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铺高地上的风裹着砂粒,刮在反坦克壕沿的冻土上。
彭戈趴在土袋后面,望远镜贴着壕沿往东挪。
鞍山方向卷起的灰黄烟尘拉成一条,卡车引擎声隔着土坡传过来,时断时续。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车长。
“先头侦察排放到二道土坎,只报坐标,不许恋战。
各车穿甲弹放炮塔右侧,高爆弹搁顺手位置,鬼子的速射炮要是露面,先敲炮车,再收拾步兵。”
通信兵蹲在炮塔后侧摇电话,话筒外皮沾着雪泥。
“营部接军指,彭营长找军长。”
西坡嘴子以西的河谷掩蔽部里,凌震山正站在地图前。
马灯罩子熏得发黑,图上插着红蓝两色小旗,西坡嘴子到首山的通道画着一串粗线。
侦察排排长挑开门帘进来,胶鞋上的泥壳一块块往下掉。
“军长,黑山以东有动静。
我们的人贴到公路边,看见骑兵和脚踏车在前头探路,后面跟着汽车拖炮,驮马队拉得老长。
火光点出四十多辆汽车,番号一时吃不准。”
第二个通信兵紧跟着进来,雨衣下摆滴着水。
“台安维持会的线断了,那边老乡传消息,
鬼子前天进了东边镇子,挨户要门板、要牲口,还抓了不少民夫修路。”
参谋拿着铅笔凑到图上。
“台安一丢,第二十八师团就能往咱们补给侧后捅。
从黑山东边过来,离西坡嘴子汽车线不到一天路程。”
凌震山抬手按住参谋的笔尖。
“番号没查实,就写敌第二十八师团疑似东进,别替敌人下决心。”
他直起身,铅笔落在台安西侧的河堤上。
“给摩步二团发有线电,宋守业带团部、一营、三营,配属反坦克连两个排、工兵一个排、迫击炮连,立刻进台安。
任务只有一个,迟滞,不做决战。
公路、河堤、砖窑摆三道线,打一批汽车就往后挪,不许把团主力钉在一个点上。”
参谋立刻拟电,笔尖在纸上沙沙走。
凌震山又补了两句。
“反坦克雷多带,干粮和炮弹分车装,别给鬼子一炮端了补给车。
再告诉彭戈,首山是门闩,铁路公路都要卡死,鞍山方向出来的车,一辆也不许往沈阳放。”
命令顺着埋在雪层下的电话线往东传。
摩步二团的集结地里,卡车和半履带车已经发动。
团长宋守业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图袋,扭头喊副团长齐国栋。
“老齐,一营两个排放村西河堤,反坦克炮推到李家坟的树行子后面,别架在房顶当靶子。三营占旧砖窑,迫击炮藏窑后坡。
工兵排把镇东小桥炸半截,桥头雷别布太密,真把路全封死,鬼子就停下用炮啃了。”
齐国栋把地图折成方块。
“留半座桥,他顺着桥冲怎么办?”
“我要的就是他停车修。”宋守业扣上钢盔带,
“车队一停,反坦克炮才好点名。桥南泥水地里埋压发雷,专炸牵引车。
迫击炮先不打人,等汽车堵成串再砸车斗。”
车队离开河谷时,车厢全部盖着湿雨布,车轮裹了防滑链。
沿途工兵在岔路口摆石块路标,白面标记只刷在车头挡板内侧。
进台安前,宋守业先叫部队把镇里百姓往西边村子疏散。
“水缸留满,门板拆下来做工事,给钱给条子。
谁敢趁乱拿百姓东西,按军法办。”
镇外河堤上,两门五十毫米反坦克炮掀开炮衣。
方向手扶着摇架报刻度,一炮手摇动高低机,装填手把穿甲弹扶正,
送弹棍一顶,炮闩咔哒合上。
工兵跪在泥水边布雷,反坦克雷间隔七米,全压在旧车辙上。
雷弦贴着冻土走,表层撒碎雪,再拿树枝扫出几道旧印。
下午两点,东边雪路上出现三骑鬼子斥候。
马在桥头停住,斥候举着望远镜往河堤照。
村头没有炊烟,树行子里也看不见旗帜,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土岗上。
后续车队很快跟上来,六辆卡车拖着两门步兵炮,
车顶架着歪把子机枪,步兵坐在车斗里,钢盔上罩着黄布。
头一辆卡车刚上桥南泥水路,前轮压上压发雷。
火球从车底窜起来,卡车歪到路沟边,车头冒着白汽。
第二辆牵引车急着倒车,车尾横在桥心。
李家坟树行子后面,反坦克炮长贴着瞄准镜,胳膊往下一压。
“放。”
穿甲弹钻进牵引车散热器,连车带炮栽进路沟。
两门反坦克炮接着各打一发,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被掀开,车门摔在烂泥里。
河堤上的MG42同时开火,长点射贴着路面扫过去,子弹打得泥水乱蹦。
九八式步骑枪专点车斗里挥刀的军曹,八十毫米迫击炮从砖窑后抛射,头一排炮弹正落在卡车纵队中间。
鬼子散得很快。步兵跳下车踩着路沟往前摸,掷弹筒弹接连砸在堤沿,冻土块砸得钢盔叮当响。
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土坡后侧,炮手拉开大架,驻锄踩进泥里,瞄准手转了半圈方向机。
头一发炮弹掀飞村外草垛,第二发砸塌半间土房。
两个弹药搬运手让碎土掀倒,卫生员爬过去剪开袖口,
一个胳膊挂花,一个耳朵流血,嘴里还在喊炮弹在哪。
连长踩着泥跑过来,一把按住两人肩膀。
“下去包扎,炮弹有人递,再往炮位爬我叫人把你们绑走。”
鬼子一个小队顺着南洼往反坦克炮侧后绕,靴子踩碎薄冰,三八步枪上的刺刀挂着雨布条。
砖窑观察哨把电话摇到迫击炮阵地。
“南洼四十多个,间隔五步,正往窑后摸。”
迫击炮班长蹲在炮身旁,拇指测了测风向。
“四号装药,两发急速射。”
座钣在松土上震了一下,炮弹越过窑顶落进洼地。
冰泥、枪支和雨布一起掀上半空,摸过来的散兵线当场断成两截。
土坡后的步兵炮还在还击。一发近弹落在反坦克炮位左前方,泥点溅了炮盾一层。
宋守业在堤后看见鬼子第二路步兵开始展开,伸手把电话听筒捞过来。
“反坦克炮先拖走,一营留一个班断后。
烟幕罐往风头扔,别扔进自己射界。迫击炮再打三发,压住南洼,
三营机枪别动,等鬼子靠近砖窑一百米再开口。”
卡车拖着炮轮刚拐过窑后,鬼子炮弹就把原来的炮位翻了一遍。
断后班打完两个长点射,顺着交通壕退入第二道线。
彭戈趴在土袋后面,望远镜贴着壕沿往东挪。
鞍山方向卷起的灰黄烟尘拉成一条,卡车引擎声隔着土坡传过来,时断时续。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车长。
“先头侦察排放到二道土坎,只报坐标,不许恋战。
各车穿甲弹放炮塔右侧,高爆弹搁顺手位置,鬼子的速射炮要是露面,先敲炮车,再收拾步兵。”
通信兵蹲在炮塔后侧摇电话,话筒外皮沾着雪泥。
“营部接军指,彭营长找军长。”
西坡嘴子以西的河谷掩蔽部里,凌震山正站在地图前。
马灯罩子熏得发黑,图上插着红蓝两色小旗,西坡嘴子到首山的通道画着一串粗线。
侦察排排长挑开门帘进来,胶鞋上的泥壳一块块往下掉。
“军长,黑山以东有动静。
我们的人贴到公路边,看见骑兵和脚踏车在前头探路,后面跟着汽车拖炮,驮马队拉得老长。
火光点出四十多辆汽车,番号一时吃不准。”
第二个通信兵紧跟着进来,雨衣下摆滴着水。
“台安维持会的线断了,那边老乡传消息,
鬼子前天进了东边镇子,挨户要门板、要牲口,还抓了不少民夫修路。”
参谋拿着铅笔凑到图上。
“台安一丢,第二十八师团就能往咱们补给侧后捅。
从黑山东边过来,离西坡嘴子汽车线不到一天路程。”
凌震山抬手按住参谋的笔尖。
“番号没查实,就写敌第二十八师团疑似东进,别替敌人下决心。”
他直起身,铅笔落在台安西侧的河堤上。
“给摩步二团发有线电,宋守业带团部、一营、三营,配属反坦克连两个排、工兵一个排、迫击炮连,立刻进台安。
任务只有一个,迟滞,不做决战。
公路、河堤、砖窑摆三道线,打一批汽车就往后挪,不许把团主力钉在一个点上。”
参谋立刻拟电,笔尖在纸上沙沙走。
凌震山又补了两句。
“反坦克雷多带,干粮和炮弹分车装,别给鬼子一炮端了补给车。
再告诉彭戈,首山是门闩,铁路公路都要卡死,鞍山方向出来的车,一辆也不许往沈阳放。”
命令顺着埋在雪层下的电话线往东传。
摩步二团的集结地里,卡车和半履带车已经发动。
团长宋守业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图袋,扭头喊副团长齐国栋。
“老齐,一营两个排放村西河堤,反坦克炮推到李家坟的树行子后面,别架在房顶当靶子。三营占旧砖窑,迫击炮藏窑后坡。
工兵排把镇东小桥炸半截,桥头雷别布太密,真把路全封死,鬼子就停下用炮啃了。”
齐国栋把地图折成方块。
“留半座桥,他顺着桥冲怎么办?”
“我要的就是他停车修。”宋守业扣上钢盔带,
“车队一停,反坦克炮才好点名。桥南泥水地里埋压发雷,专炸牵引车。
迫击炮先不打人,等汽车堵成串再砸车斗。”
车队离开河谷时,车厢全部盖着湿雨布,车轮裹了防滑链。
沿途工兵在岔路口摆石块路标,白面标记只刷在车头挡板内侧。
进台安前,宋守业先叫部队把镇里百姓往西边村子疏散。
“水缸留满,门板拆下来做工事,给钱给条子。
谁敢趁乱拿百姓东西,按军法办。”
镇外河堤上,两门五十毫米反坦克炮掀开炮衣。
方向手扶着摇架报刻度,一炮手摇动高低机,装填手把穿甲弹扶正,
送弹棍一顶,炮闩咔哒合上。
工兵跪在泥水边布雷,反坦克雷间隔七米,全压在旧车辙上。
雷弦贴着冻土走,表层撒碎雪,再拿树枝扫出几道旧印。
下午两点,东边雪路上出现三骑鬼子斥候。
马在桥头停住,斥候举着望远镜往河堤照。
村头没有炊烟,树行子里也看不见旗帜,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土岗上。
后续车队很快跟上来,六辆卡车拖着两门步兵炮,
车顶架着歪把子机枪,步兵坐在车斗里,钢盔上罩着黄布。
头一辆卡车刚上桥南泥水路,前轮压上压发雷。
火球从车底窜起来,卡车歪到路沟边,车头冒着白汽。
第二辆牵引车急着倒车,车尾横在桥心。
李家坟树行子后面,反坦克炮长贴着瞄准镜,胳膊往下一压。
“放。”
穿甲弹钻进牵引车散热器,连车带炮栽进路沟。
两门反坦克炮接着各打一发,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被掀开,车门摔在烂泥里。
河堤上的MG42同时开火,长点射贴着路面扫过去,子弹打得泥水乱蹦。
九八式步骑枪专点车斗里挥刀的军曹,八十毫米迫击炮从砖窑后抛射,头一排炮弹正落在卡车纵队中间。
鬼子散得很快。步兵跳下车踩着路沟往前摸,掷弹筒弹接连砸在堤沿,冻土块砸得钢盔叮当响。
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土坡后侧,炮手拉开大架,驻锄踩进泥里,瞄准手转了半圈方向机。
头一发炮弹掀飞村外草垛,第二发砸塌半间土房。
两个弹药搬运手让碎土掀倒,卫生员爬过去剪开袖口,
一个胳膊挂花,一个耳朵流血,嘴里还在喊炮弹在哪。
连长踩着泥跑过来,一把按住两人肩膀。
“下去包扎,炮弹有人递,再往炮位爬我叫人把你们绑走。”
鬼子一个小队顺着南洼往反坦克炮侧后绕,靴子踩碎薄冰,三八步枪上的刺刀挂着雨布条。
砖窑观察哨把电话摇到迫击炮阵地。
“南洼四十多个,间隔五步,正往窑后摸。”
迫击炮班长蹲在炮身旁,拇指测了测风向。
“四号装药,两发急速射。”
座钣在松土上震了一下,炮弹越过窑顶落进洼地。
冰泥、枪支和雨布一起掀上半空,摸过来的散兵线当场断成两截。
土坡后的步兵炮还在还击。一发近弹落在反坦克炮位左前方,泥点溅了炮盾一层。
宋守业在堤后看见鬼子第二路步兵开始展开,伸手把电话听筒捞过来。
“反坦克炮先拖走,一营留一个班断后。
烟幕罐往风头扔,别扔进自己射界。迫击炮再打三发,压住南洼,
三营机枪别动,等鬼子靠近砖窑一百米再开口。”
卡车拖着炮轮刚拐过窑后,鬼子炮弹就把原来的炮位翻了一遍。
断后班打完两个长点射,顺着交通壕退入第二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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