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营口东边的冰缝插进去,上岸就是辽东丘陵,关东军的守备密度只有鸭绿江的三成。

  你立刻调熟悉海路的情报员,找青岛本地跑过营口线的老船工,半个月之内把新的先遣组送进去,重点摸旅顺要塞的岸防炮部署,还有第二十师团的驻地。”

  林默立刻应下,把电报纸塞进文件夹,转身刚要走,门口的警卫员敲门。

  “司令,施密特博士来了,说是有柏林的紧急公函要当面递。”

  陆抗抬了抬下巴。

  “让他进来。”

  施密特进门时大衣肩膀沾着积雪,他站在门口拍了两下,从公文包里掏出封着纳粹鹰徽火漆的公函,双手递了过来。

  “陆司令,柏林昨晚刚发的加急电报,给贵部追加两万吨船用特种钢,优先供应登陆艇建造,下个月第一批就能运到青岛港。”

  陆抗撕开火漆,扫了两页公函,随手放在桌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刚泡的热茶。”

  施密特坐下,指尖碰了碰茶杯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陆司令,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请教。

  柏林除了这批钢板,没给我发别的指令,我是驻济南的全权代表,要是有什么重大战略调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应对外交场合也不方便。您这边消息灵通,能不能透个底?”

  陆抗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公函封皮上敲了两下,抬眼看向他。

  “你们的元首准备和莫斯科签互不侵犯条约,他急着拿下波兰,怕苏联在东边动兵,所以才给我追加钢板,让我在远东闹得更大点,

  牵制住关东军,给他们的谈判打掩护。”

  他看着施密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又补了一句。

  “条约的具体内容,里宾特洛甫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施密特放在桌沿的手猛地顿住,茶杯里的热水晃出来,滴在他的毛料裤腿上,他都没察觉。

  “这不可能,这个计划只有最高层几个人知道,你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之前德日在东京的秘密技术交易,他这边刚接到指令,陆抗就能拿出完整的备忘录,连奥特和东乡茂德的谈话内容都分毫不差,只是这次的事实在重大,他根本没想到对方连这种核心机密都能摸到。

  陆抗把铅笔扔在桌上。

  “里宾特洛甫上个月就派私人代表秘密见了莫洛托夫,接触的全过程我这边都有记录。

  你们的保密工作,防得住日本人和意大利人,防不住我的人。”

  知道历史,可真吉尔爽啊!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施密特立刻明白这是端茶送客,勉强扯了扯嘴角,匆匆问了两句钢板交付的具体流程,拿着公文包告辞,走的时候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一回到德华银行的临时使馆,就把自己关进二楼的保密室,拽过打字机亲自拟特级密电,要求译电员用最高等级的金色密码发往柏林,电文里写得清楚,陆抗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至德国最高决策层,对德苏谈判的启动时间、核心意图全部掌握,所有涉及远东、对苏的政策必须重新评估泄密风险,建议立刻排查威廉港、外交部的核心岗位

  ......

  施密特的脚步声下了楼梯,又被院门外的风雪吞掉。

  陆抗合上门,回到墙下的态势图前,指尖在辽东半岛和山东半岛之间来回划了一道。

  孙明远从外间进来,军帽夹在腋下,手里拿着一叠青岛送来的密电。

  “顾箴言带来的军政部考察团还在青岛。”

  他把电报纸搁在桌沿。

  “每天天不亮就往码头跑,包了两辆洋车,一组数舰艇,一组记运输船,连汽艇出港几次都往本子上写。”

  陆抗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第一页。

  “赵承安怎么安排的。”

  “沙恩霍斯特号、舍尔号和两艘重巡都进了内坞,坞口横着装满煤炭的驳船,篷布从桅顶拉到船舷,岸上只留一个运输队出入口。

  外海留了三艘老旧驱逐舰,白天按时生火冒烟,夜间照常开灯巡逻,港里的补给小艇也按原路线走。”

  孙明远翻到第二页。

  “顾箴言提出要去鳌山湾看部队训练。

  周瑾把警戒线拉到湾外两海里,红浮筒一路摆开,哨兵就站在路障后面回话,说里面是实弹演习区,靶船还没拖走,外人进去误击不赔。”

  “考察团在湾外等了半天,只拍到几张登陆艇远景,最后只能回城。”

  陆抗把电报合上。

  “旧船给他们看,真东西不能露。

  让赵承安把内坞岗哨再加一班,驳船换班不要改规矩,越改越扎眼。周瑾那边照挡,理由都不用换。”

  门外又响起报告声。

  通讯参谋进门,双手递上鳌山湾暗礁事故的调查附卷,封皮上沾着一片没有擦净的海水盐渍。

  “周团长刚发来的,海图和潜水记录都在里面。”

  陆抗抽出附卷,沿着表格往下看。

  出事暗礁只在最低潮时露出水面。

  夏季水文资料和冬季潮位相差四十公分,夜间冲滩时赶上涨潮,

  艇首吃水压过浪峰,礁尖刚好撞在艇首大门下方。

  “二十名潜水员分成四组,穿潜水服,戴铜盔,气管接手摇气泵,沿训练航道逐段摸排。”

  陆抗把记录递给孙明远。

  “测深锤每三米打一个点,礁盘边缘架了水位尺,摸出的暗礁全部拴上红漆浮标,下面坠混凝土块。

  新海图连夜油印,出发线、冲击线、退出线都改了道,绕开两片浅水礁。”

  孙明远翻到最后一页。

  “后续艇队先在沙盘走三遍,再由引导艇带航,首艇压浪,后续艇保持一个艇身距离,不准单艇脱队。”

  陆抗拿起铅笔,在附卷边角批了两行字。

  “告诉周瑾,事故记录归档,不追责任。海况摸清,比挨两句骂值。”

  侧门被推开。

  林默带着一身雪屑进来,先扫了一眼桌上的电报,再往前走了两步。

  “苏联特使伊万诺夫中将到了。”

  他压着嗓门。

  “座机刚落济南机场,我走的机场侧门,没通知宪兵队,也没走常规接待渠道。

  他下车就要求见你,说带了斯林的亲笔口信,身份保密级别是特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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