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把图纸铺在桌上，道：“这是电伴热带复合地膜的流道设计草图，李厂长正在做模头。”
“开春之后，北沟试验田先用五十米，如果发芽率比普通地膜高百分之十五以上，全年推广。”
苏师长俯身看图纸，他的眼睛眯起来。。。不是看不懂，是在解码。
图纸上的线条、标注、箭头，在他眼里不是图形，是意图。
“电伴热带嵌在地膜中间？”他问道。
“对，”朱曼彤说道，“地膜本身不发热，但电伴热带通电之后，热量传导到地膜，再传导到土壤，等于给种子铺了一张‘电热毯’。”
苏师长抬起头，看了刘政委一眼，刘政委微微点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这个思路是对的。
“曼彤，”苏师长说道，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现在是集团的总经理。”
“这个职务。。。师部正式任命，你直接对我负责，不经过团级。”
“你的权限范围：电伴热带厂、农场、化肥厂、畜牧站、农机厂、北沟试验田、节水工程物资调配。”
“人员编制、物资分配、生产计划。。。你说了算，但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所有重大决策，报师部审批，特别是涉及军区试点项目的部分。。。那是我亲自抓的。”
朱曼彤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师长。
“师长，我。。。”
“你行，”苏师长打断她道，“你从当团长开始，我就知道你行。”
“你管电伴热带厂的时候，产量翻了三倍，你管畜牧站的时候，出栏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你管集团，不会比你管一个团难，团管的是人，集团管的是事，人比事难管。”
刘政委在旁边补充道：“曼彤同志，你的任命文件已经下了，师部党委会讨论通过的，你的军衔不变，但职责范围扩大了。”
“你现在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生产集团总经理兼技术总协调。”
朱曼彤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又敬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次，她的手臂抬得比刚才更高，更稳，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确认。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她知道自己的边界了，她知道。。。在这个戈壁滩上，在这个年代的冬天，有人把整个系统的核心模块，交到了她手里。
苏师长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敬礼了，今天是大年初二，不是开党委会。”
他笑了，那种粗粝的、带着戈壁风沙的笑。
“小秦，”他转向秦墨白道，“你呢？你那个‘数据链’。。。黑板接力。。。搞得怎么样了？”
秦墨白放下手里的瓜子，他刚才一直在剥，但没有吃，只是把壳剥掉，仁放在手心里，像在收集某种数据样本。
“北沟到农场的中继点已经选好了，”他说道，“胡杨树，离北沟八里，离农场六里。”
“黑板挂在树上。。。用钉子钉在木板上，木板绑在树干上，二嘎子每天骑驴跑一趟，上午从北沟出发，把老赵的记录送到中继点，写在黑板上。”
“下午从农场回来，把简方老师的指令带回北沟。”
“黑板。。。不怕雪？”
“怕，所以做了一个遮雨板。。。用铁皮焊的，斜着盖在黑板上面，下雪的时候，二嘎子到了先扫雪，再写。”
苏师长点了点头，在他的感知系统里。。。一个老兵的感知系统。。。这个方案不是“数据链”，是通讯兵。
黑板是哨所，二嘎子是传令兵，胡杨树是中继站。
他太熟悉了，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干的。。。一个哨位一个哨位地传口令，从前沿传到指挥部，再从指挥部传到前沿。
“小秦，”他说道，“你那个方案。。。我让通讯科看了，他们说，原理跟我们的‘简易信号传递系统’一样。”
“通讯科愿意提供一批标准的记录本和粉笔，支持你们做下去。”
秦墨白看了一眼朱曼彤，朱曼彤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系统又多了一个节点。
从师部出来，雪又下了。
细碎的雪粒子在风里打着旋，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帽子上、麻布口袋上。
秦语秋嘴里含着苏师长给的水果糖，一只手牵着朱曼彤，一只手牵着秦墨白，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节奏。
朱曼彤的手比来时暖和了一些。
不是因为天气变暖了。。。戈壁滩的冬天不会在一天之内变暖。。。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确认了。
那个东西在她胸腔里，像一块烧红的炭，暖着她的血液，暖着她的手指，暖着她握了一路扳手之后微微发酸的手掌。
“墨白。”她忽然说道。
“嗯？”
“苏师长说。。。我管的是事，不是人。”
“对。”
“但事是人干的。”
“对。”
“所以。。。我还是得管人。”
秦墨白想了想，说道：“你管的是系统，系统里有事，也有人，事是数据流，人是节点，你让节点正确地处理数据，系统就转起来了。”
朱曼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雪光的笑。
“你说得对，”她说道，“我是系统的管理员。”
秦语秋在中间蹦了一下，毛线球在头顶弹起来又落下去。
“二哥！曼彤姐！”她喊道，“雪又下大了！”
“嗯。”秦墨白看着前方。。。家属院的方向，那排灰扑扑的土坯房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所有的好日子，”他说道，“都在这条雪路上，在苏师长给的糖里，在曼彤姐的新职务里。。。一刻不停地，走来了。”
“开春之后，北沟试验田先用五十米，如果发芽率比普通地膜高百分之十五以上，全年推广。”
苏师长俯身看图纸，他的眼睛眯起来。。。不是看不懂，是在解码。
图纸上的线条、标注、箭头，在他眼里不是图形，是意图。
“电伴热带嵌在地膜中间？”他问道。
“对，”朱曼彤说道，“地膜本身不发热，但电伴热带通电之后，热量传导到地膜，再传导到土壤，等于给种子铺了一张‘电热毯’。”
苏师长抬起头，看了刘政委一眼，刘政委微微点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这个思路是对的。
“曼彤，”苏师长说道，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现在是集团的总经理。”
“这个职务。。。师部正式任命，你直接对我负责，不经过团级。”
“你的权限范围：电伴热带厂、农场、化肥厂、畜牧站、农机厂、北沟试验田、节水工程物资调配。”
“人员编制、物资分配、生产计划。。。你说了算，但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所有重大决策，报师部审批，特别是涉及军区试点项目的部分。。。那是我亲自抓的。”
朱曼彤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师长。
“师长，我。。。”
“你行，”苏师长打断她道，“你从当团长开始，我就知道你行。”
“你管电伴热带厂的时候，产量翻了三倍，你管畜牧站的时候，出栏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你管集团，不会比你管一个团难，团管的是人，集团管的是事，人比事难管。”
刘政委在旁边补充道：“曼彤同志，你的任命文件已经下了，师部党委会讨论通过的，你的军衔不变，但职责范围扩大了。”
“你现在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生产集团总经理兼技术总协调。”
朱曼彤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又敬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次，她的手臂抬得比刚才更高，更稳，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确认。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她知道自己的边界了，她知道。。。在这个戈壁滩上，在这个年代的冬天，有人把整个系统的核心模块，交到了她手里。
苏师长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敬礼了，今天是大年初二，不是开党委会。”
他笑了，那种粗粝的、带着戈壁风沙的笑。
“小秦，”他转向秦墨白道，“你呢？你那个‘数据链’。。。黑板接力。。。搞得怎么样了？”
秦墨白放下手里的瓜子，他刚才一直在剥，但没有吃，只是把壳剥掉，仁放在手心里，像在收集某种数据样本。
“北沟到农场的中继点已经选好了，”他说道，“胡杨树，离北沟八里，离农场六里。”
“黑板挂在树上。。。用钉子钉在木板上，木板绑在树干上，二嘎子每天骑驴跑一趟，上午从北沟出发，把老赵的记录送到中继点，写在黑板上。”
“下午从农场回来，把简方老师的指令带回北沟。”
“黑板。。。不怕雪？”
“怕，所以做了一个遮雨板。。。用铁皮焊的，斜着盖在黑板上面，下雪的时候，二嘎子到了先扫雪，再写。”
苏师长点了点头，在他的感知系统里。。。一个老兵的感知系统。。。这个方案不是“数据链”，是通讯兵。
黑板是哨所，二嘎子是传令兵，胡杨树是中继站。
他太熟悉了，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干的。。。一个哨位一个哨位地传口令，从前沿传到指挥部，再从指挥部传到前沿。
“小秦，”他说道，“你那个方案。。。我让通讯科看了，他们说，原理跟我们的‘简易信号传递系统’一样。”
“通讯科愿意提供一批标准的记录本和粉笔，支持你们做下去。”
秦墨白看了一眼朱曼彤，朱曼彤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系统又多了一个节点。
从师部出来，雪又下了。
细碎的雪粒子在风里打着旋，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帽子上、麻布口袋上。
秦语秋嘴里含着苏师长给的水果糖，一只手牵着朱曼彤，一只手牵着秦墨白，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节奏。
朱曼彤的手比来时暖和了一些。
不是因为天气变暖了。。。戈壁滩的冬天不会在一天之内变暖。。。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确认了。
那个东西在她胸腔里，像一块烧红的炭，暖着她的血液，暖着她的手指，暖着她握了一路扳手之后微微发酸的手掌。
“墨白。”她忽然说道。
“嗯？”
“苏师长说。。。我管的是事，不是人。”
“对。”
“但事是人干的。”
“对。”
“所以。。。我还是得管人。”
秦墨白想了想，说道：“你管的是系统，系统里有事，也有人，事是数据流，人是节点，你让节点正确地处理数据，系统就转起来了。”
朱曼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雪光的笑。
“你说得对，”她说道，“我是系统的管理员。”
秦语秋在中间蹦了一下，毛线球在头顶弹起来又落下去。
“二哥！曼彤姐！”她喊道，“雪又下大了！”
“嗯。”秦墨白看着前方。。。家属院的方向，那排灰扑扑的土坯房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所有的好日子，”他说道，“都在这条雪路上，在苏师长给的糖里，在曼彤姐的新职务里。。。一刻不停地，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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