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吧。

  之前那个柯洁不是还赢了一盘吗?

  古力和孔杰怎么可能还不如柯洁那个小屁孩?”

  金泰勋试图找出漏洞来安慰自己。

  “那是盛夏科技故意放水,为了把热度炒起来,也是为了把我们骗过来。”

  李世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夏冬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拿整个围棋界当他的垫脚石。

  而我,是他用六百万美金的空头支票钓过来的最大那块垫脚石。

  他压根就没准备付这笔钱。”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泰勋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今天晚上你就装病,说水土不服急性肠胃炎,咱们连夜坐飞机回首尔?”

  在金泰勋看来,要是真在全世界几亿观众面前被一台电脑剃了光头。

  李世石这一辈子的威名可就全毁了,商业价值也得跟着暴跌。

  这就是经纪人的思维,永远在算计得失。

  听到这话,李世石睁开眼睛,看了金泰勋一眼:

  “退赛?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李世石接了挑战,连海报都贴满乌镇了。

  我现在夹着尾巴逃回首尔,和输掉比赛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丢人!”

  “出去吧,泰勋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李世石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金泰勋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

  但看到李世石那副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李世石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乌镇的夜景很热闹。

  远处酒吧街隐约传来的歌声和笑声,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显得这个房间更加冷清。

  李世石就这么在床边坐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后悔吗?

  肯定是后悔的。

  早知道盛夏科技藏着这么一手,他当初绝对不会那么草率地答应下来。

  至少也得先要求私下试下两盘,摸摸底细再说。

  可现在,架在火上烤了。

  后天就是第一场比赛,全球几十家电视台和网络平台同步直播。

  光是韩国国内,SBS和KBS两大电视台都买了转播权,还要搞什么全国棋迷大竞猜。

  要是输个零比五回去,仁川机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恐惧、懊悔、焦躁,各种负面情绪在心里翻腾。

  不知不觉,半夜过去了。

  床头柜上的黑咖啡早就凉透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李世石动了一下,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已经麻木了。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棋盒,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冰凉的妻子握在手心里。

  黑白分明的棋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从六岁开始学棋,到十一岁入段,再到后来横扫世界棋坛,他这辈子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对局上千场。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在富士通杯上,他不也是在所有人都看衰的情况下,一路逆袭拿下的冠军吗?

  他叫李世石,棋风向来以僵尸流和乱战著称,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撕咬出一条生路来。

  对手强又怎么样?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神仙,他李世石也要冲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还没开战就先被吓破了胆,那还下什么棋?干脆回老家种地算了!

  一股骨子里的傲气,从心底里慢慢升腾起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和杂念一点点挤了出去。

  李世石站起身,端起那杯早就冰凉的苦咖啡,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书桌前,啪的一声打开台灯,将棋盘摆正。

  开始把之前妙算在第六境赛里的所有棋谱,一盘一盘地重新摆出来。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堂堂正正地去战一场!

  ……

  时间一晃,就到了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的最后一天。

  前两天的分论坛和主会场演讲已经全部结束。

  很多参会的普通嘉宾其实已经准备返程了,但今天整个乌镇却比前两天还要热闹。

  因为今天下午两点。

  作为本次大会压轴大戏的围棋人机大战第一局,将在枕水酒店的慈云厅正式打响。

  中午十二点刚过。

  慈云厅外面的长廊里就已经被各国的媒体记者堵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架了足足三层。

  而在慈云厅旁边的VIP观战室里,气氛却相当轻松。

  夏冬今天难得穿了一件带领子的POlO衫,正坐在沙发上跟马老师、丁三石几个人喝茶聊天。

  “夏冬,说实话,前天听完你的演讲,我这两天晚上睡觉都不太踏实。”

  马老师端着茶杯,感慨万千地说道。

  “以前我觉得互联网就是把线下搬到线上,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但你这个AI一出来,我感觉未来的世界,连人都快没生意可做了。”

  马老师这话看似在自嘲,其实是在捧夏冬,顺便也体现一下自己对未来趋势的思考。

  “马老师您这话说得太早了,机器就是机器。

  再聪明也是给人打下手用的,它还能自己去西湖边上喝龙井不成?”

  夏冬笑着回了一句,顺手给马老师添了点茶水。

  旁边的丁三石哈哈一笑,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老马,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现在就看看,今天下午这个高个子,是怎么欺负人家韩国小朋友的。”

  正说着,观战室的门被推开。

  网信办的张主任领着几个领导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古力、孔杰和柯洁三个人。

  夏冬等人赶紧起身打招呼。

  “都坐,都坐,今天咱们都是来看棋的,不用搞那么严肃。”

  张主任笑着摆了摆手,在主位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夏冬。

  “夏冬,今天这第一仗,没问题吧?

  上午上面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了情况。”

  “张主任放心,陈默他们团队昨天晚上又做了一次全盘自检。

  服务器集群都在满负荷运转,断网断电的应急预案也做了三套,绝对掉不了链子。”

  夏冬回答得很笃定。

  他知道张主任问的是胜负,但他故意答的是硬件保障。

  因为在胜负这件事上,根本就不需要讨论。

  这就是自信!

  张主任听懂了夏冬的弦外之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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