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曼彤把小衣服叠好，放在炕桌上，蓝花布，碎花，两颗布扣，在炉火光里小小的、软软的。
“我前天晚上开始做的，一晚上就缝好了，针脚还行吧？”
秦语秋抢过去看，道：“妈呀，这领口的小梅花。。。曼彤姐你手也太巧了，供销社哪有这好的。”
“供销社没婴儿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那我也会做，我帮你做小的，鞋，帽子，”秦语秋兴奋得手舞足蹈，“我去年跟隔壁王婶学过纳鞋底！”
“你连自己袜子都缝不好。”秦墨白拆台道。
“二哥你闭嘴，我给侄子侄女做东西用不着你管！”
朱曼彤笑着看他们兄妹斗嘴，手还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生命在长。
“陆叔知道了吗？”秦语秋问道。
“还没，明天告诉他。”秦墨白说道，“还有范老师、周小军、老刘头。。。，还有易安老师、韩衣老师她们。。。都得说。”
“马营长肯定高兴。”朱曼彤说道，“他还问我啥时候给老秦家添人口。”
“李如松估计要送鸡蛋。”秦墨白想了想，道：“那家伙去年养了二十只母鸡，攒了一筐蛋不舍得吃。”
“别提了，他上次送的那筐鸡蛋，一半是臭的。”秦语秋捏着鼻子，不屑道。
“臭的也得收，人情。”秦墨白摇摇头说道。
“对了哥。。。”秦语秋忽然想起什么，道：“你那个半导体啥的，还做不做了？曼彤姐都这样了，你别天天焊到半夜了。”
“做，”秦墨白看了眼桌上的板子和零件，道：“十台仪器还差四台，开春监测网120个节点全靠这个，得做完。”
“那你悠着点，别把曼彤姐熏着了。。。你那松香味儿老远就闻见了。”
“松香没事，”朱曼彤说道，“他又不开窗，屋里暖和着呢。”
秦墨白把烙铁拔了，收拾桌上的零件，把覆铜板、运放、硅光电池归置到木盒子里。
“张力计改了丁基橡胶膜，迟滞不到百分之三，日照记录仪做了两台，十台直读式温度照度仪还差四台，开春前能做完。”他像汇报工作一样说道，“畜牧站那边，猪快三千头了，发酵池挖好了，老刘头说榆树叶粉替代沙枣粉的方案可行。”
“你呀，”朱曼彤摇头道，“有了宝宝也不耽误你搞那些瓶瓶罐罐。”
“不耽误，”他坐过来，挨着她道，“两不误。”
秦语秋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秀？我还没对象呢。”
“急什么，你才十九。”
“十九不小了，沙井村杨小芹十五就订了！”
“人家杨小芹初中毕业就回公社了，你还得念书。”
“那又怎样。。。”
朱曼彤笑着拍了拍秦语秋的肩道，“不急，好男人多的是，开春让马营长给你介绍一个？”
“不要！”秦语秋脸一红，道：“我一个人挺好的！”
秦墨白哈哈大笑。
朱曼彤把小衣服放进柜子里，和那件红毛衣放在一起。。。去年给他织的，柜子角落还有秦墨白送她的红绳，她一直留着。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
秦墨白坐在炕桌前，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
“三年了。”他又说了一遍。
“嗯，三年了。”
他们结婚，没有酒席，没有新衣服，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朱曼彤穿着件旧军衣，秦墨白穿着旧单衣，回来在这间屋里吃了顿白菜炖粉条，就算成了。
三年，从两口子变成三口人，哦，还没算上秦语秋，算上就是四个人了。
“你说。。。”朱曼彤走过来，靠在他椅子扶手上，低声说道：“宝宝像谁？”
“像你，肯定像你。”
“万一像你呢？”
“像我也行，别像我一样手抖就行。”
“你手不抖了，现在焊东西稳得很。”
“那是因为练了三年。”
秦语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道：“你俩能不能换点词？每次都这套。”
朱曼彤笑着靠在他肩上，炉火烧得正旺，铝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窗外风小了，戈壁滩的夜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路过的车的声音，极小极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墨白睁开眼的时候，朱曼彤还睡着，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呼吸轻缓，炉子里的火灭了，屋里冷，她缩在棉被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棉袄，蹬鞋，从柜子里翻出半包水果糖。。。去年陆部长给的，他舍不得吃，留着当喜糖攒着，用红纸包了六小包，揣进兜里。
门帘一掀，钻出去。
外头雪停了，戈壁滩上白茫茫的，天边泛着鱼肚白，冷气扑上来，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烧得慌。。。得说，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秦墨白踩着雪一路小跑，手冻僵了，攥拳砸门。
“陆叔！陆叔！”
门开了，陆部长披着军大衣，眼还没全睁开。
“大早上。。。咋了？你又叫我陆叔，我怎么感觉不对，你小子找我什么事？”
“陆叔，曼彤有宝宝了，两个多月，刘大夫查的！”秦墨白从兜里掏出一包水果糖，塞进陆部长手里，“喜糖！”
陆部长愣了三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真的？”他一把抓住秦墨白的肩膀，喜道：“好小子，三年了，终于！”
他接过糖，捏了捏，又从屋里翻出个布包。。。两块水果糖、几颗红枣、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
“拿着，喜糖我收了，这个回你。。。红枣早生贵子，红纸贴柜子上。”陆部长往他怀里塞，“中午来家里吃饭，我让老伴包饺子。”
。。。
范老师正蹲在院子里扫雪，秦墨白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糖递过去。
“范老师，曼彤有宝宝了，喜糖！”
范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秦墨白。
“。。。真的？”
“真的！”秦墨白把糖塞他手里。
范老师沉默两秒，把扫帚往雪地上一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塞进秦墨白手里。
“这个给你，去年评先进发的，等孩子出生，写出生记录。”他接过糖，剥了一颗扔嘴里，“野大麦杂交那边你别耽误，给孩子挣个好前程。”
“我前天晚上开始做的，一晚上就缝好了，针脚还行吧？”
秦语秋抢过去看，道：“妈呀，这领口的小梅花。。。曼彤姐你手也太巧了，供销社哪有这好的。”
“供销社没婴儿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那我也会做，我帮你做小的，鞋，帽子，”秦语秋兴奋得手舞足蹈，“我去年跟隔壁王婶学过纳鞋底！”
“你连自己袜子都缝不好。”秦墨白拆台道。
“二哥你闭嘴，我给侄子侄女做东西用不着你管！”
朱曼彤笑着看他们兄妹斗嘴，手还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生命在长。
“陆叔知道了吗？”秦语秋问道。
“还没，明天告诉他。”秦墨白说道，“还有范老师、周小军、老刘头。。。，还有易安老师、韩衣老师她们。。。都得说。”
“马营长肯定高兴。”朱曼彤说道，“他还问我啥时候给老秦家添人口。”
“李如松估计要送鸡蛋。”秦墨白想了想，道：“那家伙去年养了二十只母鸡，攒了一筐蛋不舍得吃。”
“别提了，他上次送的那筐鸡蛋，一半是臭的。”秦语秋捏着鼻子，不屑道。
“臭的也得收，人情。”秦墨白摇摇头说道。
“对了哥。。。”秦语秋忽然想起什么，道：“你那个半导体啥的，还做不做了？曼彤姐都这样了，你别天天焊到半夜了。”
“做，”秦墨白看了眼桌上的板子和零件，道：“十台仪器还差四台，开春监测网120个节点全靠这个，得做完。”
“那你悠着点，别把曼彤姐熏着了。。。你那松香味儿老远就闻见了。”
“松香没事，”朱曼彤说道，“他又不开窗，屋里暖和着呢。”
秦墨白把烙铁拔了，收拾桌上的零件，把覆铜板、运放、硅光电池归置到木盒子里。
“张力计改了丁基橡胶膜，迟滞不到百分之三，日照记录仪做了两台，十台直读式温度照度仪还差四台，开春前能做完。”他像汇报工作一样说道，“畜牧站那边，猪快三千头了，发酵池挖好了，老刘头说榆树叶粉替代沙枣粉的方案可行。”
“你呀，”朱曼彤摇头道，“有了宝宝也不耽误你搞那些瓶瓶罐罐。”
“不耽误，”他坐过来，挨着她道，“两不误。”
秦语秋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秀？我还没对象呢。”
“急什么，你才十九。”
“十九不小了，沙井村杨小芹十五就订了！”
“人家杨小芹初中毕业就回公社了，你还得念书。”
“那又怎样。。。”
朱曼彤笑着拍了拍秦语秋的肩道，“不急，好男人多的是，开春让马营长给你介绍一个？”
“不要！”秦语秋脸一红，道：“我一个人挺好的！”
秦墨白哈哈大笑。
朱曼彤把小衣服放进柜子里，和那件红毛衣放在一起。。。去年给他织的，柜子角落还有秦墨白送她的红绳，她一直留着。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
秦墨白坐在炕桌前，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
“三年了。”他又说了一遍。
“嗯，三年了。”
他们结婚，没有酒席，没有新衣服，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朱曼彤穿着件旧军衣，秦墨白穿着旧单衣，回来在这间屋里吃了顿白菜炖粉条，就算成了。
三年，从两口子变成三口人，哦，还没算上秦语秋，算上就是四个人了。
“你说。。。”朱曼彤走过来，靠在他椅子扶手上，低声说道：“宝宝像谁？”
“像你，肯定像你。”
“万一像你呢？”
“像我也行，别像我一样手抖就行。”
“你手不抖了，现在焊东西稳得很。”
“那是因为练了三年。”
秦语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道：“你俩能不能换点词？每次都这套。”
朱曼彤笑着靠在他肩上，炉火烧得正旺，铝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窗外风小了，戈壁滩的夜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路过的车的声音，极小极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墨白睁开眼的时候，朱曼彤还睡着，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呼吸轻缓，炉子里的火灭了，屋里冷，她缩在棉被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棉袄，蹬鞋，从柜子里翻出半包水果糖。。。去年陆部长给的，他舍不得吃，留着当喜糖攒着，用红纸包了六小包，揣进兜里。
门帘一掀，钻出去。
外头雪停了，戈壁滩上白茫茫的，天边泛着鱼肚白，冷气扑上来，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烧得慌。。。得说，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秦墨白踩着雪一路小跑，手冻僵了，攥拳砸门。
“陆叔！陆叔！”
门开了，陆部长披着军大衣，眼还没全睁开。
“大早上。。。咋了？你又叫我陆叔，我怎么感觉不对，你小子找我什么事？”
“陆叔，曼彤有宝宝了，两个多月，刘大夫查的！”秦墨白从兜里掏出一包水果糖，塞进陆部长手里，“喜糖！”
陆部长愣了三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真的？”他一把抓住秦墨白的肩膀，喜道：“好小子，三年了，终于！”
他接过糖，捏了捏，又从屋里翻出个布包。。。两块水果糖、几颗红枣、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
“拿着，喜糖我收了，这个回你。。。红枣早生贵子，红纸贴柜子上。”陆部长往他怀里塞，“中午来家里吃饭，我让老伴包饺子。”
。。。
范老师正蹲在院子里扫雪，秦墨白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糖递过去。
“范老师，曼彤有宝宝了，喜糖！”
范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秦墨白。
“。。。真的？”
“真的！”秦墨白把糖塞他手里。
范老师沉默两秒，把扫帚往雪地上一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塞进秦墨白手里。
“这个给你，去年评先进发的，等孩子出生，写出生记录。”他接过糖，剥了一颗扔嘴里，“野大麦杂交那边你别耽误，给孩子挣个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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