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苇絮扫过钢盔，龟田半挂在两名卫兵臂弯里，左脚的皮靴陷进泥沼，光着的袜子踩在冰碴上，早就冻得没了知觉。
跟在身后的残兵稀稀拉拉，跑出去三四里地，身后的喊杀声彻底被苇荡吞了，停下来清点人数，连轻伤号算上只剩四十七个。
大队的四门步兵炮全扔在了坟地，重机枪、掷弹筒丢了一路，连电台都砸在了弹坑里，跑得慢的重伤员全留在了阵地上，没人敢回头拖。
石川扯了扯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凑到龟田身边。
“中佐，再往北走五里就是补给点，先到那里收拢人，再给司令部发报。”
龟田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只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路边的枯苇突然晃了晃，四个穿灰棉袄的士兵从盐沟里爬出来，
棉帽上的五色星徽歪在一边，腰上的子弹袋空瘪瘪的，看见路中间的鬼子兵，转身就往苇荡里钻。
两名卫兵端枪追了上去，靴底踩得冰壳咔嚓响，跑在最前的卫兵抬枪对着天空放了一发，四个灰棉袄立刻腿软，挨个跪到了地上。
龟田几步挪过去，弹片划开他的棉袄领口，露出里面沾着血的衬衣，他伸手拽住跑在最后的矮个士兵的衣领。
“你们是独立守备第七团的？侯得禄在哪？”
那士兵脸上沾着盐泥，浑身打颤，话都说不连贯。
“团、团座早就往北跑了，我们是营部预备队，半个钟头前队伍就散了......”
龟田手上的力道顿了顿。
“纳尼？！半个钟头前？！渔村的火线还没断，你们怎么就散了？”
“先是南边落重炮，一炮砸在团部旁边的沟沿上，地皮都跟着跳，长官说那是150毫米的重炮，沾着边就留不下全尸。”
矮个士兵吞了口唾沫，眼睛盯着地面。
“没过一会，前面的弟兄就往回涌，说团座的汽车已经开上了北公路，
李团副站在踏板上喊，再不跑就得死在炮弹底下，我们没接到命令，就跟着跑了。”
石川站在旁边听完，扭头看向龟田。
“中佐，怪不得支那人能抽出装甲部队绕咱们后侧，
侯得禄先崩了，渔村的支那兵根本没被牵制住，腾出兵力直接抄了咱们的后路。”
龟田松开手，把那士兵搡在冰面上，腮帮子绷得发紧。
他之前还纳闷，渔村明明有一千多伪军堵着，支那军怎么能分出来装甲部队迂回，原来根子在这。
一千六百人的守备团，拿着皇军发的银元，连半小时都没顶住，直接把他整个第三大队卖在了河堤。
“带上这个人，跟我去司令部。”
龟田转身往北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营口守备队的常驻指挥所设在北道口的土围子里，围子墙外拉着三层铁丝网，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沙袋，壕沟里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门口的岗哨看见远处晃过来的散兵，立刻拉动枪栓，枪口对准来路，等看清走在前头的龟田，肩章被弹片撕掉半边，军刀也没了踪影，岗哨愣了愣，连忙招呼人搬开拒马。
龟田没理岗哨的敬礼，带着几个残兵直接撞进了作战室。
炭盆里的木炭烧得噼啪响，桌上摊着南线的作战地图，旁边摆着半盏没喝完的清酒，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报捷电。
松岛正跟参谋对着地图盘算，等龟田跟侯得禄汇合，就前后夹击把滩头的支那军赶下海，连给龟田请功的电文都打好了草稿。
听见脚步声，松岛抬起头，看见龟田满身泥血的样子，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龟田，你的部队呢？”
龟田扑通一声跪在木地板上，额头贴着手背。
“大佐阁下，第三大队......全折在河堤了。”
松岛愣了两秒，伸手就去摸腰上的南部手枪，皮套的扣子刚扯开，旁边的参谋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大佐先问清楚原委，再处置也不迟！”
松岛拔出手枪，枪口顶在龟田的额头上，桌角的清酒杯被胳膊带得晃了晃，酒液洒在地图上。
“一个满编大队，四门步兵炮，我还给你配了足够的弹药，你跟我说全折了？
我之前给你发的电报你没看见？侯得禄的一千六百人就在南边，你不会往渔村方向汇合？”
龟田跪在地上没躲，喉咙扯得嘶哑。
“属下无能，可这败仗怪不得我，是侯得禄先临阵脱逃！
他的队伍比我们早崩半个钟头，支那人没人牵制，抽出装甲部队绕到了我后侧，我们腹背受敌，拼到最后才散的！”
松岛的枪口没挪。
“你还敢推卸责任？”
“我抓了第七团的溃兵，就在门外，大佐一问便知。”
龟田往前磕了个头，木地板发出闷响，“
我要是有半句虚言，您现在就开枪，我绝无二话。”
松岛侧头扫了眼门口的卫兵。
“把人带进来。”
两名卫兵架着刚才的矮个士兵走进来，那士兵进门就瘫在了地上，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松岛收了手枪，走到他面前，靴尖踢了踢他垂在地上的步枪。
“你给我说实话，侯得禄什么时候跑的？走之前有没有下撤退命令？”
矮个士兵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调。
“回太君，晌午刚过，南边先落重炮，头三发都砸在西围墙后面，预备队的弟兄被炸倒了好几个，后来炮弹越落越密，
前面一连的人往回跑，说团座带着几个当官的开着汽车往北走了。
没人听见撤退号，也没人接到命令，李团副站在车踏板上喊，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们就跟着跑了......”
负责情报的参谋蹲下身，盯着那士兵的脸。
“你们的重武器呢？迫击炮、重机枪都去哪了？”
“都、都扔在路上了，跑得急，没人顾得上拿，后面追上来的支那坦克还掀翻了弹药车，弟兄们跑得更快了......”
松岛听到这，抬手拍在桌沿上，震得地图上的铅笔、橡皮滚落在地。
“八嘎！”
他转身走到电台边，对着台长挥了挥手。
“给奉天司令部发急电，侯得禄率部临阵脱逃，致南线全线崩溃，第三大队玉碎，请司令部即刻下发通缉令，抓拿到案就地正法，不用再审。”
电台台长连忙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噼啪的敲击声在作战室里响起来。
旁边站着的几个军官纷纷开口，语气里全是火气。
“这帮满洲国的兵根本靠不住，拿了皇军的银元，连枪都不肯多放几发，跑得比野兔还快。”
“早知道当初就该派一个小队的督战队压在后面，谁敢退就开枪，哪能闹出这种乱子。”
“一千六百多人守一个渔村，连半个钟头都撑不住，就算放一千多头猪在围子里，支那军抓也得抓半天。”
跟在身后的残兵稀稀拉拉，跑出去三四里地，身后的喊杀声彻底被苇荡吞了，停下来清点人数，连轻伤号算上只剩四十七个。
大队的四门步兵炮全扔在了坟地，重机枪、掷弹筒丢了一路，连电台都砸在了弹坑里，跑得慢的重伤员全留在了阵地上，没人敢回头拖。
石川扯了扯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凑到龟田身边。
“中佐，再往北走五里就是补给点，先到那里收拢人，再给司令部发报。”
龟田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只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路边的枯苇突然晃了晃，四个穿灰棉袄的士兵从盐沟里爬出来，
棉帽上的五色星徽歪在一边，腰上的子弹袋空瘪瘪的，看见路中间的鬼子兵，转身就往苇荡里钻。
两名卫兵端枪追了上去，靴底踩得冰壳咔嚓响，跑在最前的卫兵抬枪对着天空放了一发，四个灰棉袄立刻腿软，挨个跪到了地上。
龟田几步挪过去，弹片划开他的棉袄领口，露出里面沾着血的衬衣，他伸手拽住跑在最后的矮个士兵的衣领。
“你们是独立守备第七团的？侯得禄在哪？”
那士兵脸上沾着盐泥，浑身打颤，话都说不连贯。
“团、团座早就往北跑了，我们是营部预备队，半个钟头前队伍就散了......”
龟田手上的力道顿了顿。
“纳尼？！半个钟头前？！渔村的火线还没断，你们怎么就散了？”
“先是南边落重炮，一炮砸在团部旁边的沟沿上，地皮都跟着跳，长官说那是150毫米的重炮，沾着边就留不下全尸。”
矮个士兵吞了口唾沫，眼睛盯着地面。
“没过一会，前面的弟兄就往回涌，说团座的汽车已经开上了北公路，
李团副站在踏板上喊，再不跑就得死在炮弹底下，我们没接到命令，就跟着跑了。”
石川站在旁边听完，扭头看向龟田。
“中佐，怪不得支那人能抽出装甲部队绕咱们后侧，
侯得禄先崩了，渔村的支那兵根本没被牵制住，腾出兵力直接抄了咱们的后路。”
龟田松开手，把那士兵搡在冰面上，腮帮子绷得发紧。
他之前还纳闷，渔村明明有一千多伪军堵着，支那军怎么能分出来装甲部队迂回，原来根子在这。
一千六百人的守备团，拿着皇军发的银元，连半小时都没顶住，直接把他整个第三大队卖在了河堤。
“带上这个人，跟我去司令部。”
龟田转身往北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营口守备队的常驻指挥所设在北道口的土围子里，围子墙外拉着三层铁丝网，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沙袋，壕沟里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门口的岗哨看见远处晃过来的散兵，立刻拉动枪栓，枪口对准来路，等看清走在前头的龟田，肩章被弹片撕掉半边，军刀也没了踪影，岗哨愣了愣，连忙招呼人搬开拒马。
龟田没理岗哨的敬礼，带着几个残兵直接撞进了作战室。
炭盆里的木炭烧得噼啪响，桌上摊着南线的作战地图，旁边摆着半盏没喝完的清酒，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报捷电。
松岛正跟参谋对着地图盘算，等龟田跟侯得禄汇合，就前后夹击把滩头的支那军赶下海，连给龟田请功的电文都打好了草稿。
听见脚步声，松岛抬起头，看见龟田满身泥血的样子，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龟田，你的部队呢？”
龟田扑通一声跪在木地板上，额头贴着手背。
“大佐阁下，第三大队......全折在河堤了。”
松岛愣了两秒，伸手就去摸腰上的南部手枪，皮套的扣子刚扯开，旁边的参谋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大佐先问清楚原委，再处置也不迟！”
松岛拔出手枪，枪口顶在龟田的额头上，桌角的清酒杯被胳膊带得晃了晃，酒液洒在地图上。
“一个满编大队，四门步兵炮，我还给你配了足够的弹药，你跟我说全折了？
我之前给你发的电报你没看见？侯得禄的一千六百人就在南边，你不会往渔村方向汇合？”
龟田跪在地上没躲，喉咙扯得嘶哑。
“属下无能，可这败仗怪不得我，是侯得禄先临阵脱逃！
他的队伍比我们早崩半个钟头，支那人没人牵制，抽出装甲部队绕到了我后侧，我们腹背受敌，拼到最后才散的！”
松岛的枪口没挪。
“你还敢推卸责任？”
“我抓了第七团的溃兵，就在门外，大佐一问便知。”
龟田往前磕了个头，木地板发出闷响，“
我要是有半句虚言，您现在就开枪，我绝无二话。”
松岛侧头扫了眼门口的卫兵。
“把人带进来。”
两名卫兵架着刚才的矮个士兵走进来，那士兵进门就瘫在了地上，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松岛收了手枪，走到他面前，靴尖踢了踢他垂在地上的步枪。
“你给我说实话，侯得禄什么时候跑的？走之前有没有下撤退命令？”
矮个士兵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调。
“回太君，晌午刚过，南边先落重炮，头三发都砸在西围墙后面，预备队的弟兄被炸倒了好几个，后来炮弹越落越密，
前面一连的人往回跑，说团座带着几个当官的开着汽车往北走了。
没人听见撤退号，也没人接到命令，李团副站在车踏板上喊，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们就跟着跑了......”
负责情报的参谋蹲下身，盯着那士兵的脸。
“你们的重武器呢？迫击炮、重机枪都去哪了？”
“都、都扔在路上了，跑得急，没人顾得上拿，后面追上来的支那坦克还掀翻了弹药车，弟兄们跑得更快了......”
松岛听到这，抬手拍在桌沿上，震得地图上的铅笔、橡皮滚落在地。
“八嘎！”
他转身走到电台边，对着台长挥了挥手。
“给奉天司令部发急电，侯得禄率部临阵脱逃，致南线全线崩溃，第三大队玉碎，请司令部即刻下发通缉令，抓拿到案就地正法，不用再审。”
电台台长连忙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噼啪的敲击声在作战室里响起来。
旁边站着的几个军官纷纷开口，语气里全是火气。
“这帮满洲国的兵根本靠不住，拿了皇军的银元，连枪都不肯多放几发，跑得比野兔还快。”
“早知道当初就该派一个小队的督战队压在后面，谁敢退就开枪，哪能闹出这种乱子。”
“一千六百多人守一个渔村，连半个钟头都撑不住，就算放一千多头猪在围子里，支那军抓也得抓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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