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无条件信任?

  为什么?

  又是因为……他是江夜钦点的人?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江寒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了应龙殿中的一幕。

  那具枯骨。

  当时,那具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的枯骨突然睁开眼睛,对他说了一句。

  你来了。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枯骨认错了人。

  可现在想起来……

  江寒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这座光阴天秘境中的一切,纪元院长很可能早就知道。

  甚至自己进入这里之后经历的一切,或许都在纪元院长的预料之中。

  想到这里,江寒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原本以为,来到异域战场之后,自己终于能够摆脱江夜的控制。

  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依旧没有真正摆脱。

  纪元院长也好,太祖也罢,他们似乎都认定了一件事——他是江夜的传人。

  江寒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圣,江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太多次。

  太祖认定他是江夜的传人,纪元院长也认定他是江夜钦点的人,就连那座应龙殿中的枯骨,在见到他之后,也说出了那句“你来了”。

  以前的江寒只是好奇。

  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那个名为江夜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六耳没有立即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原本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神,在这一刻竟渐渐沉了下来。

  “关于他,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六耳缓缓开口。

  “我只知道,三千年前,异域大军叩关。”

  “那一战,人族强者折损无数,仅余三名真仙,和为数不多的几名仙人;而异族几乎倾巢而出,单单是真仙境,就来了十人;仙人境更是数不过来。”

  说到这里,六耳停顿了一下。

  那张向来带着笑意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凝重。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人族完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抵挡,只是十尊真仙压境,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就在那个时候,他站了出来。”

  江寒没有说话。

  六耳却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修炼了多久。”

  “我们只看到他一个人,走到了战场最前方。”

  “一人,一剑。”

  六耳说到这里,不羁的眼神中,鲜少出现了敬佩二字。

  “然后,他出剑了。”

  “那一剑,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江寒能够想象那样的画面。

  异域大军压境,十尊真仙立于长空,人族三尊真仙浴血而战,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那场战争的结局。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再无希望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最前面……

  那一战之后,异族退兵,人族的基业,也因此保住了。

  六耳望着远处,许久才缓缓说道:“在我们那个时代,他是英雄。”

  “他为人族争取到了三千年和平发展的机会,他的剑就立在那里,没有一名异族敢越境!”

  江寒看着六耳,第一次从这只大马猴的眼中,看到了如此明显的敬意。

  “后来呢?”他忍不住发问。

  “后来。”六耳停顿了一下:“他留下了一句话,三年前后,会有一名来自地球的少年,代替他的位置。”

  “那个人是我?”江寒面容苦涩,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没想过啊,真没想过。

  他莫名其妙的穿越,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穿越的原因,他从一名魔药战士,成长到了现在,不说一路坎坷也差不多了。

  到现在,初夏失踪,林依依投身异族,他的整只小队全员覆灭,他的小区都成了陪葬。

  江寒有时候也在想,还能支撑他走下去的,可能就是复活陈明等人的信念,他在等,等熟悉的人回来……

  如今却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叫江夜的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他甚至怀疑,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和江夜脱不开关系。

  他也说不上来应该感激,还是应该恨他。

  这时六耳开口:“那之后,我因为一次练功走火入魔,散掉了修为,又被太祖纪长青镇压,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你想知道更多,得自己亲自去问问太祖,或者纪元院长。”

  江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关于江夜的事情,他心中依旧有许多疑惑,不过六耳不知道的事情,他再怎么追问也没有意义。

  两人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光阴天的出口。

  那那里处理着一艘战船,四周却已经没有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活着的人聚集在这里,有人神色阴沉,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古老的天地,随后迅速收回目光。

  这一趟光阴天之行,对于许多人而言,只是一趟平常的追寻机缘,并无太大改变。

  而当江寒和六耳从其中走出的那一刻,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江寒身上。

  “仙人境?”有人失声开口:“他突破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久之前,江寒进入光阴天的时候,还是一名教主巅峰。

  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更让他们在意的是,江寒不仅突破了,还活着出来了。

  要知道,这里的人全都来自世家宗门,有一大半都和江寒有仇。

  六耳站在江寒身旁,手中的金色巨棒已经收起,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懒散的笑意,仿佛光阴天中的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走了。”

  他招了招手。

  众人陆续登上战船。

  这艘战船并不算巨大,却铭刻着一道道复杂的阵纹,船身之上更有空间之力缓缓流转。

  六耳来到船头,抬手按在阵台之上。

  下一刻,整艘战船猛然一震。

  轰!

  船头前方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条漆黑的空间通道缓缓浮现,战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了进去。

  四周的景象顿时变得模糊。

  空间不断扭曲,外界的一切化作流光从战船两侧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战船从虚空之中冲出。

  江寒站在甲板上,抬眼望去,神色忽然微微一怔。

  落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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