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炷香前,他刚刚在府衙门前,亲手斩了两名试图带头譁变,抢劫府库的黄巾与弥天教小头目,才勉强将城中的秩序压制下来。

  终於还是压不住了..

  太白金星无声叹息,抬头看向堂下。

  三拨人,泾渭分明而立。

  下方左侧,几名乌桓小头领双目赤红,浑身杀气。

  显然他们根本不知,张纯为了掩护自己逃出卢奴,把他们当做弃子这件事情。

  而右侧,则是几名弥天教祭酒与头目,皆是面如死灰。

  弥天教高层里心思伶俐的,早就借着张纯出城的时机,一并逃了。

  现在城中留下的弥天教高层里的几人,本就是张纯自中山国本地蛊惑煽动起来的狂热信徒,如今自称「弥天将军」的张纯抛下他们,独自出逃,这些信徒登时信仰崩塌,宛如行屍走肉。

  而站在中间,最靠近太白金星帅案的几人,则都是神话公会的核心玩家。

  「太白老大!咱们现在怎麽办?」

  一名公会玩家强压着内心焦躁,压低声音道,「张纯那老贼先跑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了,压不住了!

  城外那些白地坞汉军不只在骂阵,还把隐瞒此事的锅甩给咱们黄巾这边了!

  明明是张纯那龟儿子半夜烧城偷偷跑出去,咱们现在倒成了实打实的替罪羊了..

  ...咋整啊?」

  太白金星没有理会那名公会玩家,只是目光冰冷,缓缓扫过堂下远处的乌桓人与弥天教众。

  「张纯弃城,这是事实。」

  太白金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这卢奴城,城高池深。

  城外汉军不过百骑,士卒不过千人。

  若要强攻,他们根本吃不下我们。

  现在最怕的,不是汉军攻城,而是咱们内部先乱!」

  「满口胡言!」

  一名乌桓头领手按弯刀,用生硬的汉话怒吼道:「张纯老狗诓骗我等!教我等死守孤城,自己却劫夺良驹逃遁!

  老子不伺候了!

  速开城门,我等须得杀将出去!

  敢有阻拦者,皆斩!」

  乌桓人本就毫无忠诚可言,如今却反被主子给卖了,骨子里的狠意彻底爆发。

  在他们看来,这群汉人内斗,哪怕城破投降,说不定都还能有命在。

  可他们胡人就不一定了,更别提他们早先还屠过中山汉人。

  而且,先前城中乌桓本就与黄巾所部发生过火并,现在他们根本不信任主位坐着的,那个所谓「白渠帅」的话。

  在这些乌桓人眼中,哪怕是在平原上被汉军追杀,也比困在这座没有希望的城池里等死要好。

  「冲出去?」

  太白金星冷笑一声,将手中长剑猛的拍在桌案上,「汉军在城外游弋,就是等着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冲出去送死!

  在平原上,没有阵型,散骑溃逃,不过自寻死路而已!」

  「白渠帅————」

  一名弥天教的祭酒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眼中空洞,「天亡我等也————大贤良师之黄天未至,我大燕之弥天已倾————

  城中虽粮草充盈,然军心已死。

  将士们......皆不愿再为背弃我等之主公效死————

  此城,万难守御矣————」

  太白金星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NPC,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玩家的理智告诉他,卢奴是整个北地都少有的坚城,城中粮草足以支撑数年。

  只要依托城防死守,或许就能一直拖下去......拖到,局势生变。

  但这个时代的战争,打的是士气,是人心。

  当主帅出逃的那一刻,城中除了黄巾所部以外,这上万大军的魂就已经散了。

  没有了战意,再高的城墙,也不过形同虚设罢了。

  太白金星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在脑海中飞速权衡利。

  不能被这群土着拖着一起陪葬。

  必须竭尽全力,在这场死局之中求生,亦或是攫取足够的战果与结算点数,以此换取系统道具,尽可能多的保全神话公会的核心帐号与最後底蕴。

  就在此时,一名神话公会的哨骑玩家,快步走入大堂。

  「白老大,」

  那哨骑重重抱拳,声音低沉。

  但又见有外人在场,一时欲言又止。

  然而紧接着,又有一名弥天教的哨探跌撞入堂,大声向其部高层禀报:「几位祭酒,天将,城外围城之势有异。

  西、南、北三面,皆有汉军重兵游弋,旗帜遮天。

  唯独东门方向,一马平川。

  几十里内不见一卒,连个暗哨都未曾设下。」

  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顿时一凝。

  太白金星没有说话,只是一双冷厉的眸子,微微眯起。

  而对於本就军心涣散的土着将领来说,这无异於惊天喜讯。

  「东门无官军?!此乃生路!随我向东突围便是!」

  一名乌桓头领登时取刀,转身就走,「儿郎们!速去夺马,我等自东门突围!退回辽西!」

  听闻此言,那自门外前来回报的神话公会哨骑玩家,张口便要说些什麽,却被太白金星突的抬手,加以制止。

  而那几名乌桓头领见同伴已走,也没有再向太白金星请示半句,纷纷推开挡在面前的案几,转身出了大堂。

  片刻後,府衙外便传来了乌桓人集合的号角声音。

  弥天教的将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同样闪过犹豫之色。

  「白渠帅,此可是敌军......围三阙一」之策?」

  半晌後,为首的大祭酒缓缓出言问道。

  太白金星微一点头,道:「自是如此,东门并非生路。

  只要出了城,在平原上失去城墙掩护,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然若是死守孤城,待皇甫嵩北军主力骤至,又当如何?」

  大祭酒惨笑一声,「左右皆是死局。

  眼下东门既有乌桓人先行试阵,吾等————不如各自突围,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说罢,大祭酒带着几名弥天教头目,也皆是敷衍的拱了拱手,离开了大堂。

  大堂内,转眼间只剩下了神话公会的一众核心。

  「太白老大,为何不与他们再解释几句,就这麽直接放他们出城?」

  一名公会骨干按着刀柄,眼神冷厉,「有意义吗?」

  太白金星原本端坐在帅案後,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喧闹声音,缓缓站起了身。

  「人心.....散了。」

  他随手扯过一块白绢,细细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

  「那白地坞陈默倒是好算计。

  世人都以为围三阙一」是阴谋诡计,实则不然。

  这是实打实的阳谋。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但凡知道有条活路,死志就散去了。

  他陈默故意放空东门,就是要瓦解城中这些土着杂牌军这最後死守的斗志。」

  太白金星将染血的白绢,随手丢入火盆,「然而,这对我们也未必是坏事。

  所谓同欲者胜,异心者败」。

  守城的人,并不是越多越好,而贵在人心统一。

  唯有麾下皆是死战之士,方能在这绝境中,存得反戈一击之力。」

  「太白老大,直言如何行事便是!」

  众人齐刷刷看向太白金星,目光如炬。

  太白金星在几个神话公会副总指挥中,虽然向来内敛,更因为一向唯会长马首是瞻,而显得有些软弱。

  但他为人素来仗义,更对会内成员极为照顾,众人皆愿死心塌地追随。

  「诸位有此死志便好。」

  太白金星环视众兄弟,剑锋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张纯老贼虽如丧家之犬,弃城而逃。

  但我太白金星麾下,历经数次副本会战,众弟兄从无引颈受戮,贪生畏死之辈!」

  太白金星大步走下堂来,「若在旷野上被轻骑追猎,只会沦为汉军刀下的军功首级!

  既然大局已定,横竖皆是死战,那我等兄弟们,就站着死在这卢奴城中,如何?!」

  太白金星眼底,战意熊熊燃烧。

  「传我将令!

  收拢公会所有核心弟兄,数千黄巾将士!

  舍弃外城!退守郡守府及内城高墙!

  将所有街巷堵死,布置滚木礌石!」

  太白金星大笑一声。

  「他皇甫嵩不是大汉第一名将吗?

  北军五校,不是这大汉天下,举世无双之精锐吗?

  那就让我等在这卢奴孤城之内,以血肉为营,与这大汉最强之军,战上一战!

  我倒要看看,他皇甫嵩想咽下我神话公会这块硬骨头,得崩碎他北军几颗牙去!

  城在人在,城破————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堂内,数十名神话核心玩家齐声怒吼,长剑出鞘,气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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