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星仍旧保持着拥抱的动作，但是画面变了。
是同一年的雨。
父亲到底没挺过去，火化那天，殡仪馆门口也是这样的雨。
王萌撑着伞跑过来，裤脚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腿。
两个人在雨里同时开口，都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站在雨里，雨打在脸上，冰冰凉。
当年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跟着王萌一起开了口。
这三个字在记忆里躺了快二十年，到今天，她才头一回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认错。
她没做错什么。
那是她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
妈没了，爸也没了，她抬头看见王萌淋着雨跑过来陪她，她两手空空，什么都给不出去，只能给一句对不起。
这是她当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次不一样，王萌愣了半天，在雨里攥住她的手，她没有回避，而是紧紧攥了回去。
体温从那只手传过来，她身上有一处地方，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
0.3℃。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误差，写在模型里，一直是那个随手就划掉的偏差。
此刻在她身体里跳动的，就像是她切出去快二十年、刚刚才接回来的那半个自己，正一点一点，重新活过来。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水晶棺，铅笔泪，碎花瓣，那只熊，手背上的泪，雨水里的手，全挤在一处。
她再也撑不住，眼泪决了堤，为她妈，为她爸，为方雨，为王萌，也为那个二十年来一直空着、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自己。
“面瘫姐的波形炸了！”杨天昊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
李晚星根本没管那道声音，她还想再站一会儿。
想把眼泪憋回去，喉咙却堵得发紧，那股劲儿一个劲儿往上顶，怎么也压不住。
眼前的雨变了。
雨丝一点点变淡、变透明，整条街、那把伞、王萌，都在往后退，像谁把一幅画从眼前抽走。
身体里跟着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外拉扯。
是李李。
那张和她一样的脸在眼前浮现，眼睛闭着，眉头拧着，像在忍受痛苦。
一道横冲进来的“力道”抓住李李，一点一点往外扯。
李晚星抬手去抓，手堪堪碰到李李的脸。
李李停在那里，扯不出去，也回不到她身体里，就这么卡在中间，轮廓开始一寸寸发虚、变淡。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彻底破碎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往下坠落，胃里翻江倒海，半边身子一阵一阵地抽动。
她想用手撑起自己，但是全身没有一处能用上力，意识往下沉了好一阵，整个人感觉落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
眼前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本能的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是湿的，手还在抖。
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旁边的位子。
李李还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眼睛闭着，脸白得没什么血色，像睡得很沉。
她伸手去探鼻息，那点气息若有若无，半天一下，轻轻拍了下李李的脸，毫无反应。
强忍着脑子里的混沌感看向旁边的林泽川，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林泽川。”
林泽川径直来到李晚星面前，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抬手在她眼前比了比。
“眼珠跟着我的手走。”
李晚星照做，又按他说的握了握拳、动了动脚趾。
林泽川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你没事，神经结构完整，意识清楚，就是身体虚，同频刺激了神经，有点疲劳。”
他转头看向李李，眉头皱起来，手上动作没停，把李李的脑波调了出来。
“刚才控制不住你的脑波异常了，再多一秒，你都有突触熔毁的风险，所以……”
李晚星懂了，看向杨天昊的手里，他们强行撕掉了李李的脑机贴片。
她转身看向设备的屏幕。
那条李李被撕掉贴片之前的波纹很不正常，只剩破碎的条纹，一段，一段，越来越稀，越来越弱，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星。
林泽川面露凝重，“你俩的波纹很奇怪，就算是波动剧烈，竟然也保持着完全的同频，只不过，强制断开的那一下，硬把她的神经结构扯散了，她现在完全醒不过来。”
“按照她的存在逻辑，有点儿说不通，在这个系统世界里，你是本体，她是你身上延展出去的‘幻象’，你没事，她按理不该有事。”
杨天昊看着手中的脑机贴片，有些担忧，“现在可怎么办，面瘫姐你是没看到，你俩刚才那数据的波纹峰值都要上天了。”
林泽川把两人的波形并排放在一起，从头又看了一遍。
他想了想，开口：“李李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推演，同频那会儿，她的意识就像融进了你的脑波。”
“硬断的是你们之间的连接，这一断，你的意识完整地回来了，她那部分没跟着回到那具身体。”
杨天昊的视线在李李脸上停了一下，“那……等她自己缓过来？？”
林泽川没立刻回答他，把杨天昊手中的脑机贴片拿过来，小心的贴了回去。
翻开李李的眼皮看了看，又在她胸骨上按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摇头。
“她这不是能自己缓过来的样子，神经反射的数据在一样一样往下退，这是中枢神经在衰竭。”
“正常人乱的只是信号，突触连接没坏，神经元自己会重新同步，最多头疼、呕吐。”
“李李情况不太一样……我没有任何能参考的数据。”
“从屏幕上的数据上看，神经元集群在失活，突触连接开始崩坏，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指着屏幕上已经定格的那段碎波。
“你们看看，这脑电波呈现的不是慢，是碎……”
“事到如今……”
李晚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次尝试握了握拳，指节还能用力，撑得住。
她抬起头，“知道了。”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李面前，蹲下身。
李李闭着眼，那张脸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那股轻浮的状态，安安静静的。
像个睡着了的普通姑娘。
...
是同一年的雨。
父亲到底没挺过去，火化那天，殡仪馆门口也是这样的雨。
王萌撑着伞跑过来，裤脚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腿。
两个人在雨里同时开口，都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站在雨里，雨打在脸上，冰冰凉。
当年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跟着王萌一起开了口。
这三个字在记忆里躺了快二十年，到今天，她才头一回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认错。
她没做错什么。
那是她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
妈没了，爸也没了，她抬头看见王萌淋着雨跑过来陪她，她两手空空，什么都给不出去，只能给一句对不起。
这是她当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次不一样，王萌愣了半天，在雨里攥住她的手，她没有回避，而是紧紧攥了回去。
体温从那只手传过来，她身上有一处地方，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
0.3℃。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误差，写在模型里，一直是那个随手就划掉的偏差。
此刻在她身体里跳动的，就像是她切出去快二十年、刚刚才接回来的那半个自己，正一点一点，重新活过来。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水晶棺，铅笔泪，碎花瓣，那只熊，手背上的泪，雨水里的手，全挤在一处。
她再也撑不住，眼泪决了堤，为她妈，为她爸，为方雨，为王萌，也为那个二十年来一直空着、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自己。
“面瘫姐的波形炸了！”杨天昊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
李晚星根本没管那道声音，她还想再站一会儿。
想把眼泪憋回去，喉咙却堵得发紧，那股劲儿一个劲儿往上顶，怎么也压不住。
眼前的雨变了。
雨丝一点点变淡、变透明，整条街、那把伞、王萌，都在往后退，像谁把一幅画从眼前抽走。
身体里跟着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外拉扯。
是李李。
那张和她一样的脸在眼前浮现，眼睛闭着，眉头拧着，像在忍受痛苦。
一道横冲进来的“力道”抓住李李，一点一点往外扯。
李晚星抬手去抓，手堪堪碰到李李的脸。
李李停在那里，扯不出去，也回不到她身体里，就这么卡在中间，轮廓开始一寸寸发虚、变淡。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彻底破碎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往下坠落，胃里翻江倒海，半边身子一阵一阵地抽动。
她想用手撑起自己，但是全身没有一处能用上力，意识往下沉了好一阵，整个人感觉落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
眼前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本能的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是湿的，手还在抖。
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旁边的位子。
李李还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眼睛闭着，脸白得没什么血色，像睡得很沉。
她伸手去探鼻息，那点气息若有若无，半天一下，轻轻拍了下李李的脸，毫无反应。
强忍着脑子里的混沌感看向旁边的林泽川，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林泽川。”
林泽川径直来到李晚星面前，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抬手在她眼前比了比。
“眼珠跟着我的手走。”
李晚星照做，又按他说的握了握拳、动了动脚趾。
林泽川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你没事，神经结构完整，意识清楚，就是身体虚，同频刺激了神经，有点疲劳。”
他转头看向李李，眉头皱起来，手上动作没停，把李李的脑波调了出来。
“刚才控制不住你的脑波异常了，再多一秒，你都有突触熔毁的风险，所以……”
李晚星懂了，看向杨天昊的手里，他们强行撕掉了李李的脑机贴片。
她转身看向设备的屏幕。
那条李李被撕掉贴片之前的波纹很不正常，只剩破碎的条纹，一段，一段，越来越稀，越来越弱，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星。
林泽川面露凝重，“你俩的波纹很奇怪，就算是波动剧烈，竟然也保持着完全的同频，只不过，强制断开的那一下，硬把她的神经结构扯散了，她现在完全醒不过来。”
“按照她的存在逻辑，有点儿说不通，在这个系统世界里，你是本体，她是你身上延展出去的‘幻象’，你没事，她按理不该有事。”
杨天昊看着手中的脑机贴片，有些担忧，“现在可怎么办，面瘫姐你是没看到，你俩刚才那数据的波纹峰值都要上天了。”
林泽川把两人的波形并排放在一起，从头又看了一遍。
他想了想，开口：“李李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推演，同频那会儿，她的意识就像融进了你的脑波。”
“硬断的是你们之间的连接，这一断，你的意识完整地回来了，她那部分没跟着回到那具身体。”
杨天昊的视线在李李脸上停了一下，“那……等她自己缓过来？？”
林泽川没立刻回答他，把杨天昊手中的脑机贴片拿过来，小心的贴了回去。
翻开李李的眼皮看了看，又在她胸骨上按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摇头。
“她这不是能自己缓过来的样子，神经反射的数据在一样一样往下退，这是中枢神经在衰竭。”
“正常人乱的只是信号，突触连接没坏，神经元自己会重新同步，最多头疼、呕吐。”
“李李情况不太一样……我没有任何能参考的数据。”
“从屏幕上的数据上看，神经元集群在失活，突触连接开始崩坏，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指着屏幕上已经定格的那段碎波。
“你们看看，这脑电波呈现的不是慢，是碎……”
“事到如今……”
李晚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次尝试握了握拳，指节还能用力，撑得住。
她抬起头，“知道了。”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李面前，蹲下身。
李李闭着眼，那张脸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那股轻浮的状态，安安静静的。
像个睡着了的普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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