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称不上笑的表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发现旁边还有另一条船也在往下沉。
他没有笑出声，也没有放松，但眼睛里那层紧绷的东西，确实松动了一点。
“三公主真摔盘子了？”他问。
“摔了。当着三千多官兵的面。”
杨驰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远处的第一军部驻地方向却热热闹闹，隐约能看见餐厅的窗户里人影攒动。
而第三军部的驻地那边，则是跟他们一样，安静压抑，一如A001星的天气。
他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点：“三公主年轻气盛，头一回到这种地方驻军，难免有些不适应。”
副官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家指挥官说的不适应，是指被首富农场冷落的不适应。
毕竟三公主宫揽月不管在哪都是千娇百宠的，即使在军部，那待遇也是一等一的。
以前唯一下她脸的，就只有霍承屿，现在又多了一个，霍承屿的媳妇苏楹。
她能适应才怪了。
而第五军部虽然也是不受人待见。
但是他们和首富农场的过节由来已久，农场拉黑他们，他们三番两次地找农场的茬。
就连这次驻军，也是为了监督农场，找农场错处来的，所以被冷落，被排除在配送名单之外，他们早就习惯了。
“长官，”副官试探着开口，“咱们要不要也学着第二第四军部去拜访一下苏老板，缓和缓和关系……”
“不用。”刘成安打断他，语气很平淡，“我们跟首富农场之间的过节可不是只是你我拉下来脸去拜访就能缓和。”
副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心里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前还没来A001星的时候，他们还能偷摸地买首富农场的果蔬解个馋，治治千疮百孔的精神力。
没想到来了A001星，离农场更近了，反倒越难吃上他们家的东西了。
杨驰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后勤清单，又看了看上面那几个修改过的数字。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清单，说：“第三军部跟咱们处境一样，现在除了咱们两家，其他都吃上了首富农场的东西。”
副官愣了一下：“长官，您的意思是……”
“宫揽月今天摔盘子，不是因为想吃首富农场的饭，是因为面子过不去。她堂堂三公主，堂堂第三军部少将，跑到A001星来驻军，结果被人晾在一边，其他军部的人吃香喝辣，她的人只能喝营养液以及海农配送的合成军粮。”杨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但她也找不到地方出。找苏楹出气？她没那个本事。找霍承屿出气？她舍不得。所以这口气，会一直堵在胸口，越堵越胀。”
副官听懂了。
“那咱们……要不要过去走动走动？”他压低了声音，“第三军部和咱们两家孤零零的，合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杨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权衡着这件事的分寸。
首富农场现在势头正盛，他们捏着能疗愈精神力的王牌，不仅有第一军部全力支持，第二和第四军部也正在靠拢。
这个时候跟第三军部联合对付首富农场，无异于正面挑战半个星域的军部和民心。
但什么都不做，就只能被边缘化。
“你带几个人，以防务协调的名义，去第三军部驻地走一趟。”杨驰终于开口，“别提联合对付谁，也别提首富农场。就跟他们说，A001星的生态环境特殊，咱们两家后勤状况相似，以后补给上遇到困难，可以互相调剂。”
副官领命去了。
杨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第三军部和第一军部的岗哨隔着几公里的荒原遥遥相望，像是两座被河流隔开的城镇。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打到现在，突然多一个可能的盟友也不错。
虽然这个盟友也正在挨饿。
不过挨饿的人，总是更容易开口谈合作的。
……
海农集团实验室。
王博士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三天了，他几乎没合过眼。
切片是刚从水星广场弄回来的首富农场麦种。
外表看起来饱满圆润，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可放到高倍电子显微镜下，那些细胞结构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完美的排列。
每一粒胚乳的养分分布都均匀得像是被精确计算过，而且细胞壁之间，隐约残留着某种无法被现有仪器识别的能量波纹。
“这是什么？”他指着屏幕上那圈淡金色的光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技术员张谦推了推眼镜，额头上的汗珠在冷光灯下闪闪发亮：“博士，我们……我们查不出来。这种能量反应不在任何已知的星际农业数据库里。它像是某种生物电场，但又比生物电场稳定得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会衰减。”张谦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操控台上划出一道曲线，“我们做了对照实验。这批种子刚买回来的时候，能量反应强度是现在的三倍。才过了七十二小时，就衰减到了这个水平。如果我们再找不到方法保存或者复制……”
“说重点。”王博士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谦低下头：“重点就是，这种能量很可能是首富农场产品拥有特殊功效的核心来源。不是土壤，不是肥料，不是养殖技术，是种子本身。或者说，是种子在某种特殊处理下被赋予的初始代码。没有这串代码，种出来的东西就是普通的、毫无特色的农产品。”
王博士缓缓直起身，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像是一群垂死昆虫的哀鸣。
“既然查不出来，那就去买。”王博士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被一种阴鸷的狠厉取代，“她不是在卖种子吗？不是号称要拯救那些被海农压迫的小农场主吗？好，那我们就去当一回被压迫的小农场主。”
张谦一愣：“博士，您的意思是……”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称不上笑的表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发现旁边还有另一条船也在往下沉。
他没有笑出声，也没有放松，但眼睛里那层紧绷的东西，确实松动了一点。
“三公主真摔盘子了？”他问。
“摔了。当着三千多官兵的面。”
杨驰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远处的第一军部驻地方向却热热闹闹，隐约能看见餐厅的窗户里人影攒动。
而第三军部的驻地那边，则是跟他们一样，安静压抑，一如A001星的天气。
他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点：“三公主年轻气盛，头一回到这种地方驻军，难免有些不适应。”
副官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家指挥官说的不适应，是指被首富农场冷落的不适应。
毕竟三公主宫揽月不管在哪都是千娇百宠的，即使在军部，那待遇也是一等一的。
以前唯一下她脸的，就只有霍承屿，现在又多了一个，霍承屿的媳妇苏楹。
她能适应才怪了。
而第五军部虽然也是不受人待见。
但是他们和首富农场的过节由来已久，农场拉黑他们，他们三番两次地找农场的茬。
就连这次驻军，也是为了监督农场，找农场错处来的，所以被冷落，被排除在配送名单之外，他们早就习惯了。
“长官，”副官试探着开口，“咱们要不要也学着第二第四军部去拜访一下苏老板，缓和缓和关系……”
“不用。”刘成安打断他，语气很平淡，“我们跟首富农场之间的过节可不是只是你我拉下来脸去拜访就能缓和。”
副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心里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前还没来A001星的时候，他们还能偷摸地买首富农场的果蔬解个馋，治治千疮百孔的精神力。
没想到来了A001星，离农场更近了，反倒越难吃上他们家的东西了。
杨驰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后勤清单，又看了看上面那几个修改过的数字。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清单，说：“第三军部跟咱们处境一样，现在除了咱们两家，其他都吃上了首富农场的东西。”
副官愣了一下：“长官，您的意思是……”
“宫揽月今天摔盘子，不是因为想吃首富农场的饭，是因为面子过不去。她堂堂三公主，堂堂第三军部少将，跑到A001星来驻军，结果被人晾在一边，其他军部的人吃香喝辣，她的人只能喝营养液以及海农配送的合成军粮。”杨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但她也找不到地方出。找苏楹出气？她没那个本事。找霍承屿出气？她舍不得。所以这口气，会一直堵在胸口，越堵越胀。”
副官听懂了。
“那咱们……要不要过去走动走动？”他压低了声音，“第三军部和咱们两家孤零零的，合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杨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权衡着这件事的分寸。
首富农场现在势头正盛，他们捏着能疗愈精神力的王牌，不仅有第一军部全力支持，第二和第四军部也正在靠拢。
这个时候跟第三军部联合对付首富农场，无异于正面挑战半个星域的军部和民心。
但什么都不做，就只能被边缘化。
“你带几个人，以防务协调的名义，去第三军部驻地走一趟。”杨驰终于开口，“别提联合对付谁，也别提首富农场。就跟他们说，A001星的生态环境特殊，咱们两家后勤状况相似，以后补给上遇到困难，可以互相调剂。”
副官领命去了。
杨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第三军部和第一军部的岗哨隔着几公里的荒原遥遥相望，像是两座被河流隔开的城镇。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打到现在，突然多一个可能的盟友也不错。
虽然这个盟友也正在挨饿。
不过挨饿的人，总是更容易开口谈合作的。
……
海农集团实验室。
王博士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三天了，他几乎没合过眼。
切片是刚从水星广场弄回来的首富农场麦种。
外表看起来饱满圆润，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可放到高倍电子显微镜下，那些细胞结构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完美的排列。
每一粒胚乳的养分分布都均匀得像是被精确计算过，而且细胞壁之间，隐约残留着某种无法被现有仪器识别的能量波纹。
“这是什么？”他指着屏幕上那圈淡金色的光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技术员张谦推了推眼镜，额头上的汗珠在冷光灯下闪闪发亮：“博士，我们……我们查不出来。这种能量反应不在任何已知的星际农业数据库里。它像是某种生物电场，但又比生物电场稳定得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会衰减。”张谦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操控台上划出一道曲线，“我们做了对照实验。这批种子刚买回来的时候，能量反应强度是现在的三倍。才过了七十二小时，就衰减到了这个水平。如果我们再找不到方法保存或者复制……”
“说重点。”王博士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谦低下头：“重点就是，这种能量很可能是首富农场产品拥有特殊功效的核心来源。不是土壤，不是肥料，不是养殖技术，是种子本身。或者说，是种子在某种特殊处理下被赋予的初始代码。没有这串代码，种出来的东西就是普通的、毫无特色的农产品。”
王博士缓缓直起身，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像是一群垂死昆虫的哀鸣。
“既然查不出来，那就去买。”王博士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被一种阴鸷的狠厉取代，“她不是在卖种子吗？不是号称要拯救那些被海农压迫的小农场主吗？好，那我们就去当一回被压迫的小农场主。”
张谦一愣：“博士，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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