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轰隆隆！”
村民们先是齐刷刷地一愣，仿佛被这声巨响震懵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动了！动了！拖拉机动了！”
“老天爷！孟时时竟然真的会开拖拉机！”
“老孟家的丫头真是不得了啊！这是天生的人才！”
“快快快！赶紧把车开到晒谷场去！稻子还堆着呢！再磨蹭天就要下雨了！”
人群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自动分开，给那辆红色的铁牛让出一条道。
孟时时坐在剧烈抖动的驾驶座上，屁股底下的铁皮座位像装了弹簧，震得她尾椎骨发麻，双手死死攥住两边的车把手。
看起来，她坐得稳稳当当，脊梁挺得笔直。
可只有孟时时自己知道，她心里慌得厉害。
因为她知道拖拉机之所以能发动，那都是一旁秦长风的功劳。
秦长风之所以会出现，是被村长李有才喊来的。
李有才知道他自己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不然以前也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李建设。
现在李建设倒了，急需一个靠谱的年轻人帮忙支应。
这批下乡的知青里，秦长风虽然话不多，可那股子沉稳干练的劲儿，让李有才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能顶事的。
所以他提议把秦长风从稻田里喊来。
此刻，李有才对着孟时时喊道：“孟家丫头，快把拖拉机开过去，粮食等不得！必须赶在暴雨下来之前，把公粮送到县城粮站！赶紧干活。”
“村长，我知道了！”孟时时大声应答，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
她瞧准了脚下的油门，打算踩下去——
同一时间，秦长风低沉声音传来。
“周围人多，慢一点，别太用力。”
“左边是油门，右边是刹车。”
“两边的车把手，抓死了，别松。”
男人的话语简短干脆，没有半个字的废话，却句句都是孟时时此刻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孟时时原本已经绷紧右腿，正准备狠狠一脚踩下去的右脚，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硬生生收了力道。
她深吸一口气，只用脚尖轻轻一点——
“嗡——”
拖拉机开始缓缓往前移动。
随着车身往前发动，孟时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在心里默念秦长风说的话：左边油门，右边刹车，把手抓稳！
她力气大，那两只不停震颤的车把手在她铁钳似的手掌里，竟渐渐变得服服帖帖，一点都不费劲。
拖拉机喷着黑烟，在泥泞的土路上缓缓前行。
孟时时回过头，朝着王家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挑衅又骄傲。
不就是拖拉机吗？
她会开了！
王家旺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拖拉机，在他面前大摇大摆地驶过。
身旁的板寸青年凑上来，咬牙切齿，满脸不甘：“老大，那娘们竟然真会开？要不要追上去抢回来？咱们抄近路，在前头田埂上拦她！”
“笨蛋！”王家旺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我们才几个人？他们全村的人都围上来了，拖拉机都开到他们地盘了，还怎么抢？你长脑子是拿来喘气的？”
王家旺不甘心地看着孟时时离开的方向，却也分得清轻重。
他一挥手：“撤！回村！”
几个年轻人生着气，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王家旺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李家村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孟时时……有意思。下次等着瞧！”
随即，他转身大步离开。
……
晒谷场上，突然吹起一阵风。
风卷着尘土和稻糠，打着旋儿横冲直撞。
天上乌云越压越低，这些都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晒谷场上的村民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天。所有人都铆足了劲，与时间赛跑。
“快！再快些！”
“麻绳！麻绳递过来！”
“娃子们让开些，别砸着脚！”
男人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一片汗津津。
他们弯腰扛起一袋袋足有两百斤重的稻谷，牙关咬得死紧，踩着颤巍巍的跳板，把粮食往拖拉机后斗上摞。
女人们则在下面递绳子、垫草席，手里忙得脚不沾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都顾不上擦。
连半大的孩子们都上阵了。
二妞和几个小丫头蹲在地上，把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的金贵稻粒，一粒一粒地捡进陶碗里，仿佛捧着的是一捧捧珍珠。
孟时时更是其中的主力。
她双手抓住麻袋两角，腰杆一沉，“嘿”的一声，一袋粮食就被她甩上了肩头，再将粮食码在最上层。
不到一个小时，拖拉机后斗上的粮食已经堆成了小山，麻袋挨着麻袋，挤得严严实实，连插脚的地方都没了。
“防雨布！快拿防雨布来！”
村长李有才嘶哑着嗓子大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几个妇人从仓库里拖出一块巨大的绿色帆布。众人七手八脚地扯开，手忙脚乱地往粮堆上罩。
“东边角按住！”
“绳子！拿砖头压紧！”
“千万不能漏，不能把粮食淋湿了，使劲拽！”
一番折腾，防雨布总算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粮山，四角用粗麻绳死死绑在车栏上。
李有才喘着粗气，在人群里找到了正在系绳子的孟时时。
他一把将孟时时拉到拖拉机车头旁，神色凝重地说话。
“小孟，眼下这情况，分秒必争。村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会开拖拉机，你上车，和卫国一道，赶紧去县城粮站交公粮。路上不管遇到啥事，千万以粮食为重，注意安全，晓得不？”
要是搁在往常，被村长这样委以重任，孟时时早就拍着胸脯应下了。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她不敢接的招。
可今天——
孟时时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车斗上那座高高的粮山，每一袋粮食里都浸着乡亲们的汗水，沉甸甸的。
她不敢冒风险。
孟时时不服输的性子，第一次收敛了锋芒。
“村长，”孟时时抿了抿唇，认真道，“我去……不合适。”
“啥？”李有才皱起眉，混沌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咋不合适？这拖拉机不是你开回来的吗？”
孟时时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老村长的视线。
“村长，我刚才那是逞一时之勇，瞎猫碰上死耗子。送公粮是我们全村的大事，路上要是出个啥岔子，我们谁都承担不起。交给秦长风同志，他去更合适。”
“秦知青？”李有才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会开这玩意儿？”
“嗯，”孟时时重重地点头，眼神清亮，“他懂机械。刚才在村口，是他帮我发动的车子，也是他告诉我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他比我稳，比我懂。村长，这种时候，不是谁胆子大谁就上，得是谁能平平安安把粮食送到，谁才上。”
孟时时把事情利弊说得清清楚楚，丝毫不逞强。
李有才盯着孟时时看了半晌，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孟时时。
这丫头竟然愿意承认旁人比她更厉害？
真是稀罕事情。
老村长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丝欣慰：“好，孟丫头，你长大了，懂得顾全大局了。我去问问秦知青。”
他转身朝秦长风走去。
秦长风正弯腰帮一个老汉捆扎散开的麻袋，听见李有才的声音，直起身来。
李有才说了什么，孟时时听不到。
孟时时看到秦长风点了头。
他说：“好，我去。”
简短三个字，没有一丝推诿。
片刻后，秦长风翻身跃上驾驶座，李卫国也颤颤悠悠地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长风握住方向盘，目光在前方泥泞的土路上扫了一眼，又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车旁的孟时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孟时时冲他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没有示弱，只有一种交付重任的信任。
秦长风收回目光，踩下离合，挂挡，油门轻轻一动。
“突突突——轰隆隆——”
拖拉机喷出一股浓黑的黑烟，沿着蜿蜒的土路，缓缓驶向远方。
也是在拖拉机出发后的几分钟。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重重地砸在孟时时的鼻尖上。
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
雨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眼就连成了线。
“下雨了——！快跑啊——回家收衣裳——！”
晒谷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村民们瞬间四散奔逃，朝着各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时间刚刚好，公粮顺利上路了，防雨布也都盖上了。
只要顺利到县城，他们这一季度算是忙完了。
村民们先是齐刷刷地一愣，仿佛被这声巨响震懵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动了！动了！拖拉机动了！”
“老天爷！孟时时竟然真的会开拖拉机！”
“老孟家的丫头真是不得了啊！这是天生的人才！”
“快快快！赶紧把车开到晒谷场去！稻子还堆着呢！再磨蹭天就要下雨了！”
人群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自动分开，给那辆红色的铁牛让出一条道。
孟时时坐在剧烈抖动的驾驶座上，屁股底下的铁皮座位像装了弹簧，震得她尾椎骨发麻，双手死死攥住两边的车把手。
看起来，她坐得稳稳当当，脊梁挺得笔直。
可只有孟时时自己知道，她心里慌得厉害。
因为她知道拖拉机之所以能发动，那都是一旁秦长风的功劳。
秦长风之所以会出现，是被村长李有才喊来的。
李有才知道他自己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不然以前也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李建设。
现在李建设倒了，急需一个靠谱的年轻人帮忙支应。
这批下乡的知青里，秦长风虽然话不多，可那股子沉稳干练的劲儿，让李有才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能顶事的。
所以他提议把秦长风从稻田里喊来。
此刻，李有才对着孟时时喊道：“孟家丫头，快把拖拉机开过去，粮食等不得！必须赶在暴雨下来之前，把公粮送到县城粮站！赶紧干活。”
“村长，我知道了！”孟时时大声应答，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
她瞧准了脚下的油门，打算踩下去——
同一时间，秦长风低沉声音传来。
“周围人多，慢一点，别太用力。”
“左边是油门，右边是刹车。”
“两边的车把手，抓死了，别松。”
男人的话语简短干脆，没有半个字的废话，却句句都是孟时时此刻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孟时时原本已经绷紧右腿，正准备狠狠一脚踩下去的右脚，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硬生生收了力道。
她深吸一口气，只用脚尖轻轻一点——
“嗡——”
拖拉机开始缓缓往前移动。
随着车身往前发动，孟时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在心里默念秦长风说的话：左边油门，右边刹车，把手抓稳！
她力气大，那两只不停震颤的车把手在她铁钳似的手掌里，竟渐渐变得服服帖帖，一点都不费劲。
拖拉机喷着黑烟，在泥泞的土路上缓缓前行。
孟时时回过头，朝着王家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挑衅又骄傲。
不就是拖拉机吗？
她会开了！
王家旺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拖拉机，在他面前大摇大摆地驶过。
身旁的板寸青年凑上来，咬牙切齿，满脸不甘：“老大，那娘们竟然真会开？要不要追上去抢回来？咱们抄近路，在前头田埂上拦她！”
“笨蛋！”王家旺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我们才几个人？他们全村的人都围上来了，拖拉机都开到他们地盘了，还怎么抢？你长脑子是拿来喘气的？”
王家旺不甘心地看着孟时时离开的方向，却也分得清轻重。
他一挥手：“撤！回村！”
几个年轻人生着气，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王家旺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李家村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孟时时……有意思。下次等着瞧！”
随即，他转身大步离开。
……
晒谷场上，突然吹起一阵风。
风卷着尘土和稻糠，打着旋儿横冲直撞。
天上乌云越压越低，这些都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晒谷场上的村民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天。所有人都铆足了劲，与时间赛跑。
“快！再快些！”
“麻绳！麻绳递过来！”
“娃子们让开些，别砸着脚！”
男人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一片汗津津。
他们弯腰扛起一袋袋足有两百斤重的稻谷，牙关咬得死紧，踩着颤巍巍的跳板，把粮食往拖拉机后斗上摞。
女人们则在下面递绳子、垫草席，手里忙得脚不沾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都顾不上擦。
连半大的孩子们都上阵了。
二妞和几个小丫头蹲在地上，把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的金贵稻粒，一粒一粒地捡进陶碗里，仿佛捧着的是一捧捧珍珠。
孟时时更是其中的主力。
她双手抓住麻袋两角，腰杆一沉，“嘿”的一声，一袋粮食就被她甩上了肩头，再将粮食码在最上层。
不到一个小时，拖拉机后斗上的粮食已经堆成了小山，麻袋挨着麻袋，挤得严严实实，连插脚的地方都没了。
“防雨布！快拿防雨布来！”
村长李有才嘶哑着嗓子大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几个妇人从仓库里拖出一块巨大的绿色帆布。众人七手八脚地扯开，手忙脚乱地往粮堆上罩。
“东边角按住！”
“绳子！拿砖头压紧！”
“千万不能漏，不能把粮食淋湿了，使劲拽！”
一番折腾，防雨布总算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粮山，四角用粗麻绳死死绑在车栏上。
李有才喘着粗气，在人群里找到了正在系绳子的孟时时。
他一把将孟时时拉到拖拉机车头旁，神色凝重地说话。
“小孟，眼下这情况，分秒必争。村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会开拖拉机，你上车，和卫国一道，赶紧去县城粮站交公粮。路上不管遇到啥事，千万以粮食为重，注意安全，晓得不？”
要是搁在往常，被村长这样委以重任，孟时时早就拍着胸脯应下了。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她不敢接的招。
可今天——
孟时时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车斗上那座高高的粮山，每一袋粮食里都浸着乡亲们的汗水，沉甸甸的。
她不敢冒风险。
孟时时不服输的性子，第一次收敛了锋芒。
“村长，”孟时时抿了抿唇，认真道，“我去……不合适。”
“啥？”李有才皱起眉，混沌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咋不合适？这拖拉机不是你开回来的吗？”
孟时时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老村长的视线。
“村长，我刚才那是逞一时之勇，瞎猫碰上死耗子。送公粮是我们全村的大事，路上要是出个啥岔子，我们谁都承担不起。交给秦长风同志，他去更合适。”
“秦知青？”李有才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会开这玩意儿？”
“嗯，”孟时时重重地点头，眼神清亮，“他懂机械。刚才在村口，是他帮我发动的车子，也是他告诉我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他比我稳，比我懂。村长，这种时候，不是谁胆子大谁就上，得是谁能平平安安把粮食送到，谁才上。”
孟时时把事情利弊说得清清楚楚，丝毫不逞强。
李有才盯着孟时时看了半晌，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孟时时。
这丫头竟然愿意承认旁人比她更厉害？
真是稀罕事情。
老村长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丝欣慰：“好，孟丫头，你长大了，懂得顾全大局了。我去问问秦知青。”
他转身朝秦长风走去。
秦长风正弯腰帮一个老汉捆扎散开的麻袋，听见李有才的声音，直起身来。
李有才说了什么，孟时时听不到。
孟时时看到秦长风点了头。
他说：“好，我去。”
简短三个字，没有一丝推诿。
片刻后，秦长风翻身跃上驾驶座，李卫国也颤颤悠悠地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长风握住方向盘，目光在前方泥泞的土路上扫了一眼，又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车旁的孟时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孟时时冲他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没有示弱，只有一种交付重任的信任。
秦长风收回目光，踩下离合，挂挡，油门轻轻一动。
“突突突——轰隆隆——”
拖拉机喷出一股浓黑的黑烟，沿着蜿蜒的土路，缓缓驶向远方。
也是在拖拉机出发后的几分钟。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重重地砸在孟时时的鼻尖上。
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
雨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眼就连成了线。
“下雨了——！快跑啊——回家收衣裳——！”
晒谷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村民们瞬间四散奔逃，朝着各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时间刚刚好，公粮顺利上路了，防雨布也都盖上了。
只要顺利到县城，他们这一季度算是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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