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诫贤弟!真乃稀客至矣!”

  郭典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一把拉住陈默手腕。

  态度之热络,

  仿佛两人相交多年,关系莫逆。

  然而,郭典却完全没搭理垂首跟在陈默身後的张部。

  显然他早已得知张部今日所做之事。

  “郭府君,陈某道经贵处,特来拜谒。”

  陈默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两人携手入帐。

  郭典立刻命人设下丰盛筵席,

  更命人捧出了珍藏多年的清瞟佳酿。

  酒过三巡。

  二人皆是绝口不提张部拦截官道之事。

  其间,郭典突的,豪爽拍了拍手。

  下首几名佐史,立刻呈上一份礼单。

  “子诚贤弟,

  前番若非足下与刘都尉率军西进,

  牵制并州与太行群贼,

  挫了那南太行张牛角、张白骑众贼的锐气……

  我这麋陶城只怕早已城破,

  老夫项上这颗人头,也难保全矣!”

  郭典压低声音道:

  “老夫知白地坞今正与胡房死战,当是兵少粮匮之时。

  老夫这巨鹿郡虽也粮秣吃紧,

  但还是强行挤出了几车粟米,与刀剑弓弩之物。

  些许微薄之物,全当是巨鹿郡上下,聊表寸心。

  一点心意,万望子诚贤弟莫要推却,

  权作抗胡之资!权作抗胡之资!哈哈!”

  陈默心中了然。

  郭典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做到太守之位,

  自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

  他送粮送兵器,

  先前退贼之恩固然是一方面。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看清了幽州局势. ..….….

  说白了,郭典是在审时度势,

  提前为自己的仕途下注铺路。

  刘备如今手持天子节钺,代天巡狩,

  其背後,更是站着北军副帅宗员与海内大儒卢植。

  白地坞虽然兵力不多,

  但在朝野之上,声势已然势不可挡。

  郭典这是在极其隐晦的,

  要向刘备这一系,暗投筹码。

  “府君厚德,

  陈某代幽州父老,铭记五内!”

  陈默站起身,

  双手捧起酒樽,一饮而尽。

  随後,

  他放下酒樽,

  眉头却适时的微微蹙起,

  故作苦恼,发出了一声长叹:

  “唉……

  府君深明大义,鼎力相助,

  陈某感激涕零。

  然则,

  今某携数万流民、百工北归,

  沿途深恐,遭遇胡虏游骑抄掠。

  吾白地坞虽怀抗胡之志,

  然防戍绵长,兵力四散。

  玄德公亦是停兵北境……万机待理,

  我等帐下,苦无宿将可用,

  实感.…

  实感捉襟见肘也。”

  陈默话音落下,

  大帐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可郭典何等聪明。

  所谓,听弦歌而知雅意。

  陈默连粮草军械都坦然受了,

  唯独叹息“手下无将”,

  再加上大帐外,

  那个眼巴巴站在门口,

  据说一大早就带自家子弟等在官道上的张部……

  这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郭典眯起眼睛。

  张部是个良才,他自然知道。

  但如今,

  冀州战局主要集中在广宗的皇甫嵩那边。

  而郭典本身又无甚野心,只求未来能升官调任雒阳。

  张部这种本地的,又是非嫡系的将领,

  在他手里,也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如果能用一个闲置的曲长,

  换取刘备这位手握节钺,前途无量的实权都尉的一个天大人情,

  这笔买卖,

  简直稳赚不赔!

  更何况,

  胡房寇关,

  幽州若是破了,

  冀州也得跟着遭殃。

  说不定,

  到时候自己的官路仕途也会一起受影响。

  “啪!”

  郭典猛的一拍案几,

  站起身来。

  微胖的身形喝得摇摇晃晃,

  脸上却满是大义凛然之色:

  “贤弟何须忧怀?!

  吾巨鹿战局虽紧,

  然幽州若破,冀州岂有宁日?

  唇亡齿寒之理,老夫尚且明了!”

  郭典摇晃着走到帐外,大声唤来文书主簿,厉声道:

  “研墨!传老夫军令!

  座下北军曲长张部,颇具将略,

  部下三百河间健儿皆为精锐。

  即刻调张部所部,移屯河间郡界,

  以“协同防卫’幽州南翼,警戒胡房南下为名,

  即刻拔营!”

  陈默坐在席间,

  看着郭典一系列举措如行云流水,

  陈默不禁抚额摇头。

  看来,郭典也是早就想好了一应说辞,就等陈默主动来提了。

  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容易想到一起去。

  河间。...…

  陈默眼带笑意。

  从地理位置上看,

  河间郡的北部,恰好紧挨着涿郡。

  郭典这份军令,

  既没有说把张邰送给白地.....他郭典也没这个权力。

  却也没有说,让张邰跨州作战,违背汉朝军制。

  他只是让张部去防卫河间。

  河间太行、黄巾余党肆虐,

  这份调令,合情合理。

  至於张部到了河间之後,

  是怎麽“协同”涿郡防卫的,

  又是怎麽听从持有天子节钺的刘备“节制调造”的……

  那就是一笔心照不宣的糊涂账了。

  这是一场完全官场默契,却又天衣无缝。

  两人全程都没有提“投弃”二字,

  更没有提张部在官道拦路的事情。

  马上要合作的双方,又何必让对方面子上过不去呢?

  郭典投桃报李,

  顺水推舟的把张邰这支精锐的统领之权,

  变通律令,“借”给了陈默。

  陈默则凭借白地坞积累的朝野声望,与之前“封锁太行”的恩情,

  名正言顺的收服一员未来的五子良将。

  两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正是双赢之局。

  “府君深谋远虑,诚乃国之大幸。

  陈某,敬府君!”

  陈默再次举杯,与郭典相视大笑。

  又是几日之後。

  强幽交界之处,军队急行。

  将车架与医工、百姓留给原本作为後队的韩忠护送後,

  前军皆是军卒,可每日急行数十里。

  转眼间,就已踏入涿郡边界,

  距离县城更是仅剩不到一日路程。

  全军的後队,又变成了打着“汉”字将旗,

  张部带领的河间所部。

  与郭典敲定事宜後。

  张部便在巨鹿那边,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的调令交接。

  随後,

  座下三百河间精锐没有片刻喘息,

  便一路急行军,

  追上了早他们半日出发的陈默所部。

  刚追上时,张部尚有些局促。

  原本已做好背负逃兵死罪、只求北上御侮的他,

  怎麽也没想到,

  这位陈郡丞只用了一顿酒宴,

  便将这等杀头大罪化解於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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