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怀里是空的。

  我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多了。

  出了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俞瑜坐在桌边,围着老妈的围裙,正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醒了?”她头也没抬。

  “嗯。”

  我在她旁边坐下,正准备拿个花卷咬一口,就被她赶起来去刷牙洗脸。

  虽然很想吃完早饭再去刷牙洗脸,但不得不听从安排。

  我进到浴室,拿了牙刷刷牙。

  俞瑜系着围裙,在客厅忙来忙去的。

  还真别说,她这模样确实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感觉。

  以后要是不做生意了,跟她回兰州,陪着爸妈养老过日子,那也是极好的。

  洗漱完,我坐回餐桌前。

  老妈从厨房端着一盘凉拌沙葱出来:“今天带俞瑜出去转转?”

  “去中山桥吧,然后坐羊皮筏子?”

  她想了想,摇头:“不想坐羊皮筏子,我想去看看你以前上学的地方。”

  “行,那就去。”

  吃完饭,我们出了门。

  兰州五月的上午还带着凉意。

  我开着去年逃回兰州时买的奥迪,下了山,沿着南滨河路一直往前走。

  俞瑜坐在副驾驶,车窗落下来一半,风吹得她的头发往我这边飘。

  “兰州的天比重庆蓝。”她看着窗外。

  “今天运气好,没刮沙尘。”

  “你之前不是说,兰州春天一刮沙尘,天都是黄的?”

  “对,有时候一刮就是一整天,你出门一趟回来,耳朵里全是沙子,嘴里也是沙子的味道。”

  她把脸转向我:“那你小时候怎么过的?”

  “一样过,上学,放学,回家。沙子来了就戴口罩,天黄了就把窗户关紧。”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天天想。”我苦笑说,“那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考出去,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有沙尘暴的城市。”

  反正在我的印象里,我那些个高中同学,基本都想考到外地的大学。

  兰州的大学,基本上都是第二志愿。

  要是有能力离开甘肃这片贫瘠之地,谁不想离开呢?

  “结果你去了重庆。”俞瑜调侃说:“从一个被沙子吹的城市,跑到一个被大太阳烤的城市。”

  “相比于被沙尘暴吹,我还是更愿意去蒸笼里待着。”

  走到十字路口时,看着对面“兰州照相馆”的牌子,我知道快到母校了。

  车子拐进武都路,再往前开,学校就在前面。

  燃气公司的路边正好有车驶离,我便开过去停好车。

  门口的保安换了人,“兰州市第二中学”的校牌倒是没换过,依旧看起来旧旧的。

  今天是周三,里面响起学生的喊声,应该是在上体育课。

  我们站在门口。

  俞瑜挽着我的胳膊:“不进去。”

  我苦笑说:“我倒是想进去啊,但问题是校警不让啊。”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的吗?”

  “你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我倒是有些无语,“毕业时,校长是说了欢迎我们回家,但那也就客套两句,你还真信啊?”

  俞瑜探着头,往里面瞅:“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是在皋兰县吧?”

  “对啊,怎么了?”

  “那你高中怎么没在县里上?”

  “你说这事啊,”我回忆道:“小学我是在乡里上的,但我爸觉得乡里教育条件差,一放学还得干农活,影响学习。小学毕业后,我爸就四处找关系,把我送到兰州来上学。他在城里租了房,我妈就在饭馆子找了个活,一边打工,一边陪读,我爸也村里城里来回跑,供我读书。”

  我小学的同学,一些没念到高中就辍学出去打工了,大多虽然上了高中,但大多没考上好大学,现在都在天南海北地打工。

  现在想想,老爸是真的有远见。

  虽然上学那些年老爸老妈陪读的日子很苦,但是如果没有转到城里,或许我也早就辍学去打工了。

  “这样啊……”

  俞瑜的神色暗淡了下去。

  我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俞瑜笑了笑:“没什么……真好啊……真羡慕你。”

  看着她踮起脚尖,往校园里眺望的模样,我忽然明白她的心思。

  我们的年龄一样,在我享受着爸妈的细心呵护,全身心把精力投入学习与健康长大时,她却被她爸扔到了国外寄宿,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走过了最需要被陪伴的青春岁月。

  我无法真正地理解她经历过的痛苦。

  她却能体会到我的幸福。

  我牵起她的手,紧紧攥在手里。

  此刻,我多庆幸这次来了兰州,或许,爸妈的善良,能给予她一些童年的遗憾。

  我做了个决定:“俞瑜,咱们在兰州多待些日子吧。”

  “好。”

  接下来几天,俞瑜像一滴水落进兰州这碗面汤里,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每天早上,她都会跟老妈一起去菜市场。

  晚上,俞瑜会陪老爸下楼下棋。

  她不会下,就坐在旁边看。

  老爸会耐心地给她讲。

  老妈那边更夸张。

  自打上次那个大妈多嘴问了雅萌的事,老妈像打了鸡血似的,逢人就说俞瑜是她儿媳妇。

  俞瑜在旁边,不反驳,不嫌烦,偶尔点个头。

  我明白,她不是装。

  她是在享受。

  享受这种被老人挂在嘴边的虚荣,享受这种家长里短的絮叨,享受那种“这是我家的”的归属感。

  可自打那之后,雅萌便再没来过家里。

  这天傍晚,吃完饭,俞瑜照例陪着爸妈去楼下凉亭。

  我走出小区,去了便利店买了包黑兰州。

  刚坐到小区门口旁边的石墩上点上一根烟,手机就响起。

  掏出来一看,是杨辞打来的。

  见是她,我没马上接。

  这个死太妹每次打电话来,不是有事就是找茬。

  好事从来没她的份。

  犹豫了几秒,我按了接听。

  “喂?”

  “我姐呢?你把我姐拐哪儿去了?这么多天连个动静都没有,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们俩私奔了?”

  “是啊,我们私奔到兰州了。”

  “兰州?你们跑兰州干什么?”

  “拿户口本,准备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结婚?”她语气怪怪的,“你确定我姐想跟你结?”

  “她想不想你管不着。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等会儿,”她叫住我,“有事。”

  “说。”

  “我从望春山离职了。”

  我弹烟灰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望春山离职了,那个公司,我不干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望春山是她一手搞起来的,对标树冠,专门跟我们抢地盘。

  虽然从体量上没法跟树冠比,但架不住她钱多,跟个牛皮糖似的粘着不放。

  如果不是我另辟蹊径开拓全国市场,又搞了个“云海平原”给树冠引流,树冠在重庆的市场份额早就被她挤没了。

  我抽了一口烟:“好事。”

  “什么好事?”

  “你不干望春山了,树冠在重庆就能松口气,这还不叫好事?”

  “你觉得是好事?”

  “废话,要不是你搅浑水,我用得着到处跑吗?现在你撤了,树冠在重庆市场就能稳定了。”

  杨辞冷笑了一声:“那我再给你说个不好的事。”

  “说。”

  “望春山现在由京诚投资管控,你认识吧?”

  我拿烟的手停住了。

  “江诚的?”我问。

  “对。”杨辞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江诚持股是大股东,另外,我爸也入股了。”

  .......

  (今天更一章,生病严重,得休息,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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