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压到黄安滩。

  Z17号驱逐舰舰桥上,信号旗在海风里抖得笔直。

  电台兵把抄报纸压在海图边。

  “二道沟土岗发来信号,敌大队部中弹,毙命鬼子少佐一个,岗内残敌缩在两座地堡。”

  陆抗的手指点在土岗标记上。

  “回告周瑾,收口。盐场、河堤同时清点战果。”

  ......

  二道沟南坡,三辆150毫米自行榴弹炮伏在盐埂反斜面。

  电话兵背着线拐子跑进来,嗓子灌了盐风。

  “方位一零三,距离六百,目标一号地堡,两发急速射。”

  瞄准手扳动方向机,密位刻度在微光里一格格挪过去。

  装填手抱起榴弹,弹带擦过炮膛,炮闩咔哒闭合。

  炮长手里的红旗往下斩落。

  “放。”

  炮口喷出黑烟,盐埂霜粒跳起。

  第一发炮弹啃在地堡顶部,碎木和沙袋掀上半空。

  第二发钻进射孔,火光从枪眼深处鼓出来,半个地堡顶盖塌下去。

  另一座地堡的掷弹筒还在还击,两发榴弹砸在前沿盐埂,碎盐粒扫过钢盔。

  卫生员猫腰冲过去,把一名伤兵拖进弹坑,剪刀挑开袖子,止血带绕过大腿。

  三号坦克绕到土岗侧后,履带碾翻沙袋,炮口转向射孔。

  罗建趴在盐沟边,手里的信号枪朝左上方一指。

  “装甲排堵北沟,步兵贴三十米,别让散兵钻进苇荡。”

  两挺MG42架上岗沿,弹链抽得飞快。

  十几个鬼子从塌堡里冲出来,刺刀在烟里晃了两下,成片栽倒在沟沿。

  剩下的缩回最后一座地堡,步枪从射孔里乱戳。

  工兵夹着炸药包摸到侧墙,拉火管塞进土袋缝,滚进交通壕。

  炸药包闷响,地堡后壁整个掀开。

  号兵爬上土岗,军号声压住零散枪响。

  滩头团部掩体里,三支部队的记录先后送到。

  参谋把数字念给周瑾。

  “盐场据点肃清,井上大尉以下毙敌二百一十六,俘伪满军四百七十。”

  “二道沟毙敌坂本以下一百九十,俘获伤兵三十四。”

  “河堤阵地内肃清,敌遗尸二百,带队官带残兵钻进北苇荡,马营长按令没追。”

  周瑾拿铅笔点过伤亡栏。

  “我部重伤六人,轻伤五十四,阵亡三人。步机枪弹剩三成,重炮弹还有一个基数。”

  他折好电文,递给信号兵。

  陆抗看完抄报纸,把海图上的几个红圈连成一线。

  “命令各部脱离接触,不追散兵,就地打扫战场、抢修工事。”

  “辎重按伤兵、弹药、油料顺序上岸,俘虏分开关进空卤池。”

  吕长河转身传令。

  “舰炮群继续标定二道沟以北,前沿没发信号,一弹不放。”

  四号运输舰的吊桥搭上滩涂。

  新上岸的装甲掷弹兵营列队进入三号通道,钢盔和枪背带还沾着船舱防锈油。

  彭戈营长扣着头盔带子,快步钻进团部掩体。

  坦克连长许峰跟在后头,靴底磕得木板作响。

  周瑾把铅笔尖落在地图西南角。

  “营口机场离这二十里,跑道靠着苇荡。守敌两个小队,分在塔台、油库和跑道头。”

  “彭营乘半履带车走公路,许峰的坦克连正面开路。不要等炮车,撞开拒马就占跑道。”

  彭戈把地图折进图囊。

  “机场北面要不要留口子?”

  “留口子,敌人散了更好。追到北界土沟收兵,不许拉长。”

  许峰抬手敬礼。

  “坦克先打探照灯和塔台,装甲车绕到跑道头压机枪。”

  车队很快开出盐田。

  五辆三号坦克在前,九辆半履带车拉开距离,车后扬起带着冰碴的灰土。

  距机场一里,跑道边的探照灯亮了,白光从公路上扫过来。

  许峰蹲在炮塔里,手往下一切。

  “一炮打灯。”

  坦克炮口跳动,探照灯连同木架碎成几段。

  车队撞开门口拒马,开上跑道。

  装甲车从侧翼切进,车顶机枪扫过沙袋工事。

  跑道头的鬼子小队放了一排枪,一门37速射炮打出两发,炮弹磕在坦克前装甲上,擦出一道白印。

  三号坦克原地停顿,炮口喷出火光,速射炮连人带炮掀进排水沟。

  半履带车后挡板落下,装甲掷弹兵弯腰冲出,沿跑道边缘交替跃进。

  塔台里的河野少佐看见坦克逼近,抓起电话机喊了两声,线路只剩杂音。

  “烧密码本,拆电台,往北撤!”

  他把文件塞进铁桶,点着火,带着塔台小队钻出后门。

  油库旁的另一个小队听见履带声,没等命令就散开,棉帽和步枪丢在停机坪边。

  彭戈追上岗坡,手枪朝空中点了两发。

  “一班占塔台,二班封油库,坦克追到北界土沟就回。”

  许峰的坦克连又追出一段,履带碾翻两辆弹药车。

  天彻底黑下来,跑道边的风裹着苇絮打在装甲板上。

  彭戈借手电筒核对跑道,派通信兵发报。

  “营口机场克复。跑道九百米,塔台可用,无敌机无存油。我轻伤四人,已布哨。”

  ......

  青岛机场的指挥室里,马灯罩子隔着一层绿布。

  祁海峰看完转来的电文,把航线图推到赵承安面前。

  “第一批转场,十二架Bf109,十二架Bf110,六架Me262,十二架JU87。”

  赵承安的手指顺着海岸量了一遍。

  “斯图卡挂五十公斤航弹,262只带机炮弹。营口跑道短,让喷气机长襟翼进场。”

  祁海峰扭头传令。

  “塔台开灯,战斗机双机起飞,保持八百米高度集合。”

  “给营口发导航频率,工兵把跑道两端硬土清出来,给262留备降带。”

  跑道两侧的标志灯次第亮起。

  机务兵拔掉轮挡,拍一拍装甲板示意放行。

  Bf110双机滑上跑道,引擎声拔高,机尾灯光拉成两道线,很快离地。

  Bf109跟着滑跑,机腹副油箱挂得稳当。

  斯图卡以三机一组起飞,机翼下的炸弹挂锁扣死。

  六架Me262最后滑出,地勤站在跑道尽头核对时间。

  喷气式引擎的声浪扫过停机坪,战机冲上夜空,航行灯在云层下排成箭簇。

  祁海峰在放飞记录上签字。

  “告诉营口,机群两个小时后落地。”

  Z17号驱逐舰放出交通艇。

  吕长河把着陆点的灯火编号报给陆抗。

  “司令,夜潮转急,扫雷艇还在航道上巡逻。”

  陆抗披上雨衣,扣紧领口。

  “舰队保持灯火管制,运输艇按编号卸货。通讯电缆、药品、油料排前三。”

  交通艇靠上滩头,陆抗踩着湿沙上岸。

  警卫连散开三道警戒,两辆桶车沿三号通道往北开。

  公路两侧,工兵铲插进冻土,白灰线标出补给车道。

  成箱的手榴弹和炮弹堆在盐埂后,登记员蹲在车灯边写单据。

  二道沟口,周瑾提马灯迎接。

  “控制区南北八里,东西五里,村屯、盐场、旧壕都在内,中间空着大片盐田。”

  陆抗扫过路边的俘虏队伍。

  “伪军和鬼子伤兵分开没有?”

  “分开了。伪军兵卒押在空卤池,鬼子伤兵单独关一块,也没给他们安排军医,死了就死了。”

  “嗯,活下来的全部留下来给我们干活,先关押起来。”

  “是!”

  土围子改成了伤员收拢点,屋檐下铺着干草和雨布。

  卫生员把搪瓷盆放在弹药箱上,盆里的碘酒泛着黄光。

  一名年轻伤兵腿上缠着绷带,伸手去摸靠在墙边的步枪。

  陆抗弯腰把枪推回墙边。

  “先躺着,枪给你登记。”

  “司令,我还能走,机场那边要人。”

  “腿养好了再去,阵地跑不了。”

  卫生员剪开另一名伤兵的袖子,棉球擦去血泥,绷带绕过肩膀。

  陆抗看了一圈,转身往土岗上走。

  头顶星子铺得很密,盐田尽头黑沉沉的,远处还有车辆卸货的闷响。

  岗顶风大。

  陆抗停住脚步,眼前浮出一块淡蓝色面板。

  编制栏里,三行字样亮着。

  装甲掷弹兵军,可召唤。

  独立装甲掷弹兵团,可召唤。

  独立装甲掷弹兵团,可召唤。

  他抬起手,先点向军级编制,再连续点过两个团。

  确认。

  .....

  霎时间,风仿佛都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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