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尔沉默了几秒。
"没有。"
"我也没见过。"希海转过身，海风把大衣下摆吹起来，"但它就摆在那儿。"
他朝希姆莱抬了下下巴。
"情报部门。"
希姆莱立刻站直。
"从容克财团的旧档案查起，从所有赴华军事顾问的履历查起，从克虏伯的发货单查到迈巴赫的车间，每一条船、每一批货、每一个去了华夏又回来的技师，全部过筛子。"
他顿了一下。
"还有希姆莱说的那个组织。不管它叫什么，不管它藏在容克庄园的哪个地窖里——找到它。"
希姆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找到之后怎么处置？"
希海回头看了一眼干船坞里的沙恩霍斯特号。天光又亮了一层，舰体轮廓从灰暗中浮出来，深灰色钢板上结了薄霜。
"接触。"他说，"告诉他们，德意志欢迎他们回家。"
车队离开威廉港时，太阳刚从防波堤后面露出半个头。
希姆莱靠在车座上，笔记本合在膝盖上，笔尖在封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上次查发动机来源，查了四个月，克虏伯的发货单翻了三遍，迈巴赫车间的台账连一颗螺丝都没少。最后结论是：陆抗手里那台喷气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加工精度比德意志本土出厂的还高半级。
那次查的是一台发动机。
这次换成了三万八千吨的军舰。
他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闭上眼。车窗外，北海的风卷着雪沫子刮过防波堤，刮过沙恩霍斯特号盖着帆布的炮塔，刮过格奈森瑙号冒烟的烟囱，一路往东南刮。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夜雪压着红场的穹顶，钟楼敲过十一下。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结着冰花。
橡木长桌上摊着一沓照片，旁边压着几页译电，烟斗搁在烟灰缸沿，烟锅里的火已经灭了。
斯林站在桌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拿起最上头一张照片，凑到台灯底下。
照片是重庆报纸号外的翻拍件，翻拍的人手不稳，画面发虚，舰影仍认得出来......三座双联装主炮塔沿舰体中线排开，舰艏压着浪头。
旁边的译电写着：青岛外海，击沉日方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战列舰榛名号重创逃遁。
他抓起火柴，划着，点烟斗。火苗凑到烟丝上，他没吸，火柴烧到了指头，才甩手灭了。
门敲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沃尔科夫夹着公文包进来，皮靴上的雪在门槛边化了一摊。
“坐。”斯林抬了抬下巴，把照片推过去，“先看这个。”
沃尔科夫摘下手套，拿起照片。他翻到背面看重印编号，又拿起第二张......爱宕号断成两截，舰艏翘出水面，红色船底漆露在外头。
“沙恩霍斯特级。”斯林开口，烟斗杆朝照片点了点，“德意志人的战列巡洋舰，三万八千吨，去年才下水。”
“核实过？”
“海军顾问团里有人在威廉港服过役。测距仪天线、炮塔仰角指示器，全对得上。”斯林把另一页电纸按在桌上，
“雷德尔的海军周报也在这儿。根据我们的情报，德意志人自己的两艘沙恩霍斯特级，一艘在干船坞换螺旋桨，一艘拆了气缸修主机，全在港里趴着。”
沃尔科夫把照片放回桌面，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可青岛外海这艘，跟他们的同级舰一模一样。”
“连打仗的路数都一样。”斯林翻过一页电纸....
烟斗重新点上，他吸了两口，烟雾在灯柱里散开。
“步枪，机枪，四号坦克，黑豹坦克，Me262……这些我都能替他找理由。克虏伯的图纸，流亡的技师，容克老爷们的旧关系。陆军装备，华夏人拿去打日本人，对我们有利，给了也就给了。”
他把烟斗从牙缝里取下来。
“但是军舰不行。
沃尔科夫同志，造一艘三万八千吨的军舰，要船坞，要三百吨龙门吊，要装甲钢轧机，要蒸汽轮机生产线，还要一千六百名在海上操练了多年的水兵。
这种船，德意志人自己也只有两艘。他们把同级舰送到了华夏人手里......你告诉我，这是买卖？”
沃尔科夫没出声。
“这是押注。”斯林自己接下去，“柏林和济南之间，有一份我们不知道的协议。这个陆抗，有没有可能，已经是德意志人在华夏的代理人了？”
屋里只剩暖气片的嘶声。
沃尔科夫翻开公文包，取出远东情报汇总，纸页裁得不齐。
“远东情报网的工作，我们......”
“我正要问这个。”斯林打断他，“克格勃的同志们，在欧洲干得很漂亮。
东京的小组，连参谋本部的会议纪要都弄得到，可济南呢？”
他伸手点向墙上的远东地图，山东半岛的位置钉着一面小红旗。
“他的坦克什么时候成军，我们事后看通报。飞机什么时候转场，我们也是看报纸。如今他手里多了一支几万人的海军，我的情报总局，是从重庆的号外头一个知道的。”
沃尔科夫的鬓角渗出汗，顺着耳根往下淌。他没敢擦。
“这对国家不是好事。”斯林的声音放平了，“东线，关东军盯着远东集团军；西线，柏林的报纸天天骂XX。
我们跟德意志在做生意，条约也在谈，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一仗早晚要打。军队刚经过清理，指挥员换了一茬，你知道的，我们国家要喘口气。”
他走回窗边，外头的雪把探照灯的光柱揉成一团白。
“这个节骨眼上，华夏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彻底倒向柏林......德意志的技师驻在济南，德意志的军舰停在青岛，他们的潜艇今天封得住黄海，明天就摸得到津轻海峡。这个后果，你担得起，我担不起。”
沃尔科夫站了起来。
“斯林同志，远东情报站的整改，我亲自去抓。”
“坐下。”斯林转回身，烟斗在手里转了半圈，“今天叫你来，不为问责。处理人的事，这两年处理得够多了。”
他把桌上的照片和译电摞成一沓，推过去。
“给远东的同志们带句话：多盯着这位小朋友一点。”
"没有。"
"我也没见过。"希海转过身，海风把大衣下摆吹起来，"但它就摆在那儿。"
他朝希姆莱抬了下下巴。
"情报部门。"
希姆莱立刻站直。
"从容克财团的旧档案查起，从所有赴华军事顾问的履历查起，从克虏伯的发货单查到迈巴赫的车间，每一条船、每一批货、每一个去了华夏又回来的技师，全部过筛子。"
他顿了一下。
"还有希姆莱说的那个组织。不管它叫什么，不管它藏在容克庄园的哪个地窖里——找到它。"
希姆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找到之后怎么处置？"
希海回头看了一眼干船坞里的沙恩霍斯特号。天光又亮了一层，舰体轮廓从灰暗中浮出来，深灰色钢板上结了薄霜。
"接触。"他说，"告诉他们，德意志欢迎他们回家。"
车队离开威廉港时，太阳刚从防波堤后面露出半个头。
希姆莱靠在车座上，笔记本合在膝盖上，笔尖在封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上次查发动机来源，查了四个月，克虏伯的发货单翻了三遍，迈巴赫车间的台账连一颗螺丝都没少。最后结论是：陆抗手里那台喷气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加工精度比德意志本土出厂的还高半级。
那次查的是一台发动机。
这次换成了三万八千吨的军舰。
他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闭上眼。车窗外，北海的风卷着雪沫子刮过防波堤，刮过沙恩霍斯特号盖着帆布的炮塔，刮过格奈森瑙号冒烟的烟囱，一路往东南刮。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夜雪压着红场的穹顶，钟楼敲过十一下。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结着冰花。
橡木长桌上摊着一沓照片，旁边压着几页译电，烟斗搁在烟灰缸沿，烟锅里的火已经灭了。
斯林站在桌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拿起最上头一张照片，凑到台灯底下。
照片是重庆报纸号外的翻拍件，翻拍的人手不稳，画面发虚，舰影仍认得出来......三座双联装主炮塔沿舰体中线排开，舰艏压着浪头。
旁边的译电写着：青岛外海，击沉日方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战列舰榛名号重创逃遁。
他抓起火柴，划着，点烟斗。火苗凑到烟丝上，他没吸，火柴烧到了指头，才甩手灭了。
门敲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沃尔科夫夹着公文包进来，皮靴上的雪在门槛边化了一摊。
“坐。”斯林抬了抬下巴，把照片推过去，“先看这个。”
沃尔科夫摘下手套，拿起照片。他翻到背面看重印编号，又拿起第二张......爱宕号断成两截，舰艏翘出水面，红色船底漆露在外头。
“沙恩霍斯特级。”斯林开口，烟斗杆朝照片点了点，“德意志人的战列巡洋舰，三万八千吨，去年才下水。”
“核实过？”
“海军顾问团里有人在威廉港服过役。测距仪天线、炮塔仰角指示器，全对得上。”斯林把另一页电纸按在桌上，
“雷德尔的海军周报也在这儿。根据我们的情报，德意志人自己的两艘沙恩霍斯特级，一艘在干船坞换螺旋桨，一艘拆了气缸修主机，全在港里趴着。”
沃尔科夫把照片放回桌面，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可青岛外海这艘，跟他们的同级舰一模一样。”
“连打仗的路数都一样。”斯林翻过一页电纸....
烟斗重新点上，他吸了两口，烟雾在灯柱里散开。
“步枪，机枪，四号坦克，黑豹坦克，Me262……这些我都能替他找理由。克虏伯的图纸，流亡的技师，容克老爷们的旧关系。陆军装备，华夏人拿去打日本人，对我们有利，给了也就给了。”
他把烟斗从牙缝里取下来。
“但是军舰不行。
沃尔科夫同志，造一艘三万八千吨的军舰，要船坞，要三百吨龙门吊，要装甲钢轧机，要蒸汽轮机生产线，还要一千六百名在海上操练了多年的水兵。
这种船，德意志人自己也只有两艘。他们把同级舰送到了华夏人手里......你告诉我，这是买卖？”
沃尔科夫没出声。
“这是押注。”斯林自己接下去，“柏林和济南之间，有一份我们不知道的协议。这个陆抗，有没有可能，已经是德意志人在华夏的代理人了？”
屋里只剩暖气片的嘶声。
沃尔科夫翻开公文包，取出远东情报汇总，纸页裁得不齐。
“远东情报网的工作，我们......”
“我正要问这个。”斯林打断他，“克格勃的同志们，在欧洲干得很漂亮。
东京的小组，连参谋本部的会议纪要都弄得到，可济南呢？”
他伸手点向墙上的远东地图，山东半岛的位置钉着一面小红旗。
“他的坦克什么时候成军，我们事后看通报。飞机什么时候转场，我们也是看报纸。如今他手里多了一支几万人的海军，我的情报总局，是从重庆的号外头一个知道的。”
沃尔科夫的鬓角渗出汗，顺着耳根往下淌。他没敢擦。
“这对国家不是好事。”斯林的声音放平了，“东线，关东军盯着远东集团军；西线，柏林的报纸天天骂XX。
我们跟德意志在做生意，条约也在谈，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一仗早晚要打。军队刚经过清理，指挥员换了一茬，你知道的，我们国家要喘口气。”
他走回窗边，外头的雪把探照灯的光柱揉成一团白。
“这个节骨眼上，华夏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彻底倒向柏林......德意志的技师驻在济南，德意志的军舰停在青岛，他们的潜艇今天封得住黄海，明天就摸得到津轻海峡。这个后果，你担得起，我担不起。”
沃尔科夫站了起来。
“斯林同志，远东情报站的整改，我亲自去抓。”
“坐下。”斯林转回身，烟斗在手里转了半圈，“今天叫你来，不为问责。处理人的事，这两年处理得够多了。”
他把桌上的照片和译电摞成一沓，推过去。
“给远东的同志们带句话：多盯着这位小朋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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