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沉默了两秒，也没有回应明珀的话。
他的脸上只是骤然浮现出了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容，对着面前的空气点头哈腰的说道：「啊，领导！没问题！没~问题！好的，我这就拉闸咯~」
对方似乎并没有多说什麽，很快就挂了电话。
「嘟「嘟」
周围还在发出嘟嘟嘟的刺耳警报声，红光明灭不定。
而明珀俯视着他。
瞳孔中银白色的光环在昏暗的环境里亮的惊人。
「所以，想好了吗？」
明珀开口问道：「你打算先拉下闸，阻止项圈系统的关闭呢————
「还是直接，坐视不理呢？」
随着明珀的言语，外面的海浪声愈发激烈。
艾登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僵，一点点的淡化。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笑容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
那圆形的，像是井盖一样的大门已经自动打开。
如果他要拉闸的话，就只需要走进去，把那个闸拉下来就好了。
非常简单，就和停电的时候处理跳闸一样。
只要拉下去，这件事就与他无关。
虽然之後灾难可能会进一步激化，导致特工需要回到过去来将自己击毙，强制启动封存项圈的协议————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
倒不如说，他做不做这件事又会有什麽区别呢？
看明珀自信的样子，这场灾难恐怕不会停下。
也就是说————
不管他怎麽选，项圈系统都会被暂时终止。
区别仅仅在於，如果他就这麽看着的话，之後他就死定了。哪怕最後的决议依然是停用项圈，但这个决定不应该由他这麽一个小人物来做————他仅仅只是一个保险丝而已。
这世上就没有「保险丝觉得你游戏玩的太多了，於是帮你跳个闸，让你休息一下眼睛」的道理。
「嘟嘟」
「嘟嘟」
「————大哥~」
被变得急促的警报声叫醒的艾登，僵着脸讪笑着：「我有房子了喔。」
明珀微笑着看着他，一言不发。
「上~个月，还完贷的喔！」
海浪的声音在逼近。
金属质地的墙壁，放大了声音，让海浪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我那个房子，是海景房耶！虽然————虽然是窗户的投影啦————」
艾登笑着，但越来越像是哭：「但海是假的，可房子是真的贵————」
但即使如此。
他依然没有走进那间小房间。
————确实。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不管怎麽做，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注定的。
他相信，就算自己拉闸下来也无所谓。之後应该历史瞬间就会被改变，自己会从过去被杀掉，於是安全闸重新恢复到没有人拉下的状态。
但是————
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有一说一，艾登现在的生活确实很不错。
他有了一套不错的房子，在八巨头上着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班，估计能就这麽混到老死。他今年也不小了，三十七了————也该成家了。同龄人在这个年龄，孩子可能都上大学了。
他个头小，性格张扬，现实里也没有什麽人喜欢他。他沉迷於自己的「传奇黑客」人设中，也没有和什麽人接触过。有了这麽丰厚的资产，可以娶一个好老婆咯。
可是————
————之後呢？
之後他要做什麽呢？
艾登有些恍惚，又有些迷茫。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真过上了那「平凡人的生活」，又会怎麽样。
那是他小时候嗤之以鼻的，「无聊的大人」、「庸庸碌碌的公司狗」。
他当年闷声想要搞个大新闻，让自己出个大名，成为被人们铭记的黑客。
可然後呢？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样很酷，很牛逼。
但他又长大了一些才知道————
钱是真的很重要呀。
有个好工作，才是真的牛逼。
————於是，当年不懂事的他就进了局子，後来又成了囚犯。甚至被投放到了废区采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病死、发疯。
再之後————他就便被人捞了出来。
当时，艾登感激涕零，想要知道如何回报对方。
而那个男人，却只是微笑着跟他说，他只需要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工作就好了。
「不要在你该上班的时候请假，仅此而已。但工作热情也不要太强————该视而不见的时候，也可以试着视而不见。」
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的说着：「你会成为传奇的。」
当时的艾登，只把这件事当成劝诫他重新做人的箴言。
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好好过日子的人也是自己的传奇」之类的鸡汤话？
但艾登是真怕了。
於是他就真的改邪归正，开始老老实实过日子。
————可如今。
艾登恍惚间，才终於理解了当初的那句话。
原来————
大哥，是这麽个意思啊~
或许，只存在於故事与谣言中的那个「传奇黑客」。
真的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使命】？
他的心中如渊的恐惧中，却开始渐渐升起一团躁动的烈火。
周围看惯了的金属管道，都仿佛因此而变得清晰了，视野的解析度都提升了一样。
但是，即使心中如此纠结，如此恐惧——————
艾登的双脚，却仍旧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只是远远的望着那个小房间，却仿佛感觉它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红色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是KTV里的彩球。
他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自己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旁若无人的在KTV里扭动着身体，热情的唱着五音不全的歌，却被其他人捂着耳朵嫌弃的看着。但即使如此，瘦瘦小小的他也仍旧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退缩过。
因为那时的他，觉得自己未来一定会成为传奇。
「嘟嘟嘟7
「嘟嘟嘟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红色的灯光，也在同一时刻消散。
时间到了。
同一时刻，陈秉文与艾登脖子上的项圈，蓝色指示灯同时熄灭了。
除此之外，似乎什麽变化都没有。
艾登松了口气，像是终於解脱了一样，晃晃悠悠了一下，坐在了地上。
这意味着什麽已经不需要解释。
从此刻开始，他那个只存在於谣言中的「传奇黑客」的人设，或许就要成真了。项圈停机一次是十二分钟，而在十二分钟过去之後，他就会被通缉。
对只是凡人的他来说，这意味着必死无疑————不是吗？
「哈、哈、哈哈————」
艾登心有余悸的乾笑着，但很快笑声就变得真心实意。
「啊哈哈哈哈！我是传奇咯！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传奇！！」
他狂笑着，庆幸自己终究是没有因恐惧、犹豫和贪婪，去屋子里拉下那安全闸。
庆幸着————
他原来还是过去的他。
他的脸上只是骤然浮现出了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容，对着面前的空气点头哈腰的说道：「啊，领导！没问题！没~问题！好的，我这就拉闸咯~」
对方似乎并没有多说什麽，很快就挂了电话。
「嘟「嘟」
周围还在发出嘟嘟嘟的刺耳警报声，红光明灭不定。
而明珀俯视着他。
瞳孔中银白色的光环在昏暗的环境里亮的惊人。
「所以，想好了吗？」
明珀开口问道：「你打算先拉下闸，阻止项圈系统的关闭呢————
「还是直接，坐视不理呢？」
随着明珀的言语，外面的海浪声愈发激烈。
艾登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僵，一点点的淡化。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笑容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
那圆形的，像是井盖一样的大门已经自动打开。
如果他要拉闸的话，就只需要走进去，把那个闸拉下来就好了。
非常简单，就和停电的时候处理跳闸一样。
只要拉下去，这件事就与他无关。
虽然之後灾难可能会进一步激化，导致特工需要回到过去来将自己击毙，强制启动封存项圈的协议————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
倒不如说，他做不做这件事又会有什麽区别呢？
看明珀自信的样子，这场灾难恐怕不会停下。
也就是说————
不管他怎麽选，项圈系统都会被暂时终止。
区别仅仅在於，如果他就这麽看着的话，之後他就死定了。哪怕最後的决议依然是停用项圈，但这个决定不应该由他这麽一个小人物来做————他仅仅只是一个保险丝而已。
这世上就没有「保险丝觉得你游戏玩的太多了，於是帮你跳个闸，让你休息一下眼睛」的道理。
「嘟嘟」
「嘟嘟」
「————大哥~」
被变得急促的警报声叫醒的艾登，僵着脸讪笑着：「我有房子了喔。」
明珀微笑着看着他，一言不发。
「上~个月，还完贷的喔！」
海浪的声音在逼近。
金属质地的墙壁，放大了声音，让海浪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我那个房子，是海景房耶！虽然————虽然是窗户的投影啦————」
艾登笑着，但越来越像是哭：「但海是假的，可房子是真的贵————」
但即使如此。
他依然没有走进那间小房间。
————确实。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不管怎麽做，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注定的。
他相信，就算自己拉闸下来也无所谓。之後应该历史瞬间就会被改变，自己会从过去被杀掉，於是安全闸重新恢复到没有人拉下的状态。
但是————
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有一说一，艾登现在的生活确实很不错。
他有了一套不错的房子，在八巨头上着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班，估计能就这麽混到老死。他今年也不小了，三十七了————也该成家了。同龄人在这个年龄，孩子可能都上大学了。
他个头小，性格张扬，现实里也没有什麽人喜欢他。他沉迷於自己的「传奇黑客」人设中，也没有和什麽人接触过。有了这麽丰厚的资产，可以娶一个好老婆咯。
可是————
————之後呢？
之後他要做什麽呢？
艾登有些恍惚，又有些迷茫。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真过上了那「平凡人的生活」，又会怎麽样。
那是他小时候嗤之以鼻的，「无聊的大人」、「庸庸碌碌的公司狗」。
他当年闷声想要搞个大新闻，让自己出个大名，成为被人们铭记的黑客。
可然後呢？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样很酷，很牛逼。
但他又长大了一些才知道————
钱是真的很重要呀。
有个好工作，才是真的牛逼。
————於是，当年不懂事的他就进了局子，後来又成了囚犯。甚至被投放到了废区采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病死、发疯。
再之後————他就便被人捞了出来。
当时，艾登感激涕零，想要知道如何回报对方。
而那个男人，却只是微笑着跟他说，他只需要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工作就好了。
「不要在你该上班的时候请假，仅此而已。但工作热情也不要太强————该视而不见的时候，也可以试着视而不见。」
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的说着：「你会成为传奇的。」
当时的艾登，只把这件事当成劝诫他重新做人的箴言。
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好好过日子的人也是自己的传奇」之类的鸡汤话？
但艾登是真怕了。
於是他就真的改邪归正，开始老老实实过日子。
————可如今。
艾登恍惚间，才终於理解了当初的那句话。
原来————
大哥，是这麽个意思啊~
或许，只存在於故事与谣言中的那个「传奇黑客」。
真的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使命】？
他的心中如渊的恐惧中，却开始渐渐升起一团躁动的烈火。
周围看惯了的金属管道，都仿佛因此而变得清晰了，视野的解析度都提升了一样。
但是，即使心中如此纠结，如此恐惧——————
艾登的双脚，却仍旧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只是远远的望着那个小房间，却仿佛感觉它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红色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是KTV里的彩球。
他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自己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旁若无人的在KTV里扭动着身体，热情的唱着五音不全的歌，却被其他人捂着耳朵嫌弃的看着。但即使如此，瘦瘦小小的他也仍旧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退缩过。
因为那时的他，觉得自己未来一定会成为传奇。
「嘟嘟嘟7
「嘟嘟嘟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红色的灯光，也在同一时刻消散。
时间到了。
同一时刻，陈秉文与艾登脖子上的项圈，蓝色指示灯同时熄灭了。
除此之外，似乎什麽变化都没有。
艾登松了口气，像是终於解脱了一样，晃晃悠悠了一下，坐在了地上。
这意味着什麽已经不需要解释。
从此刻开始，他那个只存在於谣言中的「传奇黑客」的人设，或许就要成真了。项圈停机一次是十二分钟，而在十二分钟过去之後，他就会被通缉。
对只是凡人的他来说，这意味着必死无疑————不是吗？
「哈、哈、哈哈————」
艾登心有余悸的乾笑着，但很快笑声就变得真心实意。
「啊哈哈哈哈！我是传奇咯！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传奇！！」
他狂笑着，庆幸自己终究是没有因恐惧、犹豫和贪婪，去屋子里拉下那安全闸。
庆幸着————
他原来还是过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