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而後在地底深处被高温蒸乾。

  氪石被几组临时画出来的链金矩阵压缩在半台面上。

  身上略显宽大的棉衣被汗水浸透,女孩踢掉了碍事的帆布鞋。赤着脚,踩在被烤得通红的地板上。及腰的浓密长发随意地绑了个马尾挂在脑後。

  「叮——!

  "

  咬着满嘴细碎的尖牙,大地与山之王抡起一柄战锤,重重砸向被龙血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幽绿色石头。

  碎屑四溅。

  高温将碎片蒸腾成刺鼻的绿雾,又被她再以不讲道理的龙血压制回矩阵的中心。只不过她每挥下一锤,每放一次血,黄金瞳中就会不可避免闪过一抹幽怨。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堂堂大地与山之王,居然只能在这打铁。

  而他那个没用的男人..

  「可恶!」

  抢起铁锤,女孩用力一砸!

  「轰隆——!!!

  「」

  头顶万米的死寂荒原之上。

  乾涸的太平洋海床爆开了一朵刺目的橘红色蘑菇云。

  两道黑色的残影,一前一後,在无数巨大矽化岩壁间亡命地穿梭。

  铅皮战车,引擎的怒吼几乎要将排气管烧穿。驾驶座上的老蝙蝠咬着没点燃的菸卷,方向盘在他的老手里被打出了残影。

  而在战车侧翼。

  路明非跨坐在从蝙蝠洞深处刨出来的越野摩托上,排气管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将试图从两侧岩壁偷袭的节肢长矛烧成了灰烬。

  「我终於理解你为什麽顿顿给我吃发霉的皮鞋垫了,老家夥!」

  男孩的烂话混杂着风声,在蝙蝠侠的头盔里响起。

  毕竟在他的後视镜里..

  数以百计、体长超过数米的变异皮皮虾,组成了一股泛着紫色酸液萤光的钢铁洪流,正以一种绝对不符合生物力学的惊悚速度,在满是盐硷坑的海床上疯狂倒腾着几万条腿,死死咬在两辆载具的後头。

  它们喷吐的强酸如一场暴雨,将沿途的矽化岩石腐蚀成坑坑洼洼的海绵。没办法,这几天连续对它们落单同类的屠杀,终於激起了这群底栖掠食者暴虐的复仇机制。

  「闭上你的碎嘴。罗宾!」老蝙蝠一脚油门踩死,「过了前面的骨灰断崖!它们的速度在进入漏斗形峡谷後会受到限制。直接收网!」

  「收到。祝这些海鲜下辈子投胎做熟的。」

  路明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口哨。

  一提车头,就这麽连人带车朝着几百米高的陡峭岩壁倒扣上去。

  而在海床上,追红了眼的虾群则跟着战车冲进了迪克早已布置好陷阱的漏斗峡谷。巨大的节肢互相挤压、踩踏,紫色的酸血在自己人之间乱溅。可它们的复眼依旧盯着装满了它们同类屍块气息的破铁壳子。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

  是悬挂在数百米峡谷两侧高空岩壁上、一个倒骑着摩托的夜翼。

  男孩松开了油门。

  时间零,启动!

  几十枚胶状炸弹洒进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峡谷里。

  这几天的地下配给证明,变异蛋白已经够吃了。防空洞真正面临停转危机的,是机械润滑的工业油脂和短缺的皮皮虾黏胶。所以他们不怎麽需要顾及保留皮皮虾的完整性,让这些大块头死得越碎越好,这样还方便提炼它们那耐高温的高辐射内脏。

  「艺术就是————」

  路明非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摩托重回平衡。

  "Boom!"

  紫色的萤光冲天而起,混杂着成吨的节肢碎块和黏稠的恶臭内脏。

  「干得漂亮。看来阿福教你的不仅是摄影。」迪克推开车门,看着漫天落下的碎块,长出一口气。

  路明非摘下护目镜,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是艺术,老爷子。」男孩打了个哈欠,「赶紧收摊吧。」

  在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间穿梭。

  迪克将战车後厢新改装出的机械臂开到最大功率,一台沾满油污的可携式工业抽提泵发出轰隆隆的闷响,比水桶还要粗的透明抗酸导管被毫不客气地插进了好几具尚且完整的.

  腹腔深处。

  咕嘟。咕嘟。

  暗黄色的脂肪被源源不断地泵出的动静。

  路明非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玩意。

  平常可没这麽方便,几乎都要人工搬运这些皮皮虾残骸送到避难所的大型机器里提取。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老家夥最近新研究出来的东西,「六百加仑的底油,纯度很高,加上最近C区种出来的合成橡胶藤蔓,大概能勉强维持大半年。」

  老蝙蝠拍着逐渐装满的铅制储罐,紧绷的下巴都松懈了不少。

  路明非摇摇头,百无聊赖地用蝙蝠镖刮着靴底恶心的粘液,身边隐约勾勒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小幻影。

  「路西法看了都要流泪。」

  路鸣泽单手抚胸,对着这漫山遍野的屠宰场夸张地叹息。「哥哥,你瞧瞧。曾经在哥谭黑夜里拯救了千万个迷失灵魂的两代夜翼,现在在末日的臭水沟里搭夥,做着炸海鲜、

  抽地沟油的低端买卖。」

  「而曾经想要一口吞掉世界之树的绝代龙王,此刻却成了一个在地下室汗流浃背挥大锤的免费苦力。」魔鬼歪着头,用带着悲悯与戏谑的璀璨金瞳端详着路明非脏兮兮的侧脸,「这世界崩坏得还真是让人食慾大增啊。你说是吧?」

  「我伟大的哥哥。」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叫它末日高能生物凝胶提取作业」。在这连一口白开水都喝不上的破地方,救世主也嫌弃不了地沟油。」

  说着,他便驱散路鸣泽的影子,从岩石上跳下。

  只不过在转身起跳的瞬间,黄金瞳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斜下方几十米开外的一个隐秘角落。

  在被高温琉璃化的黑色沙丘里,半掩埋着一根巨大的皮皮虾前螯。这玩意儿保留了虾类最肥美的结构段,目测少说有百来斤重。外壳泛着被蒸熟般的暗红色光泽。

  路明非停住了脚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为了跟他抢一罐黄桃罐头,母豹子一样将他按在地板上死命撕咬的恐怖存在。

  片刻後...

  男孩像一只扛着火腿的超人蚂蚁,粗暴地撬下比人还要大的肥硕虾钳,将这玩意儿倒拖回了摩托车旁。

  正关紧储油罐最後一道阀门的迪克,怪异地瞥了一眼,老蝙蝠的视线在这足有数百斤的食材和路明非脸上来回扫射。

  但他没说话。

  甚至很体贴地扔过去两根纤维绳。

  「谢了,老头。」

  将虾钳捆在自己後背,任由巨大的弧形钳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随着涡轮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尖啸。

  「轰」」

  钢铁猛兽拖起一条荒诞的残骸轨迹。

  两台属於夜色的载具碾过无数断肢残骸与琉璃海床,在堕落恒星映照的暗红苍穹下,朝着万米之下的堡垒呼啸而归。

  沉闷的升降机停在地下二层。

  把足以散发出恶臭的机油原料卸进消杀区後,两个披着黑衣的男人迎来了短暂的分道扬镳。

  「祝你好运,哥谭的老会计。别把算盘敲断了。」

  路明非拍了拍防化服上的灰,毫无上下级观念地跟老蝙蝠挥手。

  迪克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紮进了主控室。他今晚还得去把浸着紫血的破烂烂帐抹平。

  男孩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现在得去平息一场危机。

  就比如...

  站在房门外,路明非毫无底气地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进来吧。」

  门後传出一道毫无温度的女声。

  路明非手指一顿。

  一点点蹭开铁门,身体贴着门框,只敢探进半个脑袋。

  门缝里但凡漏出一星半点幽绿色的要命辐射,他就会直接开启【时间零】跑出这层地底。

  幸好,没有绿光。

  只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满地都是被高温熔化後重新凝固的金属残渣。在特制加大床上,暴躁的母龙正盘腿坐在中央,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两侧,宽大的领口松散,露出其下被汗水折射的白光。

  路明非却乾笑两声,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在这位废土女铁匠手里,正倒提着一柄造型恐怖、几乎跟她人一样高的黑铁战锤。

  纯正的大地元素在这柄锤子上萦绕。

  而此刻,伪装完美的秋水剪瞳,泛着令人发毛的幽幽暗金,一错不错地钉在探进门来的男孩脸上。

  「夜翼少爷,这是去哪座山头兜风了?」夏弥扯起嘴角,冷笑不断,「要不要本师父再起一炉火,把你跟你的蝙蝠搭档一起淬淬火?再帮你回忆一下,你把你虚弱的室友扔在几千度的辐射房里多少个小时了?」

  路明非无奈地笑笑。

  他十分确信,只要自己接下来敢说些什麽烂话,能轻易敲碎防爆坦克的战锤,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於是烂话都被男孩憋回了肚子里,他明智地选择闭嘴。

  随即退出门缝。

  在夏弥越发冰冷的眼神中,转过身,背部肌肉暴起,从门外的走廊里将一坨庞然大物倒拖了进来。

  「砰——!」

  一只变异虾钳。

  甲壳一片暗红,钳子的断口处还挂着几块白嫩晶莹的虾肉。

  「外面风大。这不是怕你打铁饿着,去给你带了点废土特产的伴手礼。」路明非拍了拍钳子的硬壳,一脸讨好的假笑。

  静寂。

  坐在床上的龙王盯着这坨体积比她都要大的终极海鲜。幽幽的黄金瞳里,杀气与幽怨土崩瓦解。

  「咚!」

  刚才还被她倒提在手里用以威慑男孩的大地战锤,被她随手丢在地板上,就这麽在铁板上砸出一个深坑。

  就这麽光着脚直接从床上跳起。懒得去动用哪怕半点优雅的刀叉,直接张开双臂,以一种类似抱柱子般的滑稽姿势,死死搂住粗壮的蟹钳边缘。凑近断口处最饱满的雪白虾肉,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啃。

  龙王满口的尖牙此刻成了最高效的开壳工具。

  毫无吃相可言。

  「唔——还行。没烤焦。」她嚼得极其卖力,眼角都因这纯天然的美味而微微眯了起来,「算你有良心。

  99

  看着被随手丢弃的恐怖凶器,路明非再看看抱着几百斤钳子啃得满脸幸福的室友,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外面的疯子再怎麽想煮沸海洋都无所谓了。只要这头家里养的母暴龙有东西吃不乱发脾气,这操蛋的世界似乎也就勉强能苟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咔嚓咔嚓剥壳的咀嚼声。

  「氪石怎麽样了?」他随口问。

  夏弥咽下嘴里的肉块。腾出一只沾着油腥的手,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肉沫。

  「碎透了。物理结构被我几锤子就彻底打散了。」女孩点点头,「元素随时可以剥离抽调。说吧,路少爷,接下来你想把这玩意儿打成一把对神特攻的长剑,还是几十枚藏在腰带里阴人的暗器?」

  路明非轻轻摇了摇头。

  「先不急。」他双手插进战术口袋里,「接下来得先去跟老蝙蝠摊个牌。」

  「哦~摊牌啊。」女孩继续抱着巨大的钳子,咔哧咬下一大块白肉,小脑袋点得像个事不关己的吃瓜群众。

  直到咀嚼声戛然而止。

  她猛擡头,腮帮子还高高鼓着,沾着灰尘的漂亮脸蛋上写满了离谱的错愕,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你跟他摊啥牌啊?!」

  女孩的视线在路明非这张年轻的亚洲脸和她记忆里沧桑白人的脸庞之间游移,眼底的震撼掩盖不住。

  6

  「」

  「是真相!」男孩咬牙切齿地纠正。

  「啊————噢。」

  夏弥脸上的震惊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浓浓扫兴感。

  「我还以为你终於受不了这个又干又硬的破基地,打算带我分行李跑路呢。」

  ,,」

  「我猜你绝对不是这麽想的。」

  路明非闭上眼,把一句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夏弥嘿嘿笑了起来,随後她放下钳子,收起了副欠揍的戏谑。

  「不过既然你要算帐。」女孩舔了舔嘴角的油脂,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属於人类的森冷,「快进棺材的老头确实隐瞒了挺多恶心的烂摊子。就比如————你们这破防空洞的地下深处。」

  路明非募地睁开眼,金瞳中闪过诧异。

  「你也发现了?」

  「废话。」

  夏弥翻了个白眼,语气幽怨,「偶尔打铁引动火元素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脚底板下有东西在呼吸」。」

  「你怎麽半个字都不跟我说?」

  「我以为这是你们蝙蝠搭档不外传的机密,就跟你们老鼠洞里不准开灯的规矩一样。

  我怎麽知道你们这帮超级英雄是不是有什麽拿地下怪物当微波炉用的特殊癖好?我以为你们在瞒着我好吗!

  夏弥抱着蟹钳,理直气壮地回怼。」

  路明非被这无懈可击的倒打一耙噎得哑口无言。甚至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因为「冷落了同居室友」而产生的歉意。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将散乱的刘海扒拉到脑後。

  有些帐不能再等了。天上的恶神,地底的怪物,以及被夹在中间用平民血肉去交涉的鳏夫。

  避难所和外界都很冷。

  可这个世界却是越来越热。

  他能感觉得到。

  【余烬视野】可不是摆设。

  这盘棋再拖下去,就是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行了,在这老实待着啃你的钳子。」路明非拉开沉重的铅门,半个身子跨出门槛,手按在门框上,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同桌,如果我这次————」

  「啪。」

  一只小手将腿肉糊进路明非微张的嘴里。

  油腻的海鲜香味直冲脑门。

  把男主角准备用来骗取眼泪的史诗级咏叹调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喉咙里都发出了尴尬的呜呜声。

  「没有如果。」

  夏弥站在他面前。女孩只到他的胸口高,赤着脚,身上宽大的T恤显得她有些瘦弱。

  可当她擡起头时,黄金瞳却越发璀璨,就这麽娇蛮任性地看着男孩。

  「你可是路明非!」

  「咕咚。」

  路明非把肉块重重咽了下去,释然而又嚣张地笑了起来。

  「嗯。

  「」

  「我可是路明非。」

  留下这句能把整个蝙蝠洞炸翻的臭屁宣言,男主角却没来个法式长吻的意思,只是随性地摆了摆手。

  「记得洗手。吃完了早点刷牙睡觉。小心蛀牙,女主角。」

  大门发出厚重的咬合声。

  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被强行打断了王者气场的夏弥盯着紧闭的铅门,额角的青筋不可抑止地跳了两下。

  半晌,女孩才无语地哼了一声。

  「谁会因为吃海鲜蛀牙啊————神经病。」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淩乱的单人床上,抄起剩下的蟹钳,咔哧一口,发泄般地咬得极响。

  万米地下的中央竖井。

  挖满了大大小小废弃的盲洞和用於排气的工业涵管。

  路明非停在C区边缘的一处裂谷断崖前。

  在昏暗的光线下,从岩石缝隙里探出的半截监视探头,正规律地闪烁着频闪。

  在满目漆黑的崖壁上,红光显眼无比。

  路明非的眼底燃起一簇暗金。

  「啪。」

  他打了个响指。

  成百上千只无形的风妖向下俯冲,将悬崖舔舐得一乾二净。

  这底下的空间大得极其离谱。

  它甚至远远超过了上一层足以容纳几万人苟活的棚户区总和。

  啧啧...

  老家夥在这里面,硬生生给掏出了一个能塞航母舰队的人造深渊。

  路明非站在陡峭的崖边。

  没有半点隐藏自身热信号的意思,他迎着微弱的红光,食指与中指并拢,从眉骨处划出一道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军礼。

  男孩太清楚了,在交错的光缆另一端,正坐在监控屏幕前算帐的鳏夫,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比吃了一整烂橘子皮还精彩。

  这就叫明牌。

  下一拍,男孩收起笑容。

  他就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黑鸟,随意地向前迈出半步,将整个身躯彻底交给了万有引力,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畔狂乱撕扯。

  「砰——!

  长达几十米的无保护自由落体。巨大的动能迫使膝盖弯曲,几乎在地表踩出一个直径半米的龟裂深坑,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岩石碎屑朝四周迸射。

  路明非就这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里缓缓站直了身子。

  黑暗。

  可这反而让听觉系统得到了放大。

  「呼————·————」

  有人在喘气。

  「黑暗从来都不是掩盖恐惧的温床,少爷。」

  AI阿福的声音响起。

  「是否需要为您激活备用照明?」

  「当然,阿福。」

  路明非点点头。

  他当然要求老绅士点亮餐桌上的蜡烛。

  「刺啦」

  一排排沉睡在穹顶的灯散出白光。

  蛮横地撕开地底的漆黑帷幕。

  路明非擡起眼脸。

  没有预想中堆积如山的变异残肢,没有蠕动的巨大母巢,更没有散发着恶臭的血肉培养皿。

  在聚光灯下,这口深渊露出了它冷硬的真容。

  一处铁皮堡垒。

  路明非盯着最深处唯一一块没有被灯光彻底穿透的盲区。

  向前走近数步。

  光影的落差被撕碎。

  一双毫无血色、几乎半透明的苍白小腿,悬空垂落在生满铁锈的合金墙面上。随後,是遍布着骇人勒痕的单薄躯干。几根大腿粗细的铁链,残忍地贯穿了女人削瘦的肩胛骨,将这具身躯锁死在承重柱上。

  而视线上移。

  便见到一张瘦削的面孔。

  没有眼睛。

  或者说,女人眼眶的位置被一条不知道浸透了多少层乾涸污血的黑带勒住。甚至还有污血顺着布料边缘渗出,缓慢滴落在地。

  似是感知到了陌生人的逼近。

  女人神经质地颤抖起乾瘪的嘴唇。

  渗血的眼罩缝隙里,迸射出两簇紫光。

  「在这个连最後一丝元素都被抽乾的地狱里————」

  「我居然————闻到了暴君的血。」

  铁链在金属墙面上刺耳地摩擦着。

  她痛苦地仰起脸,迎着路明非站立的方向。

  「陌生的皇帝。你是来终结这个无主的残破神国————还是来接替天上那个发疯的伪神?

  「」

  每一个字眼都挂满了史诗落幕的苍凉感。

  配上这地下万米的铁牢和淋漓的紫血,简直可以直接搬去拍一出大戏。

  然而。

  男孩却只是咂舌,微微偏过头。

  「阿福。」

  「迪克在私生活上的玩法,布鲁斯不管的吗?」

  「6

  「」

  还没等AI阿福开口。

  「如果我是你。」

  高大的黑影狂暴地一跃而下。

  「砰!」

  迪克·格雷森夹带着满身还未彻底散尽的腐臭气,砸落在金属地板上。

  他慢慢直起有些佝偻的腰背。

  破损的蝙蝠披风垂在脚後跟,手里冰冷地端着一把填装了特殊子弹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老蝙蝠的视线越过路明非,咬住墙上被捆住的女人。

  「现在会离她远点。而不是满脑子发情垃圾的白痴一样在这说烂话。

  T

  「罗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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