国家的傲罗力量覆盖不过来,需要合作。

  法国人尤其积极,他们在阿尔卑斯山那边和几个跨国黑巫师组织纠缠了好几年,早就想把执法权限伸到别国境内。

  英国这边也有支持的人,主要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几个官员和一部分傲罗办公室的中层,他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个帮手多条路。

  反对方咬住一点,主权,英国的事英国自己管,法国人踩进来,今天追黑巫师明天追谁?

  两边说的都是明面上的话,底下还有一层,谁都不提,但人人都知道。

  伏地魔的势力开始往外伸了,食死徒的活动范围早就不限於英国本土,去年冬天法国南部出了好几起袭击事件,手法和食死徒如出一辙。

  法国人急不仅因为黑巫师多了,更因为他们发现英国出去的黑巫师尤其多。

  如果这条修订案通过,外国傲罗拿到合法入境权,对食死徒的发展会是个麻烦。

  所以反对方里有多少是真的在乎主权,多少是在替伏地魔堵门,在场的人心里差不多都有数。

  讨论进行了大半个小时,来回拉锯,说到最後也就是两种声音,合作还是主权。

  奥赖恩坐在布莱克家世代占据的位置上,不靠前,不靠後,中间偏高,视野不错。

  书记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条款,声音拖得又平又长,有气无力。

  念完了,投票,举手。

  赞成票稀稀拉拉举起来,大概二十来只,反对票紧随其後,多了将近一半。

  奥赖恩投了反对。

  这条修订案通不通过,对布莱克家目前的处境没什麽影响。

  法国傲罗就算能合法踏进英国,也管不到纯血家族头上来,布莱克家又不在通缉名单上。

  但布莱克家的立场已经明确了,公开站伏地魔阵营这边,反对外国势力介入英国魔法事务,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

  二十三票赞成,三十一票反对,七票弃权,否决。

  书记官在本子上画完最後一笔,合上本子,宣布散会。

  几个老巫师站起来,互相点个头,往门口走,一天的工作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

  威森加摩不是坐班制,投票日来一趟就行,平时不用在这儿耗着,体面人干体面事,体面事花不了几分钟。

  但不坐班,办公室得有,文件签字,来客接待,偶尔处理点家族产业和公务交叉的事,总得有个地方。

  奥赖恩的办公室在六层走廊尽头,不大,深色木质家具,样式和格里莫广场的书房差不多,同一个木匠做的,只是尺寸缩了一号。

  墙上挂着布莱克家的家族纹章,盾形底座,双星并列,天狼在下方,银色丝线绣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怎麽显眼。

  窗户对着外面,说是外面,其实还是地下,魔法部的窗户都施了空间折射咒,能看到地面的光线变化,但看不到实景。

  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魔法植物,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奥赖恩路过时顺手点了它一下,叶片抖了抖,稍微支棱了一点。

  他在书桌後面坐下来,开始处理几份文件,刚才的表决记录需要签字确认,还有一份关於国际魔法贸易的监管提案。

  门被敲响了。

  奥赖恩没擡头,说了声:「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人五十出头,灰发,瘦长脸,穿着魔法部的深蓝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赫克托·弗利特,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资深官员。

  奥赖恩放下羽毛笔:「赫克托,坐。」

  桌角茶壶自动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飞到桌对面。

  弗利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威森加摩的表决,我在楼上听了结果,否了?」

  奥赖恩点了下头,语气轻松:「意料之中,法国人急了点。」

  闲聊几句,两人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上周有人调阅了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出入境存档,查的是布莱克家三月份的出入境记录。」

  奥赖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谁?」

  弗利特说:「格伦·梅瑟维,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中级官员,行政序列的,不管案子,管档案调阅和案卷流转。」

  奥赖恩微微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弗利特往下说:「这人本身没什麽特别的,在执法司干了七八年,业务一般,升不上去也撤不下来,卡在那儿。

  但他和几个已知的食死徒外围人员有私交,平时走得近,吃过几次饭,参加过两回聚会,本人没有黑魔标记,至少目前没有。」

  奥赖恩听完,又问:「你的判断?」

  「梅瑟维没道理自己来查布莱克家的出入境记录,」弗利特直接说:「查了也看不出什麽,他那个级别,连调阅申请都要找上头签字,他是替别人办事。」

  奥赖恩点了下头:「还查了什麽?」

  「只查了出入境,别的档案没动,」弗利特说:「我让人盯着,如果他再调阅任何和布莱克家相关的存档,我第一时间知道。」

  奥赖恩沉默了会儿,然後说:「继续留意,有新动静随时通知我。」

  弗利特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朝奥赖恩微微欠身,转身出去了。

  奥赖恩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雷古勒斯是三月初经合法渠道离境去法国的,国际港口门钥匙的登记信息由魔法部正规流程存档,查起来不费劲,但也不是谁都能查。

  能查的人要麽有权限,要麽有胆子,要麽两者都有。

  梅瑟维是食死徒那边的,单独这一条,说不上什麽大事。

  纯血家族的继承人出国,有人好奇打听,常有的事。

  布莱克家被关注不是一天两天了,阵营里的,阵营外的,友善的,敌意的,都有。

  雷古勒斯的名声也不小,圣诞晚宴之後想打听他的人只会更多,好奇的,眼红的,想攀交情的,想探底的,什麽人都有。

  被关注本身不算事,先记着。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最新章节,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