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挑了挑眉,拿起了桌上的那份清单。

  清单上,那一百四十一个序列全都被王晓东用蓝笔打上了勾。

  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批注了对应的蛋白家族和大致功能。

  “八成以上都是考题?”

  夏冬笑了笑:“看来这帮老外不仅贪,疑心病还挺重。

  这是生怕咱们拿假数据糊弄他们,特意搞了一套题库来给咱们摸底考试呢。”

  “可不是嘛!”

  王晓东哼了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清单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序列上。

  “真正要命的,是剩下的这二十七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序列!

  这不到两成的东西,才是他们每家压箱底的命根子!

  你看这个,强生发过来的第7号和第15号序列。

  那是他们搞了四年都没啃下来的阿尔茨海默病相关靶点。

  还有诺华的这几个,全是针对罕见血液瘤的激酶抑制剂靶点!

  他们把这二十七个真正想白嫖的绝密靶点,像沙子一样混在一百四十一个验证题里头。

  就是指望着咱们分不清楚,一股脑全给他们算出来!

  只要咱们把这批数据交过去,他们立马就能拿着那一百四十一个已知结构做比对。

  确认咱们的精度没问题之后,直接把这二十七个无价之宝揣进兜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王晓东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向夏冬。

  “夏冬,底细我全都给你摸清了,蓝色的是考题,红色的是他们想白嫖的。

  接下来这出戏,你打算怎么唱?”

  老头眼里闪着光,那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兴奋。

  他熬了两天两夜,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等的就是接下来掀桌子的这一刻。

  夏冬低头看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清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老王,辛苦了,这份清单的价值,抵得上十个亿。”

  夏冬先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然后把清单轻轻放回桌上。

  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人家出好了考卷,那咱们作为考生,自然得好好答题。

  不仅要答,还得在规定时间内,把卷子漂漂亮亮地给人家交上去。”

  王晓东愣了一下:“真给他们算啊?那这二十七个红色的核心靶点呢?

  咱们直接剔除掉,不给他们算?”

  在王晓东的思维里,既然识破了对方的诡计。

  那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只给他们算那八成的废案,把核心靶点扣下来,让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冬摇了摇头,像看一个老实人一样看着王晓东。

  “老王,要是咱们只算蓝色的,把红色的剔除掉。

  那不就等于明着告诉他们,咱们已经看穿他们的把戏了吗?

  打草惊蛇的事,咱们不干。”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周末去哪儿踏青。

  “我的意思是,那一百四十一个用来验证的蓝色考题。

  咱们让S-Lab开足马力,用最高精度,一分不差地给他们算出最完美的正确答案。

  让他们拿着实验室里的底牌去比对,比对完之后,惊为天人!

  至于这二十七个他们真正想白嫖的红色核心靶点嘛……”

  夏冬顿了顿,笑眯眯地吐出下半句话:“咱们也给他们算,不仅要算,还要算得像模像样。

  外形照着葫芦画瓢,该鼓的地方鼓,该凹的地方凹,乍一看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偏偏在最要紧的那处地方,让算法稍微歪那么一点点。

  生成一套看着严丝合缝、用起来却彻底不对的假结构,混在里面一块儿发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晓东张了张嘴,原本混沌的大脑,在听懂夏冬这句话的瞬间,像是被一道闪电给劈中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八成已知的验证题,给满分答案,直接把跨国药企的疑虑彻底打消。

  让他们对S-Lab的算法精度深信不疑!

  而那两成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正确答案的核心靶点,却塞进去一堆精心伪造的假数据!

  因为前面那八成验证题的准确率太高了,高到足以摧毁那些研发高管的心理防线。

  所以他们拿到这批数据后,绝对不会怀疑那两成核心靶点会是假的!

  他们会如获至宝地拿着这些假结构,直接投入几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的研发资金。

  去设计化合物,去做分子对接,去搞动物实验!

  这一脚踩下去,等他们发现方向彻底错了的时候,至少已经是半年甚至一年以后了!

  到时候,几千万美金打了水漂不说,最宝贵的研发时间窗口也被彻底拖死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啊!

  王晓东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年轻人。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连熬夜带来的疲惫感都散了个干干净净。

  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防卫了,这是在人家的救命药里直接下砒霜啊!

  可还没等王晓东从这一层的震撼里回过味来。

  夏冬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连环套。

  “老王,你觉得,当辉瑞、强生那帮研发主管,拿到咱们发回去的第一批数据。

  比对完那一百四十一个验证题,发现咱们的算法精度比他们的冷冻电镜还要准的时候。

  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夏冬端起茶杯,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王晓东咽了口唾沫,顺着夏冬的思路往下想了想。

  “他们肯定会欣喜若狂,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然后立马以验证不合格或者其他借口,终止跟咱们的合作……”

  说到这儿,王晓东自己突然卡住了。

  不对!

  他太了解辉瑞、诺华那帮跨国药企研发高管的尿性了。

  人性的贪婪,是永远没有底线的!

  当你发现邻居家有一个能点石成金的聚宝盆,而且邻居是个傻子。

  你随便编个借口就能从他那儿骗来几块金子的时候。

  你拿到第一批金子之后,真的会立刻收手吗?

  绝对不会!

  在没有被邻居识破之前,任何一个正常的赌徒,都会忍不住再去干第二票、第三票。

  直到把这个傻子手里的聚宝盆彻底榨干为止!

  “他们……他们不会立刻终止合作!”

  王晓东呼吸急促了起来,顺着夏冬的话把后面的逻辑补全了:“他们看到第一批验证得这么准。

  白嫖得这么痛快,肯定会舍不得立刻翻脸!

  他们一定会找借口说,第一批数据很有潜力,但还需要扩大样本量进行二期交叉验证。

  然后变本加厉地送第二批、甚至更多的序列过来!”

  “啪!”

  夏冬轻轻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老王,还是你懂他们。

  第一批,他们心里没底,所以只敢塞进来不到两成的真东西,拿八成的废案来试探咱们。

  等第一批完美通关,把他们的胃口和贪欲彻底勾起来之后。

  你猜他们送过来的第二批名单里,真东西的比例会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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