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才刚刚开学没多久，圣伽利学院便迎来了声势浩大的五院校春令营。
在以学院为整体单位、与其他学院进行激烈比拼的宏大叙事里，短暂的集体荣誉感像是一剂致幻毒药，让不少新生产生了错觉。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穿上同一所学院的制服，彼此之间就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
可圣伽利从不负责纠正天真。
“呕——”
宽敞奢华的盥洗室内，温泠手指撑住洗手池边缘，止不住干呕着。
她是这学期入学的C级生之一，即使她没有去校长办公室告状，但也同样被牵连进了这场清算中。
她旁边的同伴脸色同样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肚子还是很不舒服，像是有刀子在里面搅，怎么办啊。”
“只能忍忍，我们现在也没有vp去校医院看病。”温泠咳嗽一声。
入学时，她知道同等级学生不能在生活区斗殴的规定时还松了口气。
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就算不动用暴力，这些人也有的是整人的办法。
比如刚才用餐的时候，她和同班就被其他C级生以“不能浪费食物”的理由，强行吃掉了整整三大盘油腻至极的食物。
吃到最后，温泠的味觉已经彻底麻木，只剩下喉咙管里那股不断上涌的酸腐滋味。
同伴的声音带上哭腔，“我要是早知道vp这么重要，就应该在前两天多报几个高分项目的名，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温泠脸色沉闷，她捧起一捧温水漱口，任由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盥洗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声。
同伴本来还在苦恼，余光不经意间瞥向温泠，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惊奇，“泠泠，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点像⋯⋯像江盏月。”
温泠神情微顿，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答、滴答”地砸下去。
“胡说什么呢，你见过她吗？”
“我没见过她本人，但是上次绑架案的直播我可是全程看了的，你们刚才那个侧脸，看上去就是差不多嘛。”
温泠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毫无血色的皮肤，同样的黑发，眉眼间带着刚刚呕吐过后湿润的疲惫。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要是真的能和她一样就好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盥洗室，穿行在教学楼宽阔的走廊里。
“上次您提过的那篇综述我已经连夜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远处，传来一道讨好的声音。
温泠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男生正单手接过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不耐烦道：“别在这碍眼，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好的好的。”
她又往前走了段距离，另一道交谈声轻飘飘地攥进耳朵里。
“昨天晚上有个D级生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还没晕，把去年的记录都给破了。”
“这么有骨气，这学期有的玩了。”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制服，言语中涌动的却是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随着步伐渐行渐远。
温泠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她们转过一个拐角后，却被迫停下来。
人群中央，几个C级生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被几个高大的男生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
他们的脸颊被迫紧紧贴着地面，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为首的B级生嘲讽道：“既然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喜欢告状，那今天就干脆跪在这里，向每一个路过的人磕头道歉好了。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你们再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
被按在地上的C级生拼命挣扎，脖颈涨红，在激烈的扭动中，他制服袖口上的一枚金属纽扣突然被崩飞。
那枚纽扣在地面上飞速滚动，划过温泠僵硬的脚尖。
“咕噜咕噜，哒。”
纽扣停住了。
哄笑的人群顺着滚动的痕迹看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外面的天光依旧亮堂，走廊两旁的拱窗将大片大片绚烂的光晕投射进来。而那个人，就静静地站在光晕与阴影的交界处。
宛如老式电影里被刻意放慢的胶片，温泠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侧过头，将视线投向那个让全场噤声的源头。
灰蓝色制服修饰出来人瘦高的身形，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她下眼睑处投落着两道浅淡阴影，仅仅只是平静地跨过那枚纽扣。
即使是从温泠的身后走过，脚步声也同样静谧，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微风。
温泠站在原地，直到同伴第三次拉她，她才回过神。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就是江盏月？”同伴的声音很小声。
温泠没回答。
直到江盏月的背影彻底消失，人潮仿佛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运气真好啊。”突然有人说。
为首的B级生笑了一下，“别说，那个路线图，还真是挺准的。”
*****
江盏月要赶往下一节实验课，她走出教学楼，脸上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湿润。
她抬头看去。
下雨了。
首都的春季总是这般多雨且阴晴不定。
云隙里还漏着明媚春光，照在哥特式的尖塔和玻璃幕墙上，像一层虚假的、文明的镀金。
雨丝却仍斜斜地落下来，若有若无，细得像雾。
泥土并没有散发出草木萌芽的清香，反而翻涌起若有若无的霉烂味。
无休止的恶性竞争、绝对暴力的阶级压制、以及深扎在每一个人制服颜色之上的森严等级，才是圣伽利亘古不变的主题。
雨水落在了长而平直的睫毛上，江盏月面无表情地眨了一下眼，将那滴水珠抖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PALL系统的通知栏多了一个红点，江盏月将其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则通告：
【经校务理事会及学术委员会联合决议：自下周一开始，全体在校学生（涵盖D级至S级各阶层）将强制增设必修公共学分课程——《心理健康与公共卫生》。】
在通知的最底端，用加粗黑体标注着该门全新课程的主讲导师：
朱莉娅教授（PrOf. JUlia）。
在以学院为整体单位、与其他学院进行激烈比拼的宏大叙事里，短暂的集体荣誉感像是一剂致幻毒药，让不少新生产生了错觉。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穿上同一所学院的制服，彼此之间就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
可圣伽利从不负责纠正天真。
“呕——”
宽敞奢华的盥洗室内，温泠手指撑住洗手池边缘，止不住干呕着。
她是这学期入学的C级生之一，即使她没有去校长办公室告状，但也同样被牵连进了这场清算中。
她旁边的同伴脸色同样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肚子还是很不舒服，像是有刀子在里面搅，怎么办啊。”
“只能忍忍，我们现在也没有vp去校医院看病。”温泠咳嗽一声。
入学时，她知道同等级学生不能在生活区斗殴的规定时还松了口气。
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就算不动用暴力，这些人也有的是整人的办法。
比如刚才用餐的时候，她和同班就被其他C级生以“不能浪费食物”的理由，强行吃掉了整整三大盘油腻至极的食物。
吃到最后，温泠的味觉已经彻底麻木，只剩下喉咙管里那股不断上涌的酸腐滋味。
同伴的声音带上哭腔，“我要是早知道vp这么重要，就应该在前两天多报几个高分项目的名，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温泠脸色沉闷，她捧起一捧温水漱口，任由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盥洗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声。
同伴本来还在苦恼，余光不经意间瞥向温泠，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惊奇，“泠泠，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点像⋯⋯像江盏月。”
温泠神情微顿，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答、滴答”地砸下去。
“胡说什么呢，你见过她吗？”
“我没见过她本人，但是上次绑架案的直播我可是全程看了的，你们刚才那个侧脸，看上去就是差不多嘛。”
温泠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毫无血色的皮肤，同样的黑发，眉眼间带着刚刚呕吐过后湿润的疲惫。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要是真的能和她一样就好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盥洗室，穿行在教学楼宽阔的走廊里。
“上次您提过的那篇综述我已经连夜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远处，传来一道讨好的声音。
温泠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男生正单手接过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不耐烦道：“别在这碍眼，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好的好的。”
她又往前走了段距离，另一道交谈声轻飘飘地攥进耳朵里。
“昨天晚上有个D级生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还没晕，把去年的记录都给破了。”
“这么有骨气，这学期有的玩了。”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制服，言语中涌动的却是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随着步伐渐行渐远。
温泠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她们转过一个拐角后，却被迫停下来。
人群中央，几个C级生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被几个高大的男生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
他们的脸颊被迫紧紧贴着地面，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为首的B级生嘲讽道：“既然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喜欢告状，那今天就干脆跪在这里，向每一个路过的人磕头道歉好了。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你们再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
被按在地上的C级生拼命挣扎，脖颈涨红，在激烈的扭动中，他制服袖口上的一枚金属纽扣突然被崩飞。
那枚纽扣在地面上飞速滚动，划过温泠僵硬的脚尖。
“咕噜咕噜，哒。”
纽扣停住了。
哄笑的人群顺着滚动的痕迹看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外面的天光依旧亮堂，走廊两旁的拱窗将大片大片绚烂的光晕投射进来。而那个人，就静静地站在光晕与阴影的交界处。
宛如老式电影里被刻意放慢的胶片，温泠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侧过头，将视线投向那个让全场噤声的源头。
灰蓝色制服修饰出来人瘦高的身形，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她下眼睑处投落着两道浅淡阴影，仅仅只是平静地跨过那枚纽扣。
即使是从温泠的身后走过，脚步声也同样静谧，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微风。
温泠站在原地，直到同伴第三次拉她，她才回过神。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就是江盏月？”同伴的声音很小声。
温泠没回答。
直到江盏月的背影彻底消失，人潮仿佛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运气真好啊。”突然有人说。
为首的B级生笑了一下，“别说，那个路线图，还真是挺准的。”
*****
江盏月要赶往下一节实验课，她走出教学楼，脸上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湿润。
她抬头看去。
下雨了。
首都的春季总是这般多雨且阴晴不定。
云隙里还漏着明媚春光，照在哥特式的尖塔和玻璃幕墙上，像一层虚假的、文明的镀金。
雨丝却仍斜斜地落下来，若有若无，细得像雾。
泥土并没有散发出草木萌芽的清香，反而翻涌起若有若无的霉烂味。
无休止的恶性竞争、绝对暴力的阶级压制、以及深扎在每一个人制服颜色之上的森严等级，才是圣伽利亘古不变的主题。
雨水落在了长而平直的睫毛上，江盏月面无表情地眨了一下眼，将那滴水珠抖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PALL系统的通知栏多了一个红点，江盏月将其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则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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