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的高管韦斯利坐在真皮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黑咖啡。

  他对面坐着摩根士丹利的乔尔。

  旁边的长条沙发上,是摩根大通的哈里森,以及另外三家华尔街顶级投行的负责人。

  这六个人,平时在华尔街那都是见了面要互相使绊子的死对头。

  但今天,他们却像是一个战壕里的难兄难弟,排排坐在这里开会。

  韦斯利的下属戴维站在投影仪旁边,刚刚把北美各大社交平台上的舆情汇总报告展示完。

  “各位,情况就是这样。”

  戴维关掉投影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夏冬先生的身份曝光后,北美市场对盛夏科技系公司的热情,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至少三成。

  今天早上纽约总部那边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拿下承销协议。”

  哈里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也接到了总部的电话。

  那帮坐在纽约办公室里的老头子,看着网上的评论,觉得只要把夏冬的照片印在招股书封面上。

  哪怕里面全是白纸,华尔街的散户也会抢着买单。”

  “这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乔尔摊了摊手,苦笑了一声。

  “年轻、帅气、神秘的东方亿万富翁,把微软和苹果按在地上摩擦。

  这个故事太符合美国人的胃口了。

  现在的舆论环境,对股价来说绝对是一剂超级强心针。”

  说到这里,乔尔话锋一转,脸色垮了下来:“可问题是,盛夏科技根本不搭理我们啊!”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吹风的呼呼声。

  在座的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人物?

  往常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企业想赴美上市,见到他们,那都得是红地毯铺路。

  老板亲自陪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

  可这次在京城,他们算是把这辈子的冷板凳都给坐穿了。

  时间倒退回一个月前。

  当时夏冬把他们六家投行召集到盛夏科技园,穿着一身休闲装。

  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盛夏科技主体不上市,只拆分旗下的AI业务“妙算智能”单独IPO,估值一千亿美金,少一分免谈。

  那时候,在场的这帮老狐狸,全都以为自己看穿了夏冬的把戏。

  什么拆分AI,什么一千亿美金,这不就是典型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

  外加给他们来一个服从性测试,看看哪家投行最听话、最卖力。

  于是,会议一结束,六家投行表面上骂骂咧咧,背地里全都抽调了最精锐的团队,直接驻扎在了京城。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他们做了十几版方案,写了上千页的估值报告。

  托了无数层关系,给盛夏科技的对接人一鸣送了不知道多少回礼。

  结果呢?

  所有的材料交上去,就像是扔进了太平洋里,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韦斯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转头看向戴维。

  “戴维,你昨天去盛夏科技园,一鸣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你把他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戴维咽了口唾沫,回忆了一下昨天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憋屈的表情。

  “我昨天在春华楼四层的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一鸣才拿着一包薯片走出来。”

  戴维比划了一下。

  “他一边吃薯片,一边跟我说。

  戴维先生,你们交上来的那些A4纸太厚了。

  我们老板最近忙着期末复习和筹备乌镇大会,实在没空看。”

  噗嗤。

  旁边的哈里森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看到韦斯利黑下来的脸,又赶紧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期末复习这个理由,确实很符合夏冬现在的身份。”

  戴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然后我就问他,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推进实质性的流程。

  一鸣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我说。

  别急,等过了乌镇互联网大会,自然会有新的利好消息放出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写材料了。”

  “新的利好消息?”

  乔尔皱起眉头。

  “他指的该不会就是昨晚那张照片,把夏冬的真实身份和年龄曝光出来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

  韦斯利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年轻的天才创始人,加上年轻的人工智能行业,这两个概念叠加在一起,确实是个很棒的公关噱头。

  如果一鸣说的利好就是这个,那夏冬对舆论的把控能力,确实让人佩服。”

  这就是华尔街精英的思维方式。

  不管别人做了什么,他们总能从资本炒作的角度,给对方找出一套极其合理的逻辑。

  但韦斯利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可就算是这样,这一千亿美金的盘子,我们还是圆不回来啊。”

  房间里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哈里森拿起茶几上的一份厚厚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又烦躁地扔了回去。

  “是啊。

  这一个月,我们团队把妙算智能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百遍。

  它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绩,就是在网上下围棋赢了几个职业棋手。

  还有就是即将跟那个韩国的李世石下一场。”

  哈里森摊开手,语气有些激动。

  “下围棋能产生现金流吗?不能!

  就算它把全世界的围棋冠军都赢一遍,它也只是一个算力强大一点的游戏程序!

  没有商业化落地,没有稳定的营收模型,甚至连个像样的B端客户都没有!

  如果估值是一百亿美金,借着夏冬现在的名气和盛夏科技的背书。

  我们闭着眼睛都能帮他把股票卖出去。

  但那是一千亿美金啊!

  各位,现在全球市值超过一千亿美金的科技公司有几家?苹果、微软、谷歌、IBM!

  如果把盛夏OS或者微信拆出来,别说一千亿,两千亿我都敢帮他吹!

  可单拆一个只会下棋的AI公司,还要卖一千亿。

  这完全超出了现有金融工具的解释范围了!”

  哈里森这番话,算是把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都给倒出来了。

  这一个月里,他们为什么方案改了十几轮都不敢往纽约总部的风控委员会递?

  就是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华尔街确实喜欢听故事,喜欢炒概念,但那也是要讲基本法的。

  你拿一个只会下围棋的实验室项目,去跟养老基金、主权基金的经理们说,这玩意儿值半个谷歌。

  人家当场就能把咖啡泼你脸上,顺便报警抓你诈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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