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残阳将天边的云絮浸染得赤红一片。
偌大一座万剑门宗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断壁残垣间偶尔飘过的几缕青烟。
李飞仙尸山血海中缓缓踱步而出，他身上那件白衣早已被血浆浸透，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拖曳出一道刺目的暗痕。
他提着本命飞剑太常仙，顺着崎岖的山道走下了山。
过了一会儿，行至山脚，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石头上喝酒的徐子安。
“完事了？”徐子安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水，对着李飞仙问道：“没留下活口吧？”
李飞仙掸了掸手中的太常仙，“一个不留，满门死尽。”
“那就好。”
徐子安笑了笑，而后将手中的酒坛子递到李飞仙身前，“整两口？”
“整两口。”李飞仙将太常仙收入藏器中，顺势接过了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入肠，三分化作侠肝义胆，剩余七分写尽江湖意气。
“爽！”
一向冷峻的李飞仙忽然放声大笑。
徐子安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飞仙的衣裳，啧啧嘴道：“你看看你，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这怎么穿？”
李飞仙漫不经心道：“没事，我藏器中还有新的。”
徐子安笑了，“要不，我送你一件？”
李飞仙扭头看着他，“嗯？”
徐子安心念一动，李飞仙身前顿时出现了一件紫袍，是江南紫衣使才能穿的那种。
李飞仙摇了摇头，笑道：“好你个徐子安，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徐子安眉头一挑，“我这袍子可没穿过，寻常人我还舍不得给。”
李飞仙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身前的紫袍，“行，等以后有了新的，还你一套。”
徐子安听出言外之意，咧嘴笑道：“你说得哈，这紫袍造价可不便宜。”
李飞仙：“你都道家大天人了，要多少钱没有。”
徐子安反驳道：“你懂个屁，这袍子可是我在江南领的，那时候军师还在。”
李飞仙：“那我这不是夺人所好？”
徐子安撇了撇嘴：“其实我还有好几套。”
李飞仙：“……”
在黑夜来临之际，两人一起离开了万剑门，前往了其他宗门。
两人走后不久，一群黄衣使出现在了万剑门山脚。
“军师有令，凡是能拿的全都搬！”
“每具尸体都要摸一遍！”
“凡是一切用的上的都不准放过！”
……
翌日，青州万剑门不尊江南令被灭的消息在司徒贺的推波助澜下传遍了大虞。
徐子安以新一代道家大天人的身份昭告天下，凡是不尊江南令的宗门，他会亲自持剑上门伐山破庙，斩尽杀绝。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大虞境内大大小小的宗门对江南总司又敬又怕，九成宗门主动上门领取了江南令，只为求个心安。
司徒贺也趁这个机会，将所有的有生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只待最后的决战。
……
青城山。
后山神仙洞前。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几只白鹤悠闲地踱步于青石阶沿。
两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并肩而行，手里捏着刚传回山门的密报。
看完，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中一尊长老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
“幸亏那日我们爽快地接下了江南令，不然我青城山怕是……”
话未说完，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青州万剑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另一尊长老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他轻轻摇了摇头，背手踱步，悠然道：
“此言差矣，就算我们不接，陆去疾也不会动青城山。”
第一尊长老眉头微皱，不解道：
“何出此言？”
“这天下还有他陆去疾不敢杀的人？”
另一尊长老停步，抚须一笑，眼中满是笃定：“只要李轻舟掌教还在，青城山便不会有事。”
“当然，这是不接江南令的假设，我青城山可不是万剑门，还是有些骨气的，斩妖除魔怎么能少的了我们呢？”
第一尊长老闻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也笑了起来：
“是啊，咱们巴蜀汉子最不缺的就是血性，平日里窝里斗归窝里斗，真要是外敌来了，谁还没两把刷子？”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神仙洞前回荡，倒是有几分豪爽。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道，走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李子树下。
树下光斑细碎，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李子。
然而此时，正有一人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树下发呆。
那一袭青衫，虽不显山露水，却仿佛与这整座青城山融为了一体，呼吸间便是云卷云舒。
不是别人，正是李轻舟。
两尊长老看清楚李轻舟的身形后，脸色一肃，赶忙弯腰行礼，恭声道：“拜见掌教。”
李轻舟微微抬手，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枝头的蝉鸣：“两位长老请起身。”
直起身后，其中一尊长老看着李轻舟那略显风尘仆仆的衣摆，忍不住好奇道：
“掌教，你不是在乾陵江上杀妖吗？怎么回来了？”
李轻舟站在树荫下，目光并未落在两人身上，而是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眺望着山脚下那座渺小的拜水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山间的风：
“妖天子逃了，我就回来了。”
“回来看看她，看看小山，再看看咱们青城山。”
两尊长老闻言，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旋即不再多问。
他们都清楚，那个女子是李轻舟的伤心事。
李轻舟缓缓伸出手，摘下李子树上一颗还未成熟的果子。
那果子青涩，表皮还带着细细的绒毛，看着便觉牙酸。
他却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而后缓缓放入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静谧的树下响起。
李子入口酸涩异常，足以让普通人五官扭曲，李轻舟却面不改色，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一叹。
他们知道，李轻舟这是想念师弟王小山了。
这李子树四季挂果，百年方能成熟一次，平日里结出的果子酸涩难咽。
唯有王小山死的那一日，满树李子一朝熟透，红得像血。
除了李轻舟，这世上没人吃过熟透的李子是什么味道。
也许是苦的，也许是甜的。
又或许，是泪水的味道。
良久，李轻舟将嘴里嚼得只剩下一颗果核，轻轻吐在掌心。
他看着那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眼神恍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道：
“这次的李子，好似比上次甜了不少。”
话了，李轻舟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散，只留下一阵风卷过树梢，哗哗作响。
就这么走了？
两位长老愣了一下。
旋即，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株李子树。
其中一尊长老下意识地伸手摘下一颗同样的青李子，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酸得牙根都在打颤，连忙吐了出来。
“苦……苦得掉渣……”
“熟了的李子比未熟的李子甜？”
两位长老看着那空荡荡的树下，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偌大一座万剑门宗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断壁残垣间偶尔飘过的几缕青烟。
李飞仙尸山血海中缓缓踱步而出，他身上那件白衣早已被血浆浸透，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拖曳出一道刺目的暗痕。
他提着本命飞剑太常仙，顺着崎岖的山道走下了山。
过了一会儿，行至山脚，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石头上喝酒的徐子安。
“完事了？”徐子安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水，对着李飞仙问道：“没留下活口吧？”
李飞仙掸了掸手中的太常仙，“一个不留，满门死尽。”
“那就好。”
徐子安笑了笑，而后将手中的酒坛子递到李飞仙身前，“整两口？”
“整两口。”李飞仙将太常仙收入藏器中，顺势接过了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入肠，三分化作侠肝义胆，剩余七分写尽江湖意气。
“爽！”
一向冷峻的李飞仙忽然放声大笑。
徐子安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飞仙的衣裳，啧啧嘴道：“你看看你，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这怎么穿？”
李飞仙漫不经心道：“没事，我藏器中还有新的。”
徐子安笑了，“要不，我送你一件？”
李飞仙扭头看着他，“嗯？”
徐子安心念一动，李飞仙身前顿时出现了一件紫袍，是江南紫衣使才能穿的那种。
李飞仙摇了摇头，笑道：“好你个徐子安，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徐子安眉头一挑，“我这袍子可没穿过，寻常人我还舍不得给。”
李飞仙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身前的紫袍，“行，等以后有了新的，还你一套。”
徐子安听出言外之意，咧嘴笑道：“你说得哈，这紫袍造价可不便宜。”
李飞仙：“你都道家大天人了，要多少钱没有。”
徐子安反驳道：“你懂个屁，这袍子可是我在江南领的，那时候军师还在。”
李飞仙：“那我这不是夺人所好？”
徐子安撇了撇嘴：“其实我还有好几套。”
李飞仙：“……”
在黑夜来临之际，两人一起离开了万剑门，前往了其他宗门。
两人走后不久，一群黄衣使出现在了万剑门山脚。
“军师有令，凡是能拿的全都搬！”
“每具尸体都要摸一遍！”
“凡是一切用的上的都不准放过！”
……
翌日，青州万剑门不尊江南令被灭的消息在司徒贺的推波助澜下传遍了大虞。
徐子安以新一代道家大天人的身份昭告天下，凡是不尊江南令的宗门，他会亲自持剑上门伐山破庙，斩尽杀绝。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大虞境内大大小小的宗门对江南总司又敬又怕，九成宗门主动上门领取了江南令，只为求个心安。
司徒贺也趁这个机会，将所有的有生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只待最后的决战。
……
青城山。
后山神仙洞前。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几只白鹤悠闲地踱步于青石阶沿。
两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并肩而行，手里捏着刚传回山门的密报。
看完，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中一尊长老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
“幸亏那日我们爽快地接下了江南令，不然我青城山怕是……”
话未说完，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青州万剑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另一尊长老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他轻轻摇了摇头，背手踱步，悠然道：
“此言差矣，就算我们不接，陆去疾也不会动青城山。”
第一尊长老眉头微皱，不解道：
“何出此言？”
“这天下还有他陆去疾不敢杀的人？”
另一尊长老停步，抚须一笑，眼中满是笃定：“只要李轻舟掌教还在，青城山便不会有事。”
“当然，这是不接江南令的假设，我青城山可不是万剑门，还是有些骨气的，斩妖除魔怎么能少的了我们呢？”
第一尊长老闻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也笑了起来：
“是啊，咱们巴蜀汉子最不缺的就是血性，平日里窝里斗归窝里斗，真要是外敌来了，谁还没两把刷子？”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神仙洞前回荡，倒是有几分豪爽。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道，走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李子树下。
树下光斑细碎，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李子。
然而此时，正有一人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树下发呆。
那一袭青衫，虽不显山露水，却仿佛与这整座青城山融为了一体，呼吸间便是云卷云舒。
不是别人，正是李轻舟。
两尊长老看清楚李轻舟的身形后，脸色一肃，赶忙弯腰行礼，恭声道：“拜见掌教。”
李轻舟微微抬手，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枝头的蝉鸣：“两位长老请起身。”
直起身后，其中一尊长老看着李轻舟那略显风尘仆仆的衣摆，忍不住好奇道：
“掌教，你不是在乾陵江上杀妖吗？怎么回来了？”
李轻舟站在树荫下，目光并未落在两人身上，而是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眺望着山脚下那座渺小的拜水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山间的风：
“妖天子逃了，我就回来了。”
“回来看看她，看看小山，再看看咱们青城山。”
两尊长老闻言，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旋即不再多问。
他们都清楚，那个女子是李轻舟的伤心事。
李轻舟缓缓伸出手，摘下李子树上一颗还未成熟的果子。
那果子青涩，表皮还带着细细的绒毛，看着便觉牙酸。
他却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而后缓缓放入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静谧的树下响起。
李子入口酸涩异常，足以让普通人五官扭曲，李轻舟却面不改色，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一叹。
他们知道，李轻舟这是想念师弟王小山了。
这李子树四季挂果，百年方能成熟一次，平日里结出的果子酸涩难咽。
唯有王小山死的那一日，满树李子一朝熟透，红得像血。
除了李轻舟，这世上没人吃过熟透的李子是什么味道。
也许是苦的，也许是甜的。
又或许，是泪水的味道。
良久，李轻舟将嘴里嚼得只剩下一颗果核，轻轻吐在掌心。
他看着那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眼神恍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道：
“这次的李子，好似比上次甜了不少。”
话了，李轻舟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散，只留下一阵风卷过树梢，哗哗作响。
就这么走了？
两位长老愣了一下。
旋即，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株李子树。
其中一尊长老下意识地伸手摘下一颗同样的青李子，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酸得牙根都在打颤，连忙吐了出来。
“苦……苦得掉渣……”
“熟了的李子比未熟的李子甜？”
两位长老看着那空荡荡的树下，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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