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当场就得把电话给摔了。

  为了维护老友的面子,也为了促成这段善缘。

  梁渊只能开启了老艺术家的语言修饰功能。

  “晓东啊,夏冬这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眼光毒得很。”

  梁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道。

  “我跟他提了几家国内的药企。

  他一听百济神州的名字,再一听是你王晓东带队搞的原研药。

  当场就拍了板。

  他说那些老牌药企暮气太重。

  真正能代表中国生物医药未来的。

  还得是你们这种有顶尖科学家坐镇、搞源头创新的新锐企业。

  他这是看重你们百济神州的潜力啊!”

  不得不说,梁渊院士虽然搞了一辈子科研。

  但这人情世故拿捏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一番半真半假的漂亮话砸下来。

  电话这头的王晓东整个人都懵了,紧接着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原来是这样!

  他回国这一年多,见了不知道多少投资人。

  国内的煤老板、地产商。

  一听他搞个新药要十年时间、烧几个亿美金。

  最后还有九成的概率打水漂,全都跟看傻子一样看他。

  转头就去投P2P和房地产了。

  国外的风投倒是懂行。

  但那帮孙子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吸血鬼。

  看他资金链快断了,拼了命地压估值。

  想用白菜价把百济神州的核心管线给吞下去。

  在这一片铜臭味和急功近利的环境里。

  居然有夏冬这么一号人物,隔着十万八千里。

  一眼就看穿了百济神州的真正价值!

  什么叫高山流水遇知音?

  什么叫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王晓东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梁老,夏总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骗你不成。”

  梁渊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人家夏冬时间宝贵。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手机上。

  你赶紧跟那边联系一下,尽快去一趟盛夏科技园吧。”

  “好!好!谢谢梁老,回头我请您喝酒!”

  挂了梁渊的电话,王晓东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联系夏冬,第一时间先拨通了合伙人欧雷强的越洋电话。

  此时纽约正是凌晨三点多。

  欧雷强刚在酒店房间里熬着通宵。

  跟红杉和奥博资本的几个代表磨完投资意向书的补充条款。

  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晓东?国内这会儿刚下午吧,是不是实验室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欧雷强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问道。

  他心里其实挺虚的。

  怕王晓东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是因为账上的钱连下个月的试剂耗材都付不起了。

  “老欧,奥博资本那边压价压到多少了?意向书签了没有?”

  王晓东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追问。

  欧雷强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

  “还没签字,原本定的今天上午十点去他们律所正式签。

  他们咬死了投后估值不能超过四千万美金。

  还要拿走咱们手里那两个核心靶点的海外优先授权。

  晓东,我知道这条件欺负人。

  但咱们账上的钱真撑不住了。

  再不拿这笔救命钱,下个月连球都踢不转了。”

  四千万美金估值,还要搭上海外优先授权。

  这跟明抢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但凡手头有一点办法。

  欧雷强这个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也绝对不会咽下这口窝囊气。

  “别签了!”

  王晓东在电话里声音拔高了八度。

  “把他们那个破意向书直接扔进碎纸机里!

  老欧,咱们不求那帮吸血鬼了,你现在就订机票回国!”

  电话那头的欧雷强困意全无,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晓东,你喝多了?不拿他们的钱,咱们接下来喝西北风啊?”

  “喝什么西北风!盛夏科技的夏冬,刚托梁渊院士传话,点名要见我!”

  王晓东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

  “人家夏总亲口说了,看好咱们百济神州的源头创新潜力。

  让我现在就过去盛夏科技园面谈!

  咱们要是能搭上S-Lab这条大船,别说几千万美金了。

  华尔街那帮孙子以后哭着喊着拿几个亿来求咱们。

  咱们都得看心情给不给他们入场券!”

  欧雷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是麦肯锡出来的商业精英。

  对全球科技圈的风向比王晓东敏感得多。

  乌镇大会之后,S-Lab在华尔街是什么概念。

  他这两天在纽约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高盛和大摩为了抢妙算智能的IPO承销权,差点在华尔街大打出手。

  估值直接喊到了一千五百亿美金。

  这种级别的超级巨无霸,主动向百济神州抛橄榄枝?

  “晓东,消息确切吗?真是那个夏冬?”

  欧雷强的声音都有点发紧了。

  “梁老亲自打的电话,还能有假?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这就换身衣服去中关村!”

  王晓东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大洋彼岸的欧雷强坐在酒店床头,愣神了半晌。

  随后嘴里骂了一句极其地道的英文脏话,掀开被子就去翻找回国的行李箱。

  去他娘的奥博资本,老子不伺候了!

  ……

  一个小时后,中关村,盛夏科技园。

  王晓东特意回办公室换了一身平时开国际学术会议才穿的深色西装。

  还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到了春华楼底下,早就有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了。

  一路带着他坐电梯上了八楼。

  走在铺着静音地毯的走廊里,王晓东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打鼓的。

  他做了一辈子学问,跟政界领导打过交道,跟华尔街资本家拍过桌子。

  但还真没见过这种二十出头就掌控几千亿商业帝国的妖孽。

  听说这种年少得志的互联网新贵。

  一个个都傲气得很,说话云山雾罩的,不知道好不好相与。

  工作人员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然后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院士,夏冬在里面等您。”

  连个“总”字都不带,直接叫名字。

  王晓东早就听说盛夏科技内部有直呼其名的规矩。

  这会儿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挺新鲜。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装修得很简单。

  没什么暴发户最喜欢的红木家具和古董字画。

  倒更像是个宽敞明亮的大学教授休息室。

  还没等王晓东开口打招呼。

  沙发那边一个穿着白色T恤、休闲裤的年轻人就已经站起身。

  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王院士,哎呀,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夏冬大步走过来,双手主动握住王晓东的手。

  热情得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叔伯。

  一点架子都没有。

  甚至因为笑得太真诚。

  让人感觉这就是个邻居家刚考上研究生的阳光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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