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看完，抬头看他道：“第三期培训班？第二期还没毕业呢。”
“第二期快了，5月中旬结业，第三期我打算招30人，其中至少10个从穷公社来，路费、食宿由生产集团承担。”
“生产集团。。。朱曼彤那边同意？”
“她比我还积极，”秦墨白说道，“她算了一笔账。。。穷公社的人学会了技术，回去就是节点。”
“节点越多，网络越大，生产集团的物资销路越广，这是双赢。”
刘科长点点头，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拿起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燃。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
“小秦，”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道：“我给你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革委会的正式文件，以工代赈、技术推广、废塑料回收。。。全写进去，盖红章，你拿着这个，各公社不敢不配合。”
“第二呢？”
刘科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秦墨白很少在这个老干部眼里看到的东西。。。托付。
“第二，我给你一个名分。”他说道，“县农业科技术推广组，组长，你当，编制挂在农业科，工资县里出。”
“你不用天天坐班。。。我知道你坐不住，但有了这个名分，你去哪儿都好使，公社、大队、供销社、粮站。。。全得给你开绿灯。”
秦墨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以“军分区农场技术员”的身份干下去，那是个好身份，但终究是“农场的人”，现在刘科长要给他一个“县里的人”的身份。。。技术推广组组长。
他不由在内心评估到，权限升级，从“农场节点”扩展到“县级节点”，管辖范围覆盖到全县12个公社，资源调度权限大幅提升，关键是政治保护，正式纳入行政体系。
“刘科长。。。”
“别叫我科长，”刘科长摆摆手道，“叫老刘就行，以后你就是县里的人了，咱们一起干。”
他伸出手。
秦墨白看着那只手，粗糙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和老赵的手、和李厂长的手、和马支书的手一样。。。都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他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离开办公室，秦墨白从农业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县城的街道染成了橘红色，自行车铃铛声、吆喝声、远处工地的夯土声，和两年前他站在北京街头听到的几乎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现在他知道。
他站在街边，从兜里掏出那支笔。。。不是给秦语秋的那支，是自己的，笔帽都磨掉了漆。
他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
“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启动，所有节点，全部在线。”
然后他把报告塞进帆布包，踩着夕阳往招待所走。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暖的，带着沙枣花的甜。
。。。
秦墨白从县里回来的那天晚上，没有直接回家属院。
他先去了生产集团的办公室，朱曼彤还在，灯亮着，她趴在桌上写东西。。。不是周报，是给电伴热带厂排的生产计划，密密麻麻的数字铺了半张纸。
“回来了？”她抬头，看见他那个样子。。。瘦了一圈、黑了一层、嘴唇裂着血口子，眉头皱了一下，道：“瘦了。”
“跑了一个多月，能不瘦吗。”秦墨白在她对面坐下，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
“先说好的。”
“我当官了，”秦墨白笑道，“县农业科技术推广组组长，编制在县里，工资县里发，刘科长给的名分。”
朱曼彤手里的笔停了，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笔，嘴角慢慢翘起来，道：“好，这下你名正言顺了。”
“对了，而且革委会出了正式文件。。。以工代赈、技术推广、废塑料回收，全盖了红章，各公社必须配合。”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秦墨白从包里掏出那张第二阶段计划，推到她面前道，“106亩要扩到500亩，水窖从37个干到80个，数据链要升级到一级节点直连。”
“第三期培训班6月开班，30人，其中10个从穷公社招，全得在夏季田间管理之前落地。”
朱曼彤看完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500亩的膜，电伴热带厂供得上吗？”
“现在日产300米，月底500米，500亩按每亩用膜4公斤算，总共2000公斤，厂里一个月能出4500公斤，够。”
“接头呢？之前算过，十六万个。”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秦墨白说道，“明天我去农机厂，跟李厂长落实模具方案，铸铁冲压模，一次成型，效率提十倍，但材料需要。。。”
“我来解决，”朱曼彤翻开账册，找到材料清单那页，道：“铸铁，县机械厂有边角料，我让人去谈，还有水泥，刘科长批了第二批一万斤，我安排马车去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台服务器在同步数据，不到半小时，第二阶段的资源调度方案就理清楚了。
第二天，农机厂。
李厂长看见秦墨白，第一句话是：“你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吧？”
“少废话，”秦墨白笑着骂了一句道，“说正事，接头模具，你设计得怎么样了？”
李厂长从工作台底下抽出一张图纸。。。用废水泥袋背面画的，上面是滴灌带接头的剖面图和模具结构。
“做了个简易冲压模，上模下模，铸铁的，材料用45号钢也行，但铸铁便宜，就是寿命短点。。。大概能冲五千到八千次，接头需求量大，五千次不够，得做三套轮换。”
秦墨白拿过图纸看，模具结构不复杂，一个凹模、一个凸模、一个导向柱；手工操作，脚踏式冲压。
设计可行，冲压效率预估30-50个每小时，按照单套模具算；三套轮换可达100-150个每小时；较车床单件加工提升约60-100倍。
“能做吗？”
“能做，但铸铁得去县机械厂买，还有加工。。。模腔精度要求高，C620能车，但慢，我估摸着，做三套模具，加上调试，得一周。”
“给你十天，”秦墨白说道，“同时，让小刘和狗剩先继续用车床做接头，不能断供，模具做好了，车床转去干别的。。。齿轮、轴类、耙齿，这些还得靠车床。”
“行。”
“第二期快了，5月中旬结业，第三期我打算招30人，其中至少10个从穷公社来，路费、食宿由生产集团承担。”
“生产集团。。。朱曼彤那边同意？”
“她比我还积极，”秦墨白说道，“她算了一笔账。。。穷公社的人学会了技术，回去就是节点。”
“节点越多，网络越大，生产集团的物资销路越广，这是双赢。”
刘科长点点头，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拿起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燃。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
“小秦，”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道：“我给你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革委会的正式文件，以工代赈、技术推广、废塑料回收。。。全写进去，盖红章，你拿着这个，各公社不敢不配合。”
“第二呢？”
刘科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秦墨白很少在这个老干部眼里看到的东西。。。托付。
“第二，我给你一个名分。”他说道，“县农业科技术推广组，组长，你当，编制挂在农业科，工资县里出。”
“你不用天天坐班。。。我知道你坐不住，但有了这个名分，你去哪儿都好使，公社、大队、供销社、粮站。。。全得给你开绿灯。”
秦墨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以“军分区农场技术员”的身份干下去，那是个好身份，但终究是“农场的人”，现在刘科长要给他一个“县里的人”的身份。。。技术推广组组长。
他不由在内心评估到，权限升级，从“农场节点”扩展到“县级节点”，管辖范围覆盖到全县12个公社，资源调度权限大幅提升，关键是政治保护，正式纳入行政体系。
“刘科长。。。”
“别叫我科长，”刘科长摆摆手道，“叫老刘就行，以后你就是县里的人了，咱们一起干。”
他伸出手。
秦墨白看着那只手，粗糙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和老赵的手、和李厂长的手、和马支书的手一样。。。都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他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离开办公室，秦墨白从农业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县城的街道染成了橘红色，自行车铃铛声、吆喝声、远处工地的夯土声，和两年前他站在北京街头听到的几乎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现在他知道。
他站在街边，从兜里掏出那支笔。。。不是给秦语秋的那支，是自己的，笔帽都磨掉了漆。
他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
“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启动，所有节点，全部在线。”
然后他把报告塞进帆布包，踩着夕阳往招待所走。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暖的，带着沙枣花的甜。
。。。
秦墨白从县里回来的那天晚上，没有直接回家属院。
他先去了生产集团的办公室，朱曼彤还在，灯亮着，她趴在桌上写东西。。。不是周报，是给电伴热带厂排的生产计划，密密麻麻的数字铺了半张纸。
“回来了？”她抬头，看见他那个样子。。。瘦了一圈、黑了一层、嘴唇裂着血口子，眉头皱了一下，道：“瘦了。”
“跑了一个多月，能不瘦吗。”秦墨白在她对面坐下，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
“先说好的。”
“我当官了，”秦墨白笑道，“县农业科技术推广组组长，编制在县里，工资县里发，刘科长给的名分。”
朱曼彤手里的笔停了，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笔，嘴角慢慢翘起来，道：“好，这下你名正言顺了。”
“对了，而且革委会出了正式文件。。。以工代赈、技术推广、废塑料回收，全盖了红章，各公社必须配合。”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秦墨白从包里掏出那张第二阶段计划，推到她面前道，“106亩要扩到500亩，水窖从37个干到80个，数据链要升级到一级节点直连。”
“第三期培训班6月开班，30人，其中10个从穷公社招，全得在夏季田间管理之前落地。”
朱曼彤看完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500亩的膜，电伴热带厂供得上吗？”
“现在日产300米，月底500米，500亩按每亩用膜4公斤算，总共2000公斤，厂里一个月能出4500公斤，够。”
“接头呢？之前算过，十六万个。”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秦墨白说道，“明天我去农机厂，跟李厂长落实模具方案，铸铁冲压模，一次成型，效率提十倍，但材料需要。。。”
“我来解决，”朱曼彤翻开账册，找到材料清单那页，道：“铸铁，县机械厂有边角料，我让人去谈，还有水泥，刘科长批了第二批一万斤，我安排马车去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台服务器在同步数据，不到半小时，第二阶段的资源调度方案就理清楚了。
第二天，农机厂。
李厂长看见秦墨白，第一句话是：“你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吧？”
“少废话，”秦墨白笑着骂了一句道，“说正事，接头模具，你设计得怎么样了？”
李厂长从工作台底下抽出一张图纸。。。用废水泥袋背面画的，上面是滴灌带接头的剖面图和模具结构。
“做了个简易冲压模，上模下模，铸铁的，材料用45号钢也行，但铸铁便宜，就是寿命短点。。。大概能冲五千到八千次，接头需求量大，五千次不够，得做三套轮换。”
秦墨白拿过图纸看，模具结构不复杂，一个凹模、一个凸模、一个导向柱；手工操作，脚踏式冲压。
设计可行，冲压效率预估30-50个每小时，按照单套模具算；三套轮换可达100-150个每小时；较车床单件加工提升约60-100倍。
“能做吗？”
“能做，但铸铁得去县机械厂买，还有加工。。。模腔精度要求高，C620能车，但慢，我估摸着，做三套模具，加上调试，得一周。”
“给你十天，”秦墨白说道，“同时，让小刘和狗剩先继续用车床做接头，不能断供，模具做好了，车床转去干别的。。。齿轮、轴类、耙齿，这些还得靠车床。”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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