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屋子的人都在心里疯狂刷屏的时候,大堂的木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百度掌门人李教授,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独自一人站在大堂门口。

  虽然他出门前特意让化妆师遮了黑眼圈,还打了点粉底。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紧绷感,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哗啦一下。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还准备端着酒杯去主桌敬酒的几个老板,脚步全都硬生生地刹住了。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看桌上的菜单。

  实则眼角的余光全都瞟向了门口的李教授,还有主位上的夏冬。

  这可是今晚最大的戏肉啊!

  苦主上门了!

  周红衣本来正坐在主桌边上剥花生米呢,一抬头看见李教授进来了。

  眼睛一亮,把花生皮往桌上一扔,张嘴就想来两句风凉话刺挠一下这位老对头。

  结果他话还没出口,坐在主位上的夏冬就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夏冬脸上带着极其热情、极其真诚的笑容。

  甚至还主动离开座位,迎着李教授走了两步,伸出双手招了招。

  “哎呀,李教授!您可算来了,外面雨挺大的吧?快快快,就等您了!”

  夏冬这副热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李教授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大堂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你看看!你看看!

  什么叫大佬?这就叫大佬!

  人家前脚刚把你的公司砍得股价腰斩。

  后脚见了面,还能笑得像朵花一样,热情地招呼你过来吃饭。

  李教授站在门口,看着夏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心里是一阵阵地发苦。

  胃里更是像塞了一团乱麻一样难受。

  他宁愿夏冬现在直接端起酒杯泼他一脸,或者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两句。

  那他也好歹知道夏冬到底想干什么。

  可夏冬越是这么笑眯眯的,李教授心里就越是没底。

  上次在电话里,夏冬也是这么笑呵呵的,结果转头百度就差点没了!

  这次当着全中国所有互联网同行的面,他又笑得这么灿烂,这是准备干什么?

  李教授强行调动着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了过去。

  “夏总客气了,路上稍微有点堵船,来晚了,不好意思。”

  李教授客客气气地说道,姿态放得极低。

  “不晚不晚,还没上菜呢。”

  夏冬一把拉住李教授的胳膊,热情得让李教授浑身起鸡皮疙瘩。

  “来,李教授,坐这儿!我特意给您留的位置,咱们挨着坐,一会儿好好喝两杯!”

  夏冬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那个空位。

  按照国内饭局的规矩,主位旁边的一左一右,那都是最尊贵的主宾位。

  夏冬左边坐着的是马老师。

  右边这个位置,原本大家都以为是留给小马哥或者雷布斯的。

  结果夏冬一直空着没让人坐,居然是留给李教授的!

  李教授看了一眼那个紧挨着夏冬的椅子,只觉得那椅子上像是长满了釘子一样。

  坐过去?

  坐在夏冬眼皮子底下?

  一瞬间,李教授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让我坐这儿干什么?

  是为了方便一会儿当着全行业同行的面,拿百度的惨状来开涮,把我当众鞭尸,好给他盛夏科技立威吗?

  还是说,他准备在饭桌上直接逼宫,让我把百度剩下的核心资产也低价卖给他?

  周围那几十号人,虽然表面上都在各自聊天。

  但耳朵早就全都竖起来了,一个个都在等着看百度的笑话。

  李教授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夏冬的手还拉着他的胳膊呢,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温和。

  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僵硬。

  “怎么了李教授?坐啊,跟我就别客气了。”

  夏冬笑眯眯地催促了一句,顺手就把李教授往椅子上按。

  李教授根本没法反抗。

  他只能顺着夏冬的力道,僵硬地弯下腰,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实木椅子上。

  屁股刚挨着椅面,李教授就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火炉上一样。

  如坐针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

  他把双手放在桌布底下。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屈辱,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自己的掌心里去了。

  很快,包厢里的菜已经上了大半,酒也过了三巡。

  刚才李教授进门引发的那点小插曲,在马老师和丁三石的插科打诨下,表面上总算是翻了篇。

  丁三石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站起身。

  指着桌上一盘红烧肉对众人说道:

  “来来来,大家都别光喝酒,尝尝这肉。

  这是我从安吉养猪场特意空运过来的黑毛猪。

  纯天然有机喂养,连听的音乐都是莫扎特。

  今天专门招待在座的各位同行!”

  其实他哪里是来推销猪肉的,纯粹是为了活跃气氛,顺便在夏冬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马老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立刻竖起大拇指:

  “三石啊,你这猪养得确实有水平。

  我一直说,未来的农业一定是数据农业。

  你这猪要是能连上盛夏OS,每天记录步数和心率。

  我看一斤能卖到五百块!”

  这话一出口,主桌和旁边几桌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马老师就是有这个本事,哪怕是一块红烧肉,他都能给你扯到行业未来和商业模式上去。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既捧了丁三石的场,又顺手给夏冬的盛夏OS拍了个马屁。

  偏桌上的陈欧、沈亚和吴波等人,趁着这个热闹劲儿,赶紧端着酒杯互相敬酒,交换名片。

  “沈总,久仰久仰。

  唯品会最近在华南的物流做得很有声势啊,改天一定去广州向您取经。”

  陈欧双手递上名片,腰弯得恰到好处。

  沈亚赶紧起身,同样双手接过:

  “陈总客气了,聚美优品的广告我都看了。

  你亲自上阵代言,现在全公司的小姑娘都迷你迷得不行。

  以后咱们两家在美妆供应链上可得多多合作。”

  两人嘴上互相吹捧着商业奇才。

  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的垂直电商跑得太快。

  回去就得让采购部把他的核心供应商名单摸清楚,绝不能让他抢了先机。

  商场如战场,酒桌上的称兄道弟,往往都是为了摸清对手底牌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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