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
天海学院本校区的操场上，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热度，懒洋洋地洒在草坪上。
留校军训的学生们排成几个松散的方阵，正在练习站军姿。教官背着手，在队伍之间不紧不慢地踱步，偶尔开口纠正一下某个同学不够标准的姿势，语气也算不上严厉，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日程表上的常规任务。
队伍里，张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汗水顺着脊柱滑下去，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但他不敢动。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根本没在训练上。
他悄悄掏出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趁着教官转身走向另一个方阵的间隙，飞快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名为“天海精英集训营”的微信群。
这个群里，包含了所有参加军训的学生，无论是留校的，还是去了十三区的。
他用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去十三区的兄弟们，你们那边咋样啊？”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又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人回复。
教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磊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身体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等教官走远，他又一次不甘心地摸出了手机。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轻松点？怎么都没人说话？”
依旧是一片死寂。
张磊皱了皱眉，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又发了一条。
“都累成这样了？连手机都不看了？”
这一次，屏幕下方终于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几秒种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王浩，和周明一起，第一批主动申请去十三区的学生之一。
“别问，问就是累。”
看到回复，张磊精神一振，原本的无聊感一扫而空，立刻回复道：“有多累？具体讲讲。”
王浩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磊以为他又被抓去训练了，一条长消息才分段发了过来。
“我们六点二十到的。”
“他们天远的人五点就开练了。”
“我们到了之后，也没休息，直接跟着跑了两圈，现在刚跑完。”
张磊看着屏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能感觉到王浩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
他好奇地问：“跑几圈？”
“不知道，没数。”
张磊有些无法理解，又追问道：“你们跑了一早上？”
“对。现在在等下一项。”
“那你们早上都练了些什么？”
王浩的回答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跑圈。爬楼。搬东西。”
这六个字在张磊的脑海里没有形成具体的概念，他觉得有些好笑。
“爬楼？搬东西也算训练？”
“算。”
王浩的回复很快。
“老厂房外面那个生锈的消防梯，看到了吗？教官让我们徒手上下爬。还有仓库里那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全是铁疙瘩，让我们从厂区东头搬到西头。”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搬完还要按照指定的顺序和位置摆好，尺寸和编号都不能错。只要有一个人摆错，全组都得把搬过去的东西再搬回来，重来一遍。”
张磊看着这段冰冷的文字描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象了一下，在不算明亮的晨光下，扛着油腻又沉重的铁疙瘩，在满是灰尘的厂区里来回奔跑，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窒息。
“那你们中午能休息吗？”
“不知道，看安排。”
“下午还练吗？”
“练。”
“晚上呢？”
“不知道。可能还有夜训。”
张磊彻底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温和的太阳，又看了看身边站得东倒西歪，却依旧有闲心和旁边同学聊天的同伴，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
过了许久，他才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那你们保重。”
“嗯。”
之后，王浩的头像就再也没有亮起。
群里再次恢复了沉寂。
就在这时，教官吹响了哨子。
“原地休息十分钟。”
命令一出，整个方阵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呻吟，所有人都立刻原地坐下，揉着自己酸痛的腿脚。
李婷也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群。她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麻，充满了抱怨的欲望。
她看到了张磊和王浩的对话，但没太往心里去，只是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倾诉自己的“苦难”。
“我们这边现在在站军姿，站了半小时了，教官终于发善心让我们休息一下了。十三区的人呢？都阵亡了吗？？？？？”
没人回。
她不甘心地又发了一条。
“教官说要站到九点才开饭，我的腿感觉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还是没人回。
李婷撇了撇嘴，带着一丝挑衅的语气又发了一句：“十三区的人是不是都没空看手机啊？”
这次，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有一个叫王禹的男生回复了一条消息，而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躁。
“没空。要他妈累死了。”
李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们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王禹的回复依然很慢，像是在打一场艰难的游击战。
“早上跑完那几圈，现在在搬东西。手机都锁在背包里，背包扔在角落。刚才是轮到我们组喝水的功夫，我偷偷跑过来拿出来看一眼。”
这段话的信息量让李婷有些发懵。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高强度的训练状态。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看手机？”她追问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吧。”
“那你们中午休息多久？”
“不知道。可能半小时。”
“半小时？”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半小时，除去排队打饭、吃饭、洗碗的时间，还能剩下什么。
“对。”王禹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李婷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抱怨站军姿腿麻，显得有些可笑。但她还是忍不住对比了一下，想找回一点平衡。
“那我们也差不多，我们中午也就休息一个小时。”
王禹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你们站军姿能偷偷看手机吗？”
“不能。被抓到要罚的。”李婷老实回答。
“那我们也一样。搬东西的时候谁敢看手机？教官的眼睛跟鹰一样。”
李婷想了想，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好吧，那你们确实比我们累。”
“对，比我们累。”
这句简洁的回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婷沉默了。
她无法理解。
既然那么累，累到连回复一条微信都像是偷来的奢侈，为什么还要主动去申请？留在本校区，吹着空调，吃着食堂，每天进行着这种不痛不痒的训练，不好吗？
她把这个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你们为什么还去？”
屏幕那头，王禹的“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最终，他删掉了所有复杂的解释，只发过来一句简短的话。
“因为累得不一样。”
天海学院本校区的操场上，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热度，懒洋洋地洒在草坪上。
留校军训的学生们排成几个松散的方阵，正在练习站军姿。教官背着手，在队伍之间不紧不慢地踱步，偶尔开口纠正一下某个同学不够标准的姿势，语气也算不上严厉，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日程表上的常规任务。
队伍里，张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汗水顺着脊柱滑下去，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但他不敢动。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根本没在训练上。
他悄悄掏出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趁着教官转身走向另一个方阵的间隙，飞快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名为“天海精英集训营”的微信群。
这个群里，包含了所有参加军训的学生，无论是留校的，还是去了十三区的。
他用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去十三区的兄弟们，你们那边咋样啊？”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又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人回复。
教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磊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身体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等教官走远，他又一次不甘心地摸出了手机。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轻松点？怎么都没人说话？”
依旧是一片死寂。
张磊皱了皱眉，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又发了一条。
“都累成这样了？连手机都不看了？”
这一次，屏幕下方终于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几秒种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王浩，和周明一起，第一批主动申请去十三区的学生之一。
“别问，问就是累。”
看到回复，张磊精神一振，原本的无聊感一扫而空，立刻回复道：“有多累？具体讲讲。”
王浩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磊以为他又被抓去训练了，一条长消息才分段发了过来。
“我们六点二十到的。”
“他们天远的人五点就开练了。”
“我们到了之后，也没休息，直接跟着跑了两圈，现在刚跑完。”
张磊看着屏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能感觉到王浩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
他好奇地问：“跑几圈？”
“不知道，没数。”
张磊有些无法理解，又追问道：“你们跑了一早上？”
“对。现在在等下一项。”
“那你们早上都练了些什么？”
王浩的回答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跑圈。爬楼。搬东西。”
这六个字在张磊的脑海里没有形成具体的概念，他觉得有些好笑。
“爬楼？搬东西也算训练？”
“算。”
王浩的回复很快。
“老厂房外面那个生锈的消防梯，看到了吗？教官让我们徒手上下爬。还有仓库里那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全是铁疙瘩，让我们从厂区东头搬到西头。”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搬完还要按照指定的顺序和位置摆好，尺寸和编号都不能错。只要有一个人摆错，全组都得把搬过去的东西再搬回来，重来一遍。”
张磊看着这段冰冷的文字描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象了一下，在不算明亮的晨光下，扛着油腻又沉重的铁疙瘩，在满是灰尘的厂区里来回奔跑，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窒息。
“那你们中午能休息吗？”
“不知道，看安排。”
“下午还练吗？”
“练。”
“晚上呢？”
“不知道。可能还有夜训。”
张磊彻底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温和的太阳，又看了看身边站得东倒西歪，却依旧有闲心和旁边同学聊天的同伴，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
过了许久，他才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那你们保重。”
“嗯。”
之后，王浩的头像就再也没有亮起。
群里再次恢复了沉寂。
就在这时，教官吹响了哨子。
“原地休息十分钟。”
命令一出，整个方阵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呻吟，所有人都立刻原地坐下，揉着自己酸痛的腿脚。
李婷也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群。她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麻，充满了抱怨的欲望。
她看到了张磊和王浩的对话，但没太往心里去，只是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倾诉自己的“苦难”。
“我们这边现在在站军姿，站了半小时了，教官终于发善心让我们休息一下了。十三区的人呢？都阵亡了吗？？？？？”
没人回。
她不甘心地又发了一条。
“教官说要站到九点才开饭，我的腿感觉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还是没人回。
李婷撇了撇嘴，带着一丝挑衅的语气又发了一句：“十三区的人是不是都没空看手机啊？”
这次，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有一个叫王禹的男生回复了一条消息，而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躁。
“没空。要他妈累死了。”
李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们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王禹的回复依然很慢，像是在打一场艰难的游击战。
“早上跑完那几圈，现在在搬东西。手机都锁在背包里，背包扔在角落。刚才是轮到我们组喝水的功夫，我偷偷跑过来拿出来看一眼。”
这段话的信息量让李婷有些发懵。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高强度的训练状态。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看手机？”她追问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吧。”
“那你们中午休息多久？”
“不知道。可能半小时。”
“半小时？”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半小时，除去排队打饭、吃饭、洗碗的时间，还能剩下什么。
“对。”王禹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李婷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抱怨站军姿腿麻，显得有些可笑。但她还是忍不住对比了一下，想找回一点平衡。
“那我们也差不多，我们中午也就休息一个小时。”
王禹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你们站军姿能偷偷看手机吗？”
“不能。被抓到要罚的。”李婷老实回答。
“那我们也一样。搬东西的时候谁敢看手机？教官的眼睛跟鹰一样。”
李婷想了想，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好吧，那你们确实比我们累。”
“对，比我们累。”
这句简洁的回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婷沉默了。
她无法理解。
既然那么累，累到连回复一条微信都像是偷来的奢侈，为什么还要主动去申请？留在本校区，吹着空调，吃着食堂，每天进行着这种不痛不痒的训练，不好吗？
她把这个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你们为什么还去？”
屏幕那头，王禹的“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最终，他删掉了所有复杂的解释，只发过来一句简短的话。
“因为累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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