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嘴上说着齐心协力,心里其实已经在骂娘了。

  摩根大通在科技股领域的买方资源,本来就不如高盛和大摩深厚。

  真要是每天拉个排行榜出来,他们摩根大通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被标红的倒霉蛋。

  说起来,所谓的上市路演,其实就是个大型的股票批发推销会。

  一鸣带着团队过来,负责在台上吆喝,把妙算智能的前景吹得天花乱坠。

  而高盛这六大投行,就是拿了提成的超级销售中介。

  负责动用自己的人脉,把这一百五十亿美金的股票批发给底下的基金公司和财团。

  谁卖出去的股票份额多,谁最后拿到的佣金提成也就越高。

  最开始夏冬定规矩的时候,说的是排名垫底的那家直接淘汰出局,一分钱不给。

  后来这几家投行觉得压力实在太大,万一忙活半天颗粒无收,回家都没法跟董事会交代。

  就私底下偷偷给一鸣递话求情。

  一鸣琢磨着也有道理,就去请示了夏冬。

  夏冬想了想,真要是把哪家直接踢出局,等于让人家前期白忙活一场,结下死仇。

  以后盛夏科技少不了还要在华尔街资本市场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于是就在补充协议里改成了现在的规矩:排名垫底的不用出局。

  但承销份额直接砍半,砍下来的这一半,全奖励给排名第一的机构。

  可即便是这样,这一刀砍下去也是好几千万美金的肉疼,依然是赤裸裸的二桃杀三士。

  “哈里森先生说的对,大家确实要齐心协力。”

  一鸣点点头,一脸真诚地说道:“所以为了帮大家减轻负担,夏冬才特意把直接淘汰改成了份额减半。

  万一哪家投行实在卖不动,咱们就让能者多劳嘛,这也是为了保证IPO的顺利推进。”

  哈里森张了张嘴,硬是被这话给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把扣钱说成是减轻负担,这帮中国人说话,怎么都跟夏冬一个味儿?

  旁边的韦斯利这时候却已经反应过来了,眼珠子一转。

  立马接口道:“一鸣说的非常有道理!华尔街本来就是看业绩说话的地方,我们高盛完全赞成这个透明的统计机制!”

  韦斯利这番表态,那也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高盛手里的买方客户最多,真要是敞开了抢单,最后拿第一的肯定是他。

  把最后一名砍掉的份额吃到嘴里,那可是好几千万美金的纯利润,不要白不要。

  “既然高盛没意见,那我们摩根士丹利也全力配合!”乔尔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场就顶了上来。

  开玩笑,跟韦斯利斗了二十多年,他能眼睁睁看着高盛吃独食?

  见两大巨头都表了态,剩下的花旗、美银、瑞银,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哈里森看着瞬间就卷起来的同行们,暗暗叹了口气。

  得,这下谁也别想摸鱼了。

  ……

  第二天一早,华尔道夫酒店的大宴会厅里,妙算智能的全球首场路演正式拉开帷幕。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富达基金、先锋领航、贝莱德、桥水……但凡是在华尔街能排得上号的买方机构、对冲基金、主权财富基金还有家族办公室,基本上全都派了代表过来。

  毕竟这段时间,妙算智能在乌镇搞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不光把世界围棋冠军李世石按在地上摩擦,顺手还扔出了三万多个蛋白质三维结构。

  把整个国际生物医药圈都给炸翻了。

  更有谷歌和甲骨文两大硅谷巨头,掏出真金白银在Pre-IPO轮背书。

  这种级别的超级独角兽,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们不可能不感兴趣。

  但是感兴趣归感兴趣,真要让他们掏钱出来认购,这帮老狐狸一个个又都精明得很。

  一鸣拿着翻页笔走上台的时候,台下不少华尔街的基金经理还在交头接耳,没太把这个看着呆头呆脑的中国年轻人当回事。

  可等一鸣一开口,底下嗡嗡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就小了下去。

  为了今天这场路演,一鸣在来纽约之前,在屋里对着镜子足足练了很久。

  把夏冬给他的那套商业逻辑来来回回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一个人,真站到了聚光灯底下,连演讲稿都没带,全凭脑子记。

  从九章算力底座的底层逻辑,一路讲到S-Lab在生物医药领域的商业化前景。

  条理清楚,数据信手拈来。

  遇到台下几个刁钻的技术提问,他连磕巴都不打一下,三言两语就给顶了回去。

  把人工智能未来的业务版图描绘得明明白白。

  连坐在前排的韦斯利和乔尔都听得暗暗点头。

  原本他们还担心一鸣压不住场子,没想到这小子平时揣着包辣条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还真能扛事。

  只不过,台上的演讲再精彩,等到提问环节结束,路演进入场下自由交流和初步认购意向登记的时候,问题还是暴露出来了。

  人工智能这个概念,放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实在是太超前、太新了。

  台下这帮华尔街的老狐狸,听的时候觉得挺带劲,可真要让他们掏出真金白银去买单,一个个心里又全都犯起了嘀咕。

  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里,富达基金的科技股首席投资官马库斯,正端着杯香槟。

  跟先锋领航的基金经理罗伯特小声交流。

  “罗伯特,台上那个年轻人讲得倒是挺唬人,你们先锋这次准备下多少单?”马库斯晃了晃酒杯,试探着问道。

  罗伯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下个屁,前景描绘得再好,那也是以后的事。

  一千五百亿美金的估值,那个叫夏冬的中国人也真敢开口。

  要知道现在谷歌的市值才多少?他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AI实验室,连张像样的财务报表都没有。

  上来就要圈一百五十亿美金,把咱们华尔街当成提款机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马库斯的心坎里。

  今天来捧场的买方机构,十有八九都是这个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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