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里，空气有些沉闷。
桌上摊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训练数据记录，上面罗列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李副队长已经把话说完，他站在一边，等待着陆远的决定。
陆远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拿起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代表着巨大差距的数字，五公里慢七分钟，搜楼成功率零，攀爬时间多一倍……
宋鱼倩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陆远把记录放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指挥部窗外那片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
“我在想，该调整强度了。”他说。
“天海学生的强度？”宋鱼倩问，“要降吗？李队长的建议很专业，安全第一。”
“降，必须降。”陆远回答得很快。
宋鱼倩松了口气。
但陆远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完全愣住了。
“天远也要一起降。”
宋鱼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天远的训练强度，降一档。”陆远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宋鱼倩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天海的学生撑不住，应该降的是天海的强度，为什么要降天远的？”
“天海不降。”
“什么意思？”宋鱼倩彻底糊涂了，“天海按现在的强度继续练，反而让练得好好的天远降下来？”
“对。”
宋鱼倩沉默了。她看着陆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没有。
他很认真。
“陆远，”她忍不住开口。
“这是在迁就他们吗？可你之前不是说，要让他们看到差距吗？”
陆远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手画着。
“这叫向下兼容啊。”
“向下兼容？”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非常古怪。
“天远有全国最好的训练设施，有最专业的教官团队，还有从十几岁就开始培养的体能基础和团队意识。”陆远说，“而天海，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条件下，我如果单独给天海降低标准，那是什么？那是施舍，是同情。我等于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们不行，你们是弱者，所以你们只配得上更低的标准’。”
“你觉得，”陆远抬眼看着宋鱼倩，“昨天那个喊着‘为天海而战’的学生，会接受这种施舍吗？”
宋鱼倩哑口无言。
“他们不会。”陆远自己回答，“那会摧毁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骨气。”
“但如果天远也跟着一起降，那就不是特殊照顾了。那就是整个训练营的计划调整。”
“那对抗赛呢？”宋鱼倩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天远降了，天海不降，此消彼长，那是不是意味着天海就有机会了？”
“不，他们还是打不过。”陆远的回答很干脆。
“什么意思？天远降了也打不过？”
“天远降一档强度，只是减少了体能的消耗量。但他们的战术素养、肌肉记忆、团队配合，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少跑两圈就能降下来的。”陆远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降了，天远还是比天海强。”
宋鱼倩彻底沉默了。
她明白了陆远的意图。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训练的相对公平，又维护了天海学生的自尊。
毕竟嘛，作为天远的对手，打不过是必然的。
“那……天远的学生呢？”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会愿意吗？他们一向是高标准要求自己的。”
陆远笑了笑，把笔放下。
“他们会的。”
“咱们天远这样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学生，如果连这点格局和担当都没有，那我的教育就太失败了。”
“要是他们会瞧不起天海的学生，我这学校也可以不用办了。”
“白办了。”
下午，当天的训练项目全部结束后，陆远把所有天远的学生都召集了起来。
天海的学生已经被大巴接走，训练场上只剩下天远这七百多人。
他们站得笔直，以为校长要进行训话或者布置新的任务。
“从明天开始，训练计划调整。”陆远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天远的训练强度，降一个等级，和天海学院目前的训练标准对齐。”
队伍里起了一阵微不可见的骚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新生，犹豫再三，还是举起了手。
“报告陆校长，为什么？”
“因为天海的学生撑不住了。”陆远的回答很直接。
“那……那应该让他们降啊！”新生脱口而出。
“他们也降。”陆远说。
“什么意思？”
“两边的训练强度，都下调一个等级。”
新生沉默了。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很公平。
但一个老生站了出来，他的眉头紧锁。
“陆校长，我们练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降？我们的身体完全能适应现在的强度，甚至可以更高。”
“因为天海跟不上。”
“那他们可以继续练，他们也在进步。”老生据理力争，“我们为什么要为了等他们而放慢自己的脚步？”
陆远看着那个老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
“你们觉得天海的学生很弱，对吗？觉得他们拖了后腿，对吗？”
老生没说话，但表情默认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在咬着牙跟着你们的节奏？你们从小到大，吃的营养餐，用的训练馆，请的教练，哪一样是他们有的？”
“你们拥有的这些优越的条件，不是你们拿来骄傲和歧视别人的资本，而是你们要承担更多责任的理由。”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陆远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这些天之骄子的脸上。
不过新生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
那个新生还是有点不服气，他又小声说了一句：“可是陆校长，我们的训练目标里，有一项是团队对抗。我们和天海的人数本来就有差距，只能从训练强度和质量上找补。现在我们降了，他们不就更容易追上来了吗？”
陆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他环视了一圈。
“天远之所以是天远，不是因为我们永远把别人甩在身后，而是因为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拉动身边的人一起前进。”
“一个强大的对手，只会让天远变得更强。如果你们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那你们的眼光，就只配得上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队伍里，周宇往前站了一步，大声说道。
“报告陆校长，我同意！”
陆远没有再多说，讲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但他投下的那颗石子，却在天远学生的队伍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向营地，但讨论声却此起彼伏。
“我还是有点不服。”那个新生对身边的赵一鸣和周宇抱怨道，“凭什么啊？他们不行，就让他们自己降不就好了？我们凭什么要‘向下兼容’？”
“陆校长不是说了吗，两边都降，这样公平。”赵一鸣说。
“那不就等于没降吗？差距还是那么大！”
周宇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新生。
“我问你几句。”
“周宇哥你说。”
“你觉得天海的学生很弱，对吧？”
“……对。”
“那你还记得第一天，那个主动退出的天海学生吗？”
新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对送他的学生会主席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说什么了？”
周宇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道：
“他说，‘对不起，我给天海丢人了’。”
新生沉默了。
周宇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有力量。
“现在我问你，你觉得他丢人吗？”
没有人说话。周围几个听到的学生都沉默了。
“我不觉得。”周宇自己回答，“他的体能确实不行，但他来了。他用自己的身体，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天十三区的强度。他发现自己不行，他承认，然后他干脆地离开。走的时候，他没有抱怨训练太苦，没有抱怨不公平，他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学校。”
“学会尊重你的对手，哪怕他现在很弱小。学会正视你所拥有的优势，并且理解这份优势背后所附带的责任。”
周宇拍了拍那个新生的肩膀。
“这，才是你们作为新生，真正融入天远的第一课。”
桌上摊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训练数据记录，上面罗列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李副队长已经把话说完，他站在一边，等待着陆远的决定。
陆远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拿起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代表着巨大差距的数字，五公里慢七分钟，搜楼成功率零，攀爬时间多一倍……
宋鱼倩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陆远把记录放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指挥部窗外那片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
“我在想，该调整强度了。”他说。
“天海学生的强度？”宋鱼倩问，“要降吗？李队长的建议很专业，安全第一。”
“降，必须降。”陆远回答得很快。
宋鱼倩松了口气。
但陆远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完全愣住了。
“天远也要一起降。”
宋鱼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天远的训练强度，降一档。”陆远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宋鱼倩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天海的学生撑不住，应该降的是天海的强度，为什么要降天远的？”
“天海不降。”
“什么意思？”宋鱼倩彻底糊涂了，“天海按现在的强度继续练，反而让练得好好的天远降下来？”
“对。”
宋鱼倩沉默了。她看着陆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没有。
他很认真。
“陆远，”她忍不住开口。
“这是在迁就他们吗？可你之前不是说，要让他们看到差距吗？”
陆远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手画着。
“这叫向下兼容啊。”
“向下兼容？”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非常古怪。
“天远有全国最好的训练设施，有最专业的教官团队，还有从十几岁就开始培养的体能基础和团队意识。”陆远说，“而天海，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条件下，我如果单独给天海降低标准，那是什么？那是施舍，是同情。我等于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们不行，你们是弱者，所以你们只配得上更低的标准’。”
“你觉得，”陆远抬眼看着宋鱼倩，“昨天那个喊着‘为天海而战’的学生，会接受这种施舍吗？”
宋鱼倩哑口无言。
“他们不会。”陆远自己回答，“那会摧毁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骨气。”
“但如果天远也跟着一起降，那就不是特殊照顾了。那就是整个训练营的计划调整。”
“那对抗赛呢？”宋鱼倩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天远降了，天海不降，此消彼长，那是不是意味着天海就有机会了？”
“不，他们还是打不过。”陆远的回答很干脆。
“什么意思？天远降了也打不过？”
“天远降一档强度，只是减少了体能的消耗量。但他们的战术素养、肌肉记忆、团队配合，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少跑两圈就能降下来的。”陆远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降了，天远还是比天海强。”
宋鱼倩彻底沉默了。
她明白了陆远的意图。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训练的相对公平，又维护了天海学生的自尊。
毕竟嘛，作为天远的对手，打不过是必然的。
“那……天远的学生呢？”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会愿意吗？他们一向是高标准要求自己的。”
陆远笑了笑，把笔放下。
“他们会的。”
“咱们天远这样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学生，如果连这点格局和担当都没有，那我的教育就太失败了。”
“要是他们会瞧不起天海的学生，我这学校也可以不用办了。”
“白办了。”
下午，当天的训练项目全部结束后，陆远把所有天远的学生都召集了起来。
天海的学生已经被大巴接走，训练场上只剩下天远这七百多人。
他们站得笔直，以为校长要进行训话或者布置新的任务。
“从明天开始，训练计划调整。”陆远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天远的训练强度，降一个等级，和天海学院目前的训练标准对齐。”
队伍里起了一阵微不可见的骚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新生，犹豫再三，还是举起了手。
“报告陆校长，为什么？”
“因为天海的学生撑不住了。”陆远的回答很直接。
“那……那应该让他们降啊！”新生脱口而出。
“他们也降。”陆远说。
“什么意思？”
“两边的训练强度，都下调一个等级。”
新生沉默了。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很公平。
但一个老生站了出来，他的眉头紧锁。
“陆校长，我们练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降？我们的身体完全能适应现在的强度，甚至可以更高。”
“因为天海跟不上。”
“那他们可以继续练，他们也在进步。”老生据理力争，“我们为什么要为了等他们而放慢自己的脚步？”
陆远看着那个老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
“你们觉得天海的学生很弱，对吗？觉得他们拖了后腿，对吗？”
老生没说话，但表情默认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在咬着牙跟着你们的节奏？你们从小到大，吃的营养餐，用的训练馆，请的教练，哪一样是他们有的？”
“你们拥有的这些优越的条件，不是你们拿来骄傲和歧视别人的资本，而是你们要承担更多责任的理由。”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陆远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这些天之骄子的脸上。
不过新生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
那个新生还是有点不服气，他又小声说了一句：“可是陆校长，我们的训练目标里，有一项是团队对抗。我们和天海的人数本来就有差距，只能从训练强度和质量上找补。现在我们降了，他们不就更容易追上来了吗？”
陆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他环视了一圈。
“天远之所以是天远，不是因为我们永远把别人甩在身后，而是因为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拉动身边的人一起前进。”
“一个强大的对手，只会让天远变得更强。如果你们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那你们的眼光，就只配得上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队伍里，周宇往前站了一步，大声说道。
“报告陆校长，我同意！”
陆远没有再多说，讲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但他投下的那颗石子，却在天远学生的队伍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向营地，但讨论声却此起彼伏。
“我还是有点不服。”那个新生对身边的赵一鸣和周宇抱怨道，“凭什么啊？他们不行，就让他们自己降不就好了？我们凭什么要‘向下兼容’？”
“陆校长不是说了吗，两边都降，这样公平。”赵一鸣说。
“那不就等于没降吗？差距还是那么大！”
周宇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新生。
“我问你几句。”
“周宇哥你说。”
“你觉得天海的学生很弱，对吧？”
“……对。”
“那你还记得第一天，那个主动退出的天海学生吗？”
新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对送他的学生会主席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说什么了？”
周宇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道：
“他说，‘对不起，我给天海丢人了’。”
新生沉默了。
周宇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有力量。
“现在我问你，你觉得他丢人吗？”
没有人说话。周围几个听到的学生都沉默了。
“我不觉得。”周宇自己回答，“他的体能确实不行，但他来了。他用自己的身体，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天十三区的强度。他发现自己不行，他承认，然后他干脆地离开。走的时候，他没有抱怨训练太苦，没有抱怨不公平，他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学校。”
“学会尊重你的对手，哪怕他现在很弱小。学会正视你所拥有的优势，并且理解这份优势背后所附带的责任。”
周宇拍了拍那个新生的肩膀。
“这，才是你们作为新生，真正融入天远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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