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了。

  刘春兰一大早就起来准备这顿年夜饭。

  但是她胸口痛得不行,起来的时候都站不稳。

  外面纷纷扬扬下着大雪,她却全身冒着冷汗。

  刘春兰看着大雪,想起去年。

  哎!

  她叹了口气,去年的除夕,也是鸡飞狗跳。

  她又想起前几年。

  每一年都是那么温馨,那么和谐。

  而且每一年都不需要她动手。

  她只需要嗑着瓜子,刷着手机,等着年夜饭端上桌,等着林婉怡收拾碗筷,等着林婉怡做好一切,等着舒舒服服的过个年。

  那时候才是好日子啊。

  那时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是现在呢?

  她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王美娟,想了想开口:

  “娟儿啊,今天大年三十了,你早点起来做一下年夜饭吧。”

  王美娟翻了个身继续睡:

  “妈,不是有你在吗?你去做吧,我做不好。”

  刘春兰心里一肚子的火:

  “你那么多年在李家没有做过年夜饭吗?在他们家可以做,在娘家就不能做了?”

  王美娟依然背对着她:

  “我在他们家那是没办法,我不做就没人做,但是这里有你啊。

  “妈,我辛苦一年了,你就让我休息休息吧。”

  刘春兰一脚给她踹了过去:

  “休息什么?大年三十休息什么,赶紧起来跟我一起做。

  “我的胸口痛得不行,干不了多少活。”

  王美娟不情不愿地起床,她看着窗外的大雪,愣了一会:

  “又下这么大的雪,一年到头下雪,下雪,下雪,烦都烦死了。”

  刘春兰懒得听她啰嗦,捂着胸口下了床。

  大过年的,再怎么难受,也是要准备年夜饭的。

  不然被人家笑话死。

  她在厨房乒乒乓乓的搞,王浩在楼上吼了一声:

  “小点声行不行?一大早的吵死人了。”

  刘春兰也朝楼上吼:“大过年的,不知道下来帮忙,你还在那里吼。

  “王浩,醒了就赶紧下来帮忙。”

  王浩早就醒了。

  他也在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

  莫名其妙的想起林婉怡第一次到这边来的时候。

  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雪,特别特别的兴奋。

  一直在院子里转着圈圈,用手接雪,玩得开心的不得了。

  一边玩还一边拍视频发朋友圈,甚至给李素华打电话,那时候的她,真的好单纯好单纯。

  也真的好爱这个家,她是想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也真的认认真真经营了八年,整整八年。

  结果……

  王浩一直盯着院子,大雪覆盖了地面,白茫茫的一片。

  他好像看到了林婉怡的身影。

  在院子里转着圈圈,兴奋的双手接着雪的身影。

  他惊喜地跑到院子里面去,手里拿着帽子大声喊:

  “婉怡!婉怡!天太冷了,戴个帽子吧。

  “还有手套,都带着,不然会长冻疮的,你还没适应这边的天气,一定要注意一点。”

  他把帽子和手套递过去,却递了一场空。

  林婉怡不见了。

  人不见了,身影也不见了。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恍惚了,自言自语道:

  “婉怡,婉怡,你去哪里了?天太冷了,一定要戴手套和帽子。

  “你在哪里?婉怡,你在哪里?”

  哪里都没有人,院子里除了他,任何人都没有。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都是他的幻想。

  林婉怡根本不在这里,林婉怡正在刘家当少奶奶。

  刚才的一切全是想象。

  看清现实后,他很失落,紧紧拽着帽子和手套。

  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他好想林婉怡,特别特别特别想。

  可是想也看不到她,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捏着帽子和围巾,回到屋子里,刘春兰瞪着他:

  “你拿着帽子和围巾发什么疯?要去哪里?”

  王浩一个字都没说,准备上楼,刘春兰又拦住他:

  “别上去了,帮忙做一下年夜饭吧。

  “我的胸口真的痛得很,你帮一下忙吧。”

  王浩哪里还有心思做年夜饭?

  他整个心思都在林婉怡身上。

  他在想他们的前几年。

  他根本不想吃什么年夜饭。

  林婉怡不在,王可可也不在,一家人只剩他一个。

  还有什么心思吃什么年夜饭?

  所以他理都没有理刘春兰,上了楼。

  刘春兰,烦死了,她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丢。

  既然都不想过,那就都别过了。

  都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一顿年夜饭而已,不吃又死不了人。

  一直到中午,她家都没有开火。

  隔壁张翠兰在跟吴琴说:

  “看那家人,自从林婉怡走了之后,他们家就跟抽了魂一样,没有一个人正常。

  “看今天年夜饭都没做,怕是要疯了。”

  吴琴冷冷笑了一下:

  “活该,这就是他们的报应,林婉怡在的时候,他们想尽办法折磨别人。

  “你看别人离婚后过得多好,再看看他们自己。

  “一家人没有一个圆满的,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翠兰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心想,一定不要得罪吴琴这个儿媳妇。

  一定要不能像刘春兰那样晚年不保。

  刘春兰一直坐在窗边,王美娟还在催她:

  “不是做年夜饭吗?怎么一直坐在这里?”

  刘春兰动都没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美娟又说:

  “妈,是不准备吃年夜饭了吗?”

  “吃什么吃?”

  刘春兰突然转头瞪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吃的?谁想吃谁做,反正我不吃。”

  王美娟后退一步:

  “妈,你在发什么疯?哪有大年三十不吃年夜饭的道理?”

  刘春兰又转向窗外:

  “我就不吃,怎么了?我都快死了,有什么好在乎这个年夜饭的?

  “你们一个两个自己不动手,就等着我做给你们吃,我不做,你们就喝西北风,是吧?

  “我今天就是不做了,反正我也不想吃。”

  反正她也吃不下。

  做了也吃不下。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剩几个月的生命,年夜饭吃不吃又如何?

  王美娟以为他疯了,她出门去找王浩:

  “浩浩,妈不做饭,你下来呀。”

  王浩夹着烟下来了,看到冷锅冷灶,他眉头皱了起来:

  “妈,大年三十,你发什么脾气?赶紧做饭啊。”

  刘春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你们没手没脚吗?你们都不做,我凭什么要做?

  “王浩,我是你们的妈,不是你们的佣人。

  “今天我就要吃你们做的年夜饭,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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