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深处,一间比普通石室要宽敞许多的密室里,惨绿色的烛火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将墙壁上狰狞的邪神壁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古怪气息。

  魔窟剩下的三位神之使者,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旁。

  第二使者是个面容阴柔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绣着繁复花纹的黑袍,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十指纤长,

  似乎常年不见阳光。

  他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骨瓷杯,

  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第三使者则是个身形瘦小的老者,山羊胡已经花白,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又胆怯的光。

  他此刻正坐立难安,屁股下的石凳仿佛长了刺,让他不停地挪动着身体。

  坐在最下首的是第五使者,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嘴角的恐怖刀疤。

  他与前两位不同,似乎对这种密谈没什么兴趣,正低着头,

  用一把小刀专注地修着自己粗糙的指甲,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自从无为抱着那个华夏小妖女,带着三十名精锐走出魔窟之后,这间密室里的气氛就一直压抑得可怕。

  终于,瘦小的第三使者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煎熬。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第二使者,

  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什么东西听见一般。

  “二哥……你说,这第九使者……他不会……带着那个华夏小妖女跑了吧?”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水里,激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修指甲的第五使者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只没被刀疤影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第二使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悠悠地将杯中那散发着腥甜气息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由一个阴柔的男人做出来,

  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第三使者一眼。

  他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尖细,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跑?”他把玩着手中的骨瓷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跑不跑的,现在是你我能做主的么?”

  第三使者被他这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做不了主。

  第一使者那颗被捏爆的头颅还像是在昨天,那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那属于第九使者身上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已经成了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算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可……可他毕竟带走了三十名魂卫精锐。”

  第三使者不甘心地小声争辩道,

  “那可是我们魔窟最核心的力量之一。还有那个华夏小妖女,她……”

  “她是个变数,我承认。”

  第二使者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墙壁上那巨大的邪神壁画,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但你有没有想过,对于我们来说,第九使者本身,又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变数?”

  他缓缓站起身,在密室里踱着步。

  他的身形瘦长,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个幽灵。

  “自从第九使者来到我们魔窟,你们谁真正看透过他?他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毫无顾忌。他嘴上说着遵从邪神的旨意,可你见他何时真正向祭坛上的邪神像跪拜过一次?”

  “他杀了第一使者,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他要带走华夏的祭品,我们只能点头同意。

  他现在是魔窟的最高话事人,可他除了索取,又为魔窟带来了什么?

  财富?信徒?还是地盘?”

  第二使者一连串的反问让第三使者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使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如果他真的跑了,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句话一出口,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三使者震惊地看着他,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从未想过,一向以维护魔窟秩序为己任的第二使者,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五使者,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小刀,抬起头,刀疤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第二使者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心中早已是另一番盘算。

  他当然希望无为离开,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回来。

  在这魔窟之中,他经营了数十年,从一个被掳掠来的孱弱少年,靠着阴狠的心计和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一步步爬到了第二使者的位置。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掌控着魔窟内部所有的资源调配和情报网络。

  在无为出现之前,他甚至已经隐隐有了与第一使者分庭抗礼的势头。

  他才是最适合领导这个魔窟的人。

  可无为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将一切都打乱了。

  他的强大,他的蛮横,让他根本不屑于玩弄权术。

  无为用最直接的暴力,夺走了所有的话语权。

  这让第二使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危机。

  他甚至在夜里会做噩梦,梦见无为下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

  所以,当无为提出要带着那个小妖女离开魔窟时,他内心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丝窃喜。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是死在外面,死在华夏军队的炮火之下。

  就算不死,只要他走了,这魔窟最终还是他说了算。

  第二使者有信心,用自己数十年的经营,重新将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

  至于那三十名魂卫精锐?

  不过是些被邪神力量侵蚀了心智的傀儡罢了,只要有足够的祭品,他随时可以再培养出一批来。

  想到这里,第二使者心中的那份期待,甚至压过了对无为的恐惧。

  他暗暗祈祷,祈祷无为这一去,就再也别回来了。

  而另一边,第三使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小眼睛里也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不像第二使者那样有野心,也不像第五使者那样有武力。

  第三使者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审时度势,是趋利避害。

  无为在的时候,他确实害怕。

  但现在听第二使者这么一分析,他忽然觉得,无为走了,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没有了那座实力恐怖的大山压在头顶,他这个第三使者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固。

  第三使者掌管着魔窟的刑罚和审讯,那可是个油水丰厚的差事。

  以往有第一使者和第二使者压着,他做事总要束手束脚。

  如果无为走了,第二使者成了老大的话……以他对第二使者的了解,这个男人虽然阴狠,但至少讲规矩,懂分寸,远比喜怒无常的无为要好伺候得多。

  第三使者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神情也从惊恐,慢慢转变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只有第五使者,这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在听完第二使者的话后,只是沉默地将小刀收回了怀里。

  粗糙的手指在黑曜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像另外两人想得那么复杂。

  第五使者只信奉力量。

  无为很强,强到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兴奋和战栗。

  他甚至有些渴望能和那样的强者交手,哪怕代价是死亡。

  所以,对于无为的离开,他心中没有喜悦,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他同样明白,如果无为真的背叛了魔窟,或者死在了外面,那么第二使者必然会成为新的主宰。

  而第五使者,作为魔窟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要忠于那个能给他带来最大利益和战斗机会的人,就足够了。

  三个老谋深算的神之使者,在这一刻心思各异。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气氛却不再那么压抑。

  一种诡异的默契,在三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来自外面的消息。

  一个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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