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9日,14:00,义大利,罗马,威尼斯宫。

  威尼斯宫的地图室大得有些空旷,巨大的球形灯从高耸的天花板垂下,将光线投射在那张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欧洲地图上。

  贝尼托·墨索里尼,这位义大利的「领袖」,正背着双手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踱步。他的皮靴後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激起一连串急促的回响。

  罗马的下午燥热难耐,尽管百叶窗已经拉下,试图阻挡地中海初夏那令人眩晕的阳光,但闷热的空气依然像是一层粘稠的油脂,附着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墨索里尼解开了制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但这并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焦躁。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墙上的地图。

  那上面,代表德国国防军的蓝色箭头正在法国的土地上肆无忌惮的蔓延。古德里安的装甲集群已经突破了阿布维尔,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正在向塞纳河狂奔。

  法国,这个曾经被视为欧洲第一陆军强国的庞然大物,正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德国人肢解。

  但这正是墨索里尼恐惧的根源。

  他不是恐惧德国的胜利,他是恐惧自己「迟到」。

  自1939年9月以来,当小胡子在波兰势如破竹时,义大利选择了「非交战国」的立场。那时候,墨索里尼还在观望,试图用中立来从英法德三方榨取最大的利益。

  他是个精明的威尼斯商人,盘算着每一笔地缘政治的收益。

  但现在,时代变了。

  如果法国在未来的一周内投降——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义大利还没有宣战,那麽在战後的和平会议上,作为轴心国盟友的义大利将一无所获。

  尼斯、科西嘉、突尼西亚、吉布地————这些他梦寐以求的法国殖民地和领土,将全部落入德国人的口袋,或者继续留在法国人手中。

  「时间————」墨索里尼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巴黎的位置,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时间。

  德国人的闪击战太快了,快的让他感到眼花缭乱。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那个男人。

  加莱阿佐·齐亚诺伯爵,他的女婿,也是义大利的外交部长。这位年轻的贵族穿着剪裁得体的外交官制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尊受难的雕像。

  「还没准备好吗?」墨索里尼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加莱阿佐,告诉我,那封宣战照会,你还要在手里捏多久?」

  齐亚诺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将那份文件摊开。那不是宣战照会,而是一份关於义大利武装力量现状的绝密评估报告。

  「领袖,作为外交部长,我有责任提醒您。」齐亚诺的声音很冷静,相较於墨索里尼,他更加的理性,「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不需要在那群黑衫军面前的演说词。我们需要的是数学。」

  他伸出手指,点在报告的第一页上。

  「陆军。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实。虽然我们在纸面上有73个师,但为了凑出这些师的番号,我们将原本的三团制师改为了二团制。这意味着我们的每一个师,实际战斗力只有编制的三分之二。

  "7

  「更糟糕的是装备。我们的步兵还在使用1891年定型的卡尔卡诺步枪,这甚至比不上上一次大战时的水平。我们的火炮,大部分是奥匈帝国在一战解体後留下的战利品,缺乏牵引车,一旦开战,它们只能固定在阵地上,无法跟随步兵推进。」

  墨索里尼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打断。

  齐亚诺翻到第二页。

  「空军。皇家空军声称拥有3000架一线战机。但不管是我们还是德国人都知道,这只是宣传数字。实际上,能够升空作战的只有不到一半,这是好消息。但可惜的是我们的主力战斗机CR.42还是双翼机。在英国人的喷火」和飓风」面前,它们无能为力,这已经不是简单能通过数量就能弥补的性能差距了。」

  「而我们的SM.79轰炸机虽然在西班牙表现不错,但缺乏护航,缺乏无线电通讯设备,协同作战能力几乎为零。」

  齐亚诺擡起头,直视着岳父的眼睛。

  「最後,是海军。这本该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我们拥有两艘维托里奥·维内托级战列舰,还有庞大的潜艇部队。」

  「但是,领袖,海军参谋长卡瓦尼亚里上将昨天刚向我汇报,我们的燃油储备只够舰队进行两轮大规模出击。而且,我们没有雷达。在夜间或者视距外,我们的舰队是瞎子。而英国人在地中海有两支强大的舰队,亚历山大港的坎宁安和直布罗陀的萨默维尔。」

  「数据不会撒谎。」齐亚诺合上文件,语气沉重,「现在的我们,虽然外表光鲜、但发动机已经生锈、油箱里只有半箱油。如果现在向英法宣战,可能不只是冒险,那是自杀。」

  墨索里尼听着这些数据,他的脸部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当然知道这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义大利军工企业的产能一那是连希腊都比不上的低下效率。

  但他不在乎。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仿佛要驱赶走这房间里仅剩的理性。

  「够了,加莱阿佐。」墨索里尼绕过办公桌,走到齐亚诺面前。他比齐亚诺矮,但他昂着头,用那标志性的突出的下巴对着自己的女婿。

  「你是个优秀的外交官,但你是个糟糕的赌徒。」墨索里尼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看到的是仓库里的步枪,我看到的是历史的洪流。」

  他指着地图上的法国。

  「看看那里!魏刚防线已经崩溃了。英国远征军像丧家之犬一样从敦刻尔克逃回了岛上。法国人正在通过瑞典向德国试探停战条件。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葬礼!」

  墨索里尼越说越激动,他和小胡子本质上是一类人一独裁者,且脱离现实的逻辑。

  「我也知道我们的军队没准备好。如果我们要打三年,甚至三个月,我都会听你的。但是,加莱阿佐,你觉得这场战争还能持续三个月吗?」

  他转过身,双手叉腰,对着空旷的房间咆哮:「小胡子已经要在巴黎吃午饭了!德国人正在书写历史,而我们却在担心皮鞋够不够穿!如果我们再不行动,我们就成了欧洲的二等公民!在那张决定世界命运的谈判桌上,如果我们手里没有枪,就没有人会听我们说话!」

  齐亚诺试图做最後的努力:「但是,领袖,即使法国倒下了,英国人还在。

  他们的海军————」

  「英国人已经完了!」墨索里尼粗暴地打断了他,「当法国投降,英国人就会失去在这个大陆上最後的立足点。他们会求和的。小胡子会允许他们保留帝国,只要他们承认欧洲是轴心的欧洲。」

  墨索里尼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那张充满野心与焦虑的脸。

  他转过头,对着齐亚诺说出了那句将被历史永远记录的、冷酷至极的话:「听着,加莱阿佐。不要再跟我谈什麽燃油和飞机。现在的局势非常清晰。

  我不需要去征服伦敦,也不需要去攻占巴黎。我只需要几千个死人。」

  「是的,你没听错。我只需要几千个死人,就能作为坐到停战谈判桌上的筹码。」

  齐亚诺看着自己的岳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政治考量已经完全压倒了军事常识。

  士兵的生命,国家的前途,在「分一杯羹」的诱惑面前,都成了可以被消耗的数字。

  「去准备吧。」墨索里尼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明天下午。我要在阳台上宣布这个决定。通知巴多格里奥元帅,陆军向阿尔卑斯山前线集结。即使没有冬装,即使穿着纸做的鞋底,也要给我做出进攻的姿态。」

  齐亚诺沉默了片刻,最终并拢双腿,行了一个罗马式军礼。

  「如您所愿,领袖。」

  齐亚诺离开了。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墨索里尼一人。

  那种焦虑似乎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登台表演的兴奋。对於墨索里尼来说,政治就是表演,而罗马就是他的剧场。

  他走到那扇通往威尼斯广场着名阳台的落地窗前。

  窗外,广场在午後的阳光下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卫兵在无精打采地巡逻。但在墨索里尼的脑海中,那里已经挤满了十万名狂热的群众。他们挥舞着旗帜,高呼着「领袖」的名字,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调整了一下勳章的位置。

  然後,他推开窗,走上了那个狭小的石质阳台。

  热浪扑面而来。

  墨索里尼双手叉腰,双脚分开,摆出了他那个经典的、不可一世的姿势。他微微後仰,下巴高高擡起,眼神睥睨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广场。

  他开始低声演练明天演讲的开头。

  「战斗的人们——————陆地、海洋和天空的战士们————」

  他挥舞着右臂,仿佛在劈开空气中的阻力。

  「黑衫革命的军团————义大利帝国的男人们和女人们——

  他沉醉了。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担心燃油不足的政客,不再是那个嫉妒小胡子战功的学生。他是凯撒的继承人,是地中海未来的霸主,是即将复兴罗马帝国的神。

  哪怕这个帝国是建立在几千个即将死去的义大利士兵的屍体之上,哪怕这个帝国只是德国战车後面拖着的一个影子。

  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巴黎陷落之前赶上这趟末班车,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威尼斯宫的阴影投射在广场上,像一只巨大的猛禽张开了翅膀。而阳台上的那个身影,正孤独地对着虚空,排练着一场将整个民族推向深渊的盛大演出。

  1940年6月9日,19:00,比利时,布吕利—德—佩什,德军大本营「狼峡一号」(WolfsschluchtI)

  与罗马那充满大理石和浮华气息的威尼斯宫不同,位於比利时边境森林深处的德军大本营「狼峡一号」,潮湿、阴暗而又冷峻。

  这里没有巨大的水晶吊灯,只有防空掩体里昏暗的钨丝灯泡。这里没有身穿华丽制服的侍从官,只有穿着田野灰制服、神情肃杀的参谋军官,以及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电传打字机的哒哒声。

  小胡子坐在一张铺满了地图的简易木桌前。

  此时的他,正处於权力的巅峰。

  在他的指挥下,被称为「世界第一陆军」的法国军队,仅仅用了四周时间就被打断了脊梁。古德里安刚刚发来的电报显示,第19装甲军已经突破了埃纳河,正在向瑞士边境迂回,准备切断马奇诺防线後方最後的一条退路。

  「魏刚还在试图组织防线吗?」小胡子盯着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头也不擡地问道。

  「报告元首。」站在对面的阿尔弗雷德·约德尔用他那惯有的冷静语调回答,「根据前线侦察,法军的建制已经完全混乱。他们正在进行无序的撤退。所谓的魏刚防线」,现在只是一条虚线。除了零星的抵抗,通往巴黎的道路实际上已经敞开了。」

  小胡子的嘴角微微勾起,虽然法国人已经在私下递交了乞降书,那份草拟的停火协议也已经放在了他的案头,但这远远不够。

  在他看来,一份在阴暗角落里签署的文件,无法洗刷1918年的耻辱。

  他需要一个舞台,他需要历史的聚光灯,他是艺术家。

  「把那节车厢找出来。」小胡子在心里盘算着,他要让法国人重新在贡比涅森林,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在那节曾经见证了德意志帝国崩溃的火车车厢里,重新把字签一遍。

  就在这时,威廉·凯特尔大将,最高统帅部参谋长,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加急电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略显急促,打破了德军指挥部里那种精密运转的节奏。

  「元首,」凯特尔立正,递上手中的电文,「来自罗马的紧急消息。这是墨索里尼领袖的亲笔信。」

  小胡子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他似乎早有预感。

  他接过电报,快速地扫视了一遍。

  电文很短,浮夸辞藻很多,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义大利王国将於6月10日,即明天,向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正式宣战。

  小胡子看完信,并没有立刻表现出盟友参战应有的喜悦。

  相反,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一那是三分轻蔑、三分嘲讽,还有四分早已看穿一切的冷漠。

  他将电报随手扔在地图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滑到了法国南部的蓝色区域。

  「哼。」

  刺耳的冷笑从小胡子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约德尔,又看了一眼凯特尔,眼神恶毒而又阴翳。

  「看啊,先生们。」小胡子指着那份电报,声音尖利,「我们那个来自马戏团的小丑朋友,终於来了。」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小胡子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後,在这个狭窄的混凝土掩体里走了两步。

  「当我们在波兰流血的时候,他在观望。当我们在挪威冒险的时候,他在写信。当我们在敦刻尔克和英国人死磕的时候,他在计算利益。」

  小胡子停下脚步,眯着眼。

  「现在,当法国这头狮子已经被我们咬断了脖子,倒在地上抽搐的时候,这只秃鹫终於看到了机会,扇动着翅膀落下来,准备分食腐肉了。」

  「这就是我们将来要合作的盟友。」小胡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对拉丁民族特性的不屑,「总是想在最後一分钟下注,然後赢走一半的赌注。」

  「元首,」约德尔虽然也对义大利人的投机行为感到不齿,但作为一名军人,他更关注战略层面的影响,「从军事角度来看,义大利现在的参战,对我们来说未必全是好事。」

  约德尔走到地图前,指着阿尔卑斯山脉。

  「根据我们的情报,义大利陆军的准备情况非常糟糕。他们的装备落後,士气低落。在阿尔卑斯山这种复杂地形下,他们未必能突破法军的防御工事。如果他们进攻受挫,甚至被法军反推,我们就不得不分兵南下去救他们。这会拖慢我们在法国北部的推进速度。」

  约德尔的担忧代表了德军总参谋部普遍的观点。

  在德国职业军人眼中,义大利军队是一个「负资产」,是一个需要德国随时准备去扶持的「软腹部」。

  「而且,」凯特尔补充道,「看起来墨索里尼的胃口很大。他想要尼斯,想要科西嘉,想要突尼西亚。如果在停战谈判中我们满足了他,可能会激怒维希法国政府,导致法属北非殖民地倒向英国。」

  小胡子静静地听着。他当然知道这些。他对义大利军队战斗力的评价甚至比约德尔还要低。

  但他是一个政治家,不仅仅是一个军阀。

  「你们只看到了陆地,约德尔。」小胡子重新走回地图桌前,他的手指越过了阿尔卑斯山,指向了那片蓝色的水域—地中海。

  「我不指望墨索里尼的军队能打进巴黎。甚至,他们能不能打过法国边境的那几个山头都不重要。」

  小胡子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中海的中部。

  「我需要的是义大利的海军。我需要的是他们的地理位置。」

  「只要义大利宣战,地中海就不再是英国人的内湖。英国皇家海军必须分出大量的兵力去守卫直布罗陀,去守卫苏伊士运河,去保护他们通往印度的生命线。」

  「看看坎宁安舰队。」小胡子在亚历山大港的位置画了个圈,「如果义大利海军能牵制住他们,哪怕只是存在於港口里,英国人在大西洋和北海的力量就会被削弱。这对我们即将进行的海狮计划」或者对英国的海上封锁,都会带来巨大的好处。」

  「我们要利用这只秃鹫。」小胡子的声音变得冰冷,但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让他去地中海制造噪音,让他去吸引邱吉尔的火力。如果他被打得鼻青脸肿,那更好,那样他就只能完全依赖我们,成为第三帝国真正的附庸,而不是一个想要和我们平起平坐的凯撒」。」

  这就是小胡子的算盘。

  他看不起墨索里尼,但他需要义大利作为一颗棋子,去搅乱英国人的全球战略布局。

  「给罗马回电。」

  小胡子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那种轻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庄重与热情,就像在迎接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

  他对凯特尔口述道:「致贝尼托·墨索里尼领袖:」

  「我对您的决定感到无比欣慰。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证明了德意两国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在这个决定性的时刻,您选择与德国并肩作战,这是命运的安排。」

  「德意钢铁同盟的利剑已经出鞘,我们将共同粉碎西方腐朽的民主国家,建立欧洲的新秩序。」

  「我期待着在慕尼黑与您会面,共同商讨对法停战的条件。」

  凯特尔快速记录着。

  「写好了吗?」小胡子问道。

  「是的,元首。」

  「发出去吧。」小胡子转过身,不再看那份电报一眼,仿佛那是某种污秽的东西。

  「另外,」小胡子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约德尔,「通知赫尔曼·戈林。让他把空军的侦察范围向南延伸。虽然我们在电报里说得很漂亮,但我还是不放心那些义大利人。如果他们在阿尔卑斯山真的被法国人踢了屁股,我们要做好随时接管战局的准备。」

  「是,元首。」

  狼谷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窗外,阿登森林的夜色越来越浓。在这个决定欧洲命运的夜晚,两个独裁者,一个在罗马的阳台上做着复兴帝国的迷梦,一个在比利时的掩体里冷笑着计算着盟友的剩余价值。

  而在他们中间,数以百万计的士兵—一无论是德国人、义大利人、法国人还是英国人一一正如同传送带上的罐头一样,被无情地送往名为「战争」的绞肉机。

  墨索里尼想要几千个死人作为筹码,小胡子想要一个牵制英国的诱饵。

  而在明天,当那份宣战书递交到法国大使手中的一刻,地中海的蔚蓝海水,将注定被鲜血染红。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碾碎了欧洲大陆最後一点和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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