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的枪口也转了过来。

  沟口的四名鬼子步兵拉动枪栓,围在旁边的伪军卫兵纷纷后退,脚下踩得泥水乱响。

  侯得禄盯着黑藤的枪口,右手慢慢落到腰间枪套上。

  又一发重炮在巷口炸开,响声盖住了枪声。

  他拔枪、抬臂、扣扳机,三个动作连在一起。

  黑藤胸前的黄呢大衣绽开一团血痕,人往后仰进沟壁,手枪掉在泥里。

  侯得禄枪口一转,第二发子弹打中小野肩头,对方身子歪倒,他又补了一枪。

  “团座!”

  李万才喊了一声,驳壳枪已经对准沟口。

  伪军卫兵反应过来,乱枪朝鬼子步兵扫过去,两名鬼子兵栽倒在沟沿,剩下的翻过土埂往盐田里滚。

  侯得禄喘着粗气,把枪口垂下来。

  “上车,往北走!”

  李万才拽了他一把,几个人猫腰冲出浅沟,跳上停在盐埂后的军车。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轮胎在烂泥里空转两下,猛地窜上公路。

  西围墙方向,坦克履带声已经压过了乱枪。

  军车往北开,沿途都是往北跑的伪军,有人扔了步枪,有人边跑边解子弹袋,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谁也不敢回头。

  侯得禄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拍驾驶室顶。

  “再快点,到三营后尾停。”

  军车绕过两道盐埂,停在一片混乱的辎重队旁边。

  他推开车门站到踏板上,扯着嗓子大喊。

  “弟兄们快撤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后尾的伪军先炸了锅。

  有人往大车上爬,有人往盐田里散,弹药箱被撞翻,子弹撒了一地。

  侯得禄又拍驾驶室顶。

  “走,快走!”

  军车按着喇叭从人群边上挤过去,后视镜里,成群的伪军沿着盐田土路往北涌。

  前方往后跑,后方也往北跑,两股人撞在一处。

  骂声、枪声、车轮声搅在一起,整条渔村北沟全乱了套。

  村南盐埂后,罗建看见对面的散兵线成片松动,抬手往前压。

  “敌人垮了。一连占西围墙,二连顺巷口往里推,重机枪上高处。

  三连堵后院,放下武器的俘了,顽抗的就地消灭。”

  号声在盐田边响起。

  装甲掷弹兵跃出盐沟,跟在坦克后面冲进缺口。

  林岳抓着炮塔边缘,目光扫过村内两条巷子。

  “坦克分开,中路两辆往前压,东街一辆绕过去。装甲排封北路口,别让人成队跑出去。”

  三号坦克碾过塌下来的墙砖,履带压着断木和步枪往村内走。

  伪军三五成群从院门里钻出来,把步枪举过头顶,蹲到墙根下。

  几个鬼子退进磨盘旁边的矮屋,从窗洞里往外打枪。

  班长摸到侧面,把集束手榴弹塞进门洞,爆炸过后,矮屋半边屋顶塌了下去。

  步兵冲进院子,刺刀对准残敌,剩下的鬼子兵扑倒在磨盘边。

  村北路口,两辆半履带车横在土路上,MG42机枪架在车头。

  往北跑的伪军冲到路口,看见机枪喷火,成片跪到盐田里,步枪、军帽丢了一路。

  卫生员提着药箱穿过巷子,把伤兵拖到院墙后,剪开袖子重新缠绷带。

  工兵跟在步兵后面,推开路中间的碎石和翻倒的大车,在塌墙边架起木板。

  滩头团部掩体里,通信兵把刚记下的电文送到周瑾手边。

  “二营突入渔村,西围墙全部占领,正肃清东街和后院。村北堵住大股溃兵,伪军守备团已经失去建制。”

  周瑾拿铅笔在地图上渔村的位置画了个圈。

  “告诉罗建,先稳村内阵地,不要分散追远。

  迫击炮拦二道沟方向小路,陈勇带工兵修盐场到渔村的通道,补给车立刻上去。”

  命令顺着电话线和信号旗传出去。

  Z17号驱逐舰舰桥上,海风吹得海图边角翻动。

  信号兵放下望远镜,快步走到陆抗身边。

  “司令,周团长发来信号,渔村突破,伪军独立守备队全线溃乱,前沿正在肃清残敌。”

  陆抗的手指从渔村往北的土路上划过。

  “回告周瑾,占稳渔村,封住北道,不要为追溃兵拉长阵线。河堤支队继续盯住营口方向援敌,不许离岗。”

  吕长河在侧边点头,转身给信号兵传令。

  舰炮群的测距兵仍贴在观测镜上,炮口保持着二道沟公路方向。

  渔村内外的硝烟还没散,盐田土路上到处是丢弃的武器和翻倒的大车。

  二道沟前沿土岗上,坂本少佐扶住望远镜,南边盐田上方的烟柱又粗又黑。

  大群溃兵的影子正沿公路往土岗方向涌,护路壕里的鬼子机枪已经拉动枪栓。

  南边公路尽是跑散的人影,棉帽、步枪丢在泥里,护路壕前的机枪手调转枪口,刺刀对准自己人。

  他放下镜子,军刀鞘磕在土袋上。

  “放他们进壕,官长留下来,兵全部补到前沿。”

  鬼子曹长跳上岗沿,抡起枪托砸倒一名跑在前头的伪军,伸手拽住后面的衣领。

  “列队,再跑枪毙!”

  溃兵往壕里挤,后方盐埂上升起坦克烟柱。

  两辆三号坦克冲过转弯,履带把路边盐垛削去一角,炮口烟跟着喷出,炮弹砸在土岗前沿,泥块夹着盐霜飞上木桩。

  坂本矮下身,手掌按住泥地。

  “重机枪拦路口,大队炮快放列。”

  命令传到壕后,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刚架上土袋,村东土路上又转出四辆半履带装甲车。

  车头机枪扫成一条火线,子弹打得岗沿盐粒乱跳,刚挤进壕的伪军又把头埋进泥里。

  罗建站在盐埂岔口,步话机线拖在湿泥里。

  “一连留下清村子,二连跟装甲排追,别在俘虏堆里停脚。”

  二连长把刺刀往枪管上一卡,转身跳上卡车。

  十三辆三号坦克分成三股,两辆堵在土岗正面,剩下的沿盐田土路往北压,履带声盖过了伪军的哭喊。

  成群伪军从盐沟里爬出来,步枪横举过头顶,蹲在路边不敢抬头。

  冲在最前的装甲掷弹兵迈过他们身侧,枪口只追着前方跑动的人影,脚步不停。

  一名伪军军官跪在路中间,双手把指挥刀举过头顶,身边士兵跟着把步枪、子弹袋扔成一堆。

  装甲车绕过这堆武器,轮胎溅起黑泥,车顶机枪仍朝远处点名。

  后续三连长韩大壮带队赶到,看见道路两侧跪了两百多人,立刻抬手叫住一排长。

  “抽两个班看俘虏,枪栓全卸了,人赶进三号空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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