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筷子一搁,端起汤碗,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我看着那摞空碗,愣了两秒。

  平时她吃饭跟绣花似的,夹一筷子菜能嚼半天,今天这架势,跟饿了三天没区别。

  这倒给了我一个灵感。

  以后她要是再不好好吃饭,完全可以犯个贱,气气她。

  气完了,饭也吃完了。

  俞瑜站起来,走到床边,往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要睡觉了。”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把被子掀开,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俞瑜睁开眼,皱着眉:“干什么?”

  “刷牙洗脸,换个睡衣再睡。”

  “不用了。”

  “不行。”

  我转身拉开她的行李箱,把洗漱包拽出来,拎进浴室。

  牙膏牙刷摆到洗手台上,洗面奶搁在边上,又从箱子里翻出睡衣,放在床上。

  俞瑜还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去洗澡,洗完再睡。”

  “顾嘉,你能不能别烦我,我要睡觉。”

  我走过去,伸手去解她衬衣的扣子。

  她的双手立刻护在胸前,瞪着我:“你干什么?”

  “你不愿脱,我作为男朋友,只能帮你脱了。再说了,在家的时候,咱们不也经常这么干?”

  “顾嘉!”她往后缩了一下,“你出去。”

  我抓住她手腕,往床上一带,她整个人倒下去,我顺势压上去,把她两只手按在枕头旁边。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胸口起伏着,瞪着我。

  “再不乖,我就打你屁股。”

  说着,我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俞瑜整个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不动了,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把头扭向另一边,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姿态。

  这是认命了?

  不,这是闹别扭的傲娇。

  我懂她这股拧巴劲。

  嘴上不说,身子却诚实。

  越是被管着,心里那点被人放在心上的踏实感就越重。

  她从小到大,缺的就是这么一个人,肯拉下脸来管她。

  我从她身上下来,把她拽起来,站好,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她乖乖站着,不说话,也不抗拒。

  我一件件剥去她身上的衣服,直至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了,赤身裸体站在我面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白得有些晃眼。

  我看着这具身体,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全都散了。

  那些念头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从脑子里一点一点淌出去,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心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只想让她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我推着她,进了浴室,指了指花洒:“洗吧。”

  说完,我关上门。

  几秒后,里面响起花洒喷水的哗哗声。

  我松了一口气,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坐到沙发上。

  习惯性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刚摸出来,又想起她不喜欢房间里有烟味。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想抽就抽吧。”

  浴室里传出俞瑜的声音。

  我拿着烟盒,愣了一下。

  浴室门关着,淋浴声没停,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能透视。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我们的默契。

  我的那些坏习惯,她早就一清二楚。

  “好。”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趴在窗台上,点上烟。

  香格里拉的天蓝得透亮。

  古城那片青灰色的屋顶连成一片,在远处起起伏伏。

  龟山上的转经筒和庙宇的金顶,在蓝天下格外扎眼,金色被阳光打透了,亮得有一种很干净的神性,仿佛多看几眼,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就能被晒化。

  此刻,我有些理解周舟为什么想去拉萨了。

  318的国道上,这样的风景就藏在下一个山路的转角,等着给赶路的旅人一个惊喜。它在告诉旅人,再往前走,前面还有更好的。

  我当初从杭州逃出来,想找的大概就是这么一片天。干净,敞亮,不藏东西。

  也或许,我的云海平原里头,就包含这么一片蓝天,蓝天下有金瓦的庙宇,有那个金灿灿的巨大转经筒,还有眼前这扇开着的窗。

  花洒的水声停了。

  我关上窗,拿了睡衣,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睡衣。”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白嫩的手臂伸出来,从我手里拿过睡衣,缩回去。

  门又关上了。

  过了会儿,俞瑜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

  脸被热气蒸得有了一点血色。

  可眼神还是木木的。

  我指了指梳妆台前的凳子:“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她没吭声,走过去,坐下。

  我拿起吹风筒,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她安安静静坐着,闭着眼,像一只跑累了终于肯让人顺毛的猫。

  吹完,我关掉吹风筒,放回原处。

  俞瑜站起来,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我走过去,把被角给她掖好:“你睡吧,我先走了。换下来的衣服我拿回去洗,晒干了再给你送过来。”

  她不说话。

  我也没指望她能应我。

  “睡吧,走了。”

  我拿上她换下来的衣服和餐盘,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下到厨房,林乐超正站在灶台边,端着碗,拿着筷子,往嘴里扒拉锅里剩下的菜。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餐盘:“吃完了?”

  “嗯。”

  “肯吃就行,就怕她搞绝食这一套。”

  我把餐盘放到水池边上:“你找个碟子盛出来,坐下吃不行?”

  林乐超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就剩这点儿锅底了,有找碟子的功夫,我都吃完了。”

  他放下碗,打了个嗝。

  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碗和筷子,拧开水龙头清洗。

  “放着吧,店里有伙计洗。”林乐超说。

  “这是我弄的,让伙计洗,纯属给人添乱,增加工作量,人啊,得有责任感。”

  林乐超也没再劝:“晚上喊习钰出来,一起喝点儿。”

  我洗碗的手慢了半拍:“那个……习钰走了。”

  他愣了一下:“走了?”

  “早上走的,这会儿应该落地了。”

  “怎么这么突然?”

  “工作上的事,忙。”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片约多了,抽不开身。”

  林乐超叹了口气:“也是,她现在越来越火,通告排得满。那就等篝火晚会那天吧,她来了再一块儿喝。”

  “但愿吧。”

  我低着头,拿抹布擦灶台,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把习钰不会再来香格里拉的事说出口。

  可我没法跟他解释其中的缘由,一解释,就变成我又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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