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洞玄,沙哑着嗓子开口。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了,我们只有找到宁渊,才能保全灵界,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许多,没了那股惯有的凌厉与自负,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沉重。

  不管二人之前有过什么过节,此刻都烟消云散了。如今的他们,唯有联手,才能在这场劫难中活下去。

  林洞玄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大殿外的石阶上,夜风从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吹来,将他散乱的花白长发拂得微微飘动。

  他望着天边那轮惨淡的月亮,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罗浮道友,我们是不是错了?”

  罗浮愣了愣,侧头看向他。

  片刻后,罗浮反应了过来,他明白林洞玄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他们当时是不是不应该求饶,是不是应该死在姚晋的手中?或许那时他们死了,也不会牵连到整个灵界。

  如果他们抓不到宁渊,整个灵界的所有人因此而死去,那么他们将会是这一切的元凶。

  罗浮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蝼蚁尚有偷生之志。”他开口时语气很低,却比方才稳了几分。

  “我等修行不易,想活着,又有什么错?”他转头看向林洞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道友,你别多想了。那宁渊本就是异族。我们将其供出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难不成你还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可如果抓不到他呢?”林洞玄问。

  罗浮沉默了一息。随后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我就不信抓不到他。有姚晋这个仙王坐镇,即便将整个灵界翻个底朝天又如何?只要找到宁渊,我们便能戴罪立功。灵界依旧太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经无声无息地度过了一次生死危机。”

  他说到“无声无息”四个字时,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自嘲。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今日的恐惧,没有人会知道灵界的安危。只要宁渊死,一切便像从未发生过。

  听罗浮这么说,林洞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于方才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林道友。”罗浮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与那宁渊相处最久,依你看来,我们应该怎么去找他?”

  林洞玄思索了片刻。他的脑海中飞快掠过宁渊过往的一切,随后缓缓开口:“先找最熟悉宁渊的人,推测他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最熟悉宁渊的人?”罗浮皱了皱眉。

  “不错。”林洞玄喃喃说着,目光幽深,脑海中浮现出了几张面孔,

  楚休,甄玉阙,苍霄天,以及……林霜染。

  ————————

  数十日后,太平镇。

  小镇内下起了雪,雪花纷飞,不过半日光景,便将整座小镇裹进了素白的寂静之中。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树枝被压弯了腰,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孩童跑出来,在雪地里打滚嬉闹,笑声清脆地传出去,又被雪吞没。

  古宅院内。宫寒月坐在靠窗的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宁渊从镇上买来的粗毛氅衣,脸色白得几乎和不远处的雪融为一体。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扫雪的人,目光有些恍惚。

  百日的时间说长不长,可对她而言,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是修士了,很久没有去想欲宗,去想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日子。

  她甚至开始习惯每天清晨被鸡鸣吵醒,习惯药铺里那些凡人絮絮叨叨的病情,习惯宁渊在院子里劈柴时斧头落下的闷响。

  宫寒月轻轻吐了一口气,伸手去抓身旁的茶杯。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颤了一下,热茶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近来愈发虚弱了。有时候坐着坐着,眼前的景象便从清晰变成模糊,又从模糊渐渐转回清晰,中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也时常飘忽,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风一吹便灭,再醒来时又不知自己刚刚睡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离那个尽头越来越近了,能多活这百日,已是身为渡劫的极限。

  院内,宁渊扫完了最后一片雪,将扫帚靠在墙边。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原地,弯腰拢了一捧雪,慢慢堆起来。他堆得很慢,也很仔细,先用雪捏出一个圆球,再一点点往上添,添成头颅的形状,然后滚出一个更大的雪球做身子。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几乎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熟练。

  很快,一个雪人的雏形便立在了院中。他蹲下身,端详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在雪人的头顶两侧各捏出两个小小凸起的耳朵。

  看着这个有耳朵的雪人,他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很久很久以前,每当下雪的时候,他和宁小洛都会在院子里堆雪人。那时候他还小,只有五岁。

  宁小洛比他大三岁,每当下雪时,总爱牵着他的手,带他扫雪,堆雪人。

  有一回,宁渊指着刚堆好的雪人问:“为什么大家堆雪人都不加耳朵?雪人如果没有耳朵,能听得到声音吗?”

  听闻此言,宁小洛笑着说:“傻瓜,雪人是假的,有耳朵也听不到。”可她还是伸手,替他在雪人的头顶两侧各捏了一个耳朵。从那以后,他们堆的雪人便都有耳朵了。

  如今看到这个熟悉的雪人,宁渊沉默了许久。远在他乡为异客,唯有这个雪人,似乎和曾经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见宫寒月伏在椅背上,肩头颤动,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见此情景,宁渊快步走到宫寒月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雪。

  宁渊没有说话,弯腰将她从椅上抱了起来。宫寒月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一个活人。她靠在他的胸口,虚弱地呼吸拂在他颈侧,气若游丝。而宁渊的心跳依旧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鼓。

  他把她抱进卧房,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正要起身去倒水,手腕却被攥住了。

  宫寒月没有松开手,反而抬起,揽住了他的脖子。

  宁渊没有挣脱。他低头看着她。宫寒月也看着他,那双曾经冰蓝如霜的眼眸,此刻像被雾气蒙住的湖水,清冷却温柔。

  “我快死了。”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的天气。

  “别走了。多陪我待一会儿吧。”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都重生了,谁还当你们的守护神,都重生了,谁还当你们的守护神最新章节,都重生了,谁还当你们的守护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