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众臣纷纷出了大殿。

  这次,苏首辅、王次辅以及万阁老,他们身边都跟了不少人。

  这次的主帅是赵真,宣府巡抚,也是万阁老的人。

  不仅如此,蓟辽总督赵宇也是万阁老一系,边关那边,万阁老稳稳占据了主动权。

  苏首辅和王次辅那边反而落了后。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陈冬生有调动三军之权,连赵真都要受他节制。

  这对苏党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了。

  原以为能推个主帅上去,结果虽然没能如愿,但陈冬生还是他们苏党的人。

  韩敬走在苏首辅身边,“老师,看来我们都低估了,陈巡抚简在帝心啊。”

  苏首辅看了眼韩敬,没说什么。

  这些年,他也在暗中观察,在学生中找个接班的人,等他致仕之后,人脉权柄还能通过学生控制在自己手里。

  其实,刚开始他是想提拔陈冬生的,这人不仅胆识过人,还极其沉稳,行事滴水不漏,又比寻常人多了几分狠辣果决。

  论能力,这么多人中,陈冬生也是最出色的。

  可他也是最难掌控的。

  所以苏首辅最终还是选择了韩敬。

  旁边的韩敬见老师沉默,也不再多言。

  另一边,万阁老那边气氛却显得格外轻松。

  无论如何,赵真是他们的人,蓟辽总督也是他们的人,赵真去了辽东,要是打胜仗就是立功,要是打了败仗,那也有辽东巡抚挡在前面。

  对他们来说,怎么都是赢了。

  王次辅那边,底下的人也在吵,但他始终面色如常。

  有人悄悄问道严惟:“阁老,辽东那边都是苏党和万党的人,咱们没少费心思,可到头来还是略逊一筹,再这样下去,咱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弱。”

  严惟瞥了那人一眼,“慌什么,咱们听王阁老的吩咐便是。”

  那人小声道:“王阁老素来不爱争这些,对权位没多大的野心,以前咱们出不了头就算了,毕竟有张首辅在,可现在万阁老他们的人站起来了,难道咱们还要向以前一样?”

  这话有抱怨,又有挑拨离间之意。

  严惟冷笑一声,“这话可别说了,王阁老做事自有深意,你要是觉得憋屈,大可以离去,没人会拦着你。”

  说话的人这才闭了嘴。

  他是王次辅的人,就算脱离了王党,又能去哪里,还真以为人人都能像陈巡抚那样,先投靠张党,后又投靠苏党。

  他要是也这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严惟看着那人心虚闭了嘴,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傻子,王次辅要是真的对权柄没野心,就不会在张首辅面前隐忍多年。

  还能在张党倒台以后,保住次辅的位置,还能屹立在朝堂之上。

  王次辅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深谙韬光养晦之道。

  自己也是早早和他结了盟,才能得到他的推荐,顺利入阁。

  这人还傻不拉几在他面前挑拨离间,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底下的人有什么动作,王次辅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人对严惟说的那些话,自然而然传到了王次辅耳朵里。

  王次辅听了,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老态龙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心里有怨气也是常情,随他们去吧。”

  王次辅身边的心腹看不下去,忍不住劝道:“大人,您要是一直放任不管,过不了几年,他们的心都要散。”

  这话还是说得很委婉了。

  他们依附王次辅,可要是王次辅一直表现出不愿意争权的样子,底下那些人没有利可图,迟早会另寻高枝。

  王次辅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留得住的人自然留得住,留不住的人强留也无益。”

  心腹焦急:“阁老……”

  还没说完,就被王次辅抬手打断,心腹也只好咽下后半截话,垂首退到一旁。

  王常看向北方,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挡住鞑子的铁骑。

  大宁的天,会不会变?

  ·

  锦州。

  “大人,鞑子每日都来攻城,天黑就退去,是要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周佥事不必惊慌,鞑子此举意在疲敌,他们要耗死我们没那么容易,只要锦州城墙不倒,我们后方粮草充足,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周锦简直想骂娘。

  这话说得轻巧,可每次看到鞑子攻城,他都心惊胆颤,生怕城破人亡。

  原本他是想留在后方调动粮草辎重,谁料被一纸调令硬生生拽到锦州前线。

  不仅如此,陈巡抚也坐镇这里。

  万一锦州城破了,他们两个都得死,到时候辽东群龙无首,恐怕整个辽东都要陷入混乱。

  也不知道陈巡抚到底怎么想的。

  周锦偷偷打量着陈巡抚的脸色,“大人,不如下官先回后方,保证粮道畅通无阻,为前线将士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也好让前线无后顾之忧。”

  陈冬生笑道:“周佥事不必担忧,各个港口码头皆有重兵把守,粮草也早在一年前就囤积妥当,等的就是这场硬仗,就算在守上半年也不成问题。”

  说完,陈冬生意味深长看着他,“这还是周佥事你亲自经手的,这么快就忘了?”

  周锦尴尬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讪道:“下官一时情急,竟忘了这茬。”

  一旁的沈岳看不下去了,嘲讽道:“周大人可是兵备道佥事,干的就是统筹粮草辎重这等紧要差事,可不能随意忘记,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周锦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没忘没忘,这不刚才开了个小玩笑,大家别往心里去。”

  “哼。”

  沈岳丝毫没给周佥事面子。

  刚来宁远那段时间,周锦没少搞小动作,结果,因为粮饷丢失一事被吓破了胆。

  从那以后,原本被他拉拢的那些文武官吏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还以为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原来也就纸上谈兵,真遇上事了,根本抗不了。

  以至于身为下官的沈郎中,也没给他什么好脸,当众驳他的面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周佥事本事不大,脾气挺大的,指着沈岳的鼻子,“你哼是什么意思,不敬上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陈冬生冷眼扫过周锦,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吵架,要是嫌太闲,就去城头顶着。”

  这话一出,两人都不敢逞口舌之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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