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数忽高忽低,白天最高到25℃,晚上最低到-10℃,不可能,哪有这个样子的。

  秦墨白骑着自行车赶过去,一看。。。接线盒盖子没盖严,雪水渗进去了,导线接头氧化,电阻值乱跳。

  他拆开,擦干,重新焊,换了新接线盒,加了橡胶垫圈。

  “盖子必须盖紧,下雨下雪都检查。”他对杨小芹说道。

  第二周,石河一个点的热敏电阻被老鼠拖走了。

  铁管没封底,老鼠从底下钻进去,咬断了热敏电阻引脚,拖回洞里当磨牙棒。

  周小军气得骂娘,重新焊了一个,铁管底部用铁板封死。

  “老鼠比戈壁滩上的风还难防。”周小军说道。

  “下回底部焊死,顶部加个铁丝网罩。”秦墨白记在本子上。

  第三周,柳沟一个技术员偷懒,取土没按梅花形,只在一个点挖了一锹。

  秦墨白看数据就看出来了。。。土样养分值异常均匀,五个点混合应该有波动,他的数据标准差为零,不可能。

  他把那个技术员叫到农场,“你咋取的?”

  “就。。。随便挖了一锹。”

  “随便?”秦墨白把数据拍在桌上,道:“你知道这一锹下去,数据偏了百分之十五吗?施肥方案跟着偏,一亩地少收二十斤,三百亩就是六千斤。”

  技术员低着头,不敢说话。

  “重取,这个月的土样全部重取,你自己跑。”

  。。。

  每月底,土样集中送到农场,一袋一袋码在库房里,秦墨白和王德明一起,按编号登记,取一部分送西宁。。。赵耕野那边化验碱解氮、有效磷、速效钾、有机质、全盐量五项指标。

  剩下的农场自己测pH和含水量。

  王德明戴着老花镜,手上全是茧。

  “小秦,这个月61份新样,加上原来的59份,一共120份,我一个人测不过来。”

  “我让周小军帮你,再调两个人。”秦墨白说道,“化验流程你写个标准操作,谁都能照着做。”

  王德明写了,三页纸,从称样、浸提、过滤到比色,一步一步。

  “碱解氮用扩散法,有效磷用碳酸氢钠浸提,钼锑抗比色,速效钾用醋酸铵浸提,火焰光度计测。。。”王德明推了推眼镜,道:“火焰光度计去年坏了,还没修好。”

  “用原子吸收?”

  “没有,只能用四苯硼钠比浊法,精度差一点,但能用。”

  秦墨白记下来,开春去西宁的时候,得让赵耕野帮忙修火焰光度计,或者借一台。

  。。。

  每天下午四点,周小军坐在电台前,抄收各节点的温度数据。

  “沙井01,3.5度;沙井02,4.1度;沙井03。。。”他念着,秦墨白在旁边记表。

  “石河01,2.8度;石河02。。。信号不好,没抄到,重发一次。。。好了,3.0度。”

  “柳沟那边呢?”

  “柳沟全收了,最高5.2度,最低-1.3度。”

  秦墨白在表格上填着,120个点的数据,每天一张大表,一个月三十张,月底汇总成趋势图。

  他拿铅笔画曲线,横轴时间,纵轴温度,每个点一条线,120条线密密麻麻,像一捆乱麻。

  但他能看出规律。。。向阳坡的点升温快,盐碱洼的点昼夜温差小,平地居中。

  “分区管理有依据了。”他对吴技术员说道,“微地形高的地块早播三天,低洼地晚播五天,盐碱地先铺沙再播种。”

  吴技术员点头,道:“数据说话,比拍脑袋强。”

  。。。

  三月中旬,范老师带着两个技术员来了,军分区科研所的人,一男一女,都背着帆布包,戴眼镜。

  “杂交试验田选好了?”范老师问道。

  “选好了,在农场东头那块平地,两亩,地力均匀。”秦墨白带他去看。

  范老师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沙壤,pH?”

  “7.8,全盐量0.15%。”秦墨白翻笔记本,道:“监测网03号点就在旁边,每天温度数据自动记。”

  “好,杂交后代的性状记录也要纳入监测网。”范老师说道,“株高、分蘖数、穗长、千粒重,每个杂交株系单独编号。”

  “行,我加一列。”

  范老师的两个技术员已经开始拉绳子、插标记牌,两亩地分成六十个小区,每个小区种一个株系。

  “野大麦种子我催了芽,发芽率百分之六十。”范怀仁从包里掏出个培养皿,里面是细小的绿芽,“比‘和尚头’晚五天,花期不遇的问题。。。我打算用遮光处理调节‘和尚头’的抽穗期。”

  “能调到一起?”

  “试试,差五天应该能拉回来。”

  。。。

  三月底,秦墨白去县里给胡主任汇报进度。

  “120个节点全部上线,取土正常,化验正常,电台每天汇总。”他打开表格,道:“这是三月份的地温趋势,盐碱洼地块比平地晚返青三到五天,建议分区播种。”

  胡主任看着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好,按数据来。”他拍了板,道:“分区播种的方案你写个报告,我让各公社执行。”

  陆部长那边更简单,“陆部长,监测网扩建完了,120个点,全通了。”

  “好。”陆部长点了点头,“电台呢?”

  “正常,每天四点汇总,周小军值班。”

  “经费呢?”

  “取土人工和化验试剂,一个月大概七十块,在预算内。”

  陆部长放下搪瓷缸,“秦墨白,你这个网。。。”他指了指墙上那张标满红点的地图,“兜住了整个农场和三个公社,两千多户人家,两万多亩地,全在你这张网里。”

  秦墨白没说话。

  “好好干,”陆部长笑着说道,“这是百年大计。”

  晚上,新家。

  秦墨白回来的时候天黑透了,推开门,屋里亮着电灯,朱曼彤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生产集团的账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了没?”

  “吃了,食堂对付的。”

  她放下笔,走过来,看见他棉袄袖口又磨破了。。。今天挖坑埋传感器刮的。

  “你这袖子。”她叹了口气,道:“我给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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