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的故事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在夏冬眼里,不管是下围棋的AlphaGO,还是算蛋白质的AlphaFOld。

  本质上都是豆包帮他优化过的底层深度学习模型,无非就是喂的数据集不一样罢了。

  可在传统科学界眼里,那简直就是神迹降临。

  “张主任?张主任!”

  科技部的刘副部长看张恩府脸色变幻不定,赶紧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是不是盛夏科技干的?”

  张恩府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两位老院士手里抽了回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不能慌。

  作为网信办的一把手,哪怕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也得端住架子。

  绝不能让科技部的同僚看出来自己也是刚反应过来。

  “这个嘛,夏冬之前确实向我汇报过。

  说盛夏科技在利用九章算力集群,进行生命科学领域的深度学习算法攻关。”

  张恩府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揽:

  “当时我还勉励他,科技企业要有担当。

  要把算力用到基础科学研究的刀刃上,不能光盯着互联网流量那一亩三分地。”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高瞻远瞩。

  刘副部长和三位老院士一听,眼神里顿时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色。

  看看人家网信办领导这觉悟,这战略眼光!

  然而,张恩府心里其实还是留了个心眼的。

  万一呢?

  万一国外也有个叫S-Lab的机构,刚好也在这个时候搞出了同样的技术,跟盛夏科技撞车了呢?

  这种涉及国运级别的大事,在没有得到夏冬亲口确认之前,他可不敢把话说死。

  “不过,具体的技术细节和上传数据的数量,他当时没有细说。”

  张恩府话锋一转,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在,我现在就给夏冬打个电话,当面跟他核实一下。”

  说完,他熟练地拨通了夏冬的私人手机号,然后按下了公放。

  嘟——

  嘟——

  电话响铃的声音,通过免提喇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科技部的刘副部长,还有梁渊、赵院士、陈院士三位学术泰斗,全都屏住了呼吸。

  身体不自觉地往办公桌前凑了凑,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部手机。

  那种紧张和期盼的程度,简直比当年等着听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消息还要磨人。

  响了足足六七声,电话那头才终于被接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科技巨头掌舵人的干练问候。

  听筒里先是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翻身摩擦被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明显还没睡醒、带着浓重鼻音的哈欠声:

  “喂……哪位啊,这大清早的……”

  听到这个懒洋洋的声音,三位老院士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大清早?

  赵院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指针明明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二十五分。

  张恩府倒是早就习惯了夏冬这副散漫的做派,轻咳了一声。

  他把声音放得温和了一些:

  “夏冬啊,还没起呢?我是网信办张恩府。”

  电话那头的起床气瞬间消散了不少,传来一阵坐起身靠在床头的动静:

  “哎哟,是张主任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昨晚跟技术部那边核对乌镇大会的演示流程,熬到三点多才睡。

  领导,这么早打电话,是乌镇那边又有什么新指示吗?”

  其实夏冬哪是熬夜核对什么演示流程。

  昨晚苏晚晴非要拉着他看新出的泡沫剧,两人闹腾到后半夜才睡,这会儿正困得眼皮子打架呢。

  不过面对领导嘛,瞎话那是张口就来,必须得体现出自己为了国家互联网大会鞠躬尽瘁的工作态度。

  张恩府看了面前的梁渊一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乌镇那边都安排妥了,我找你是问另外一件事。

  昨天在国际开源生物数据库上,有个叫S-Lab的账号。

  一口气上传了三万多个蛋白质的三维结构图,现在把整个科学界都给惊动了。

  我问你,这个S-Lab,是不是你们盛夏科技底下的那个实验室?

  那批数据,是你们放出去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似乎是夏冬正在迷迷糊糊的大脑里检索“蛋白质”这三个字。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他喝水的咕咚声,然后是一句极其随意的回答:

  “张主任,您说那个S-Lab啊,是我们的,SUmmer Lab嘛,盛夏实验室的缩写。

  那三万多个结构图是我让人传上去的。

  怎么了张主任,这玩意儿不涉密吧?

  我可全是用公开的氨基酸序列算出来的,没碰国内任何保密机构的基因库啊。”

  夏冬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步子迈得太大。

  触发了哪个部门的生物安全审查机制,赶紧先给自己叠了个合规的甲。

  然而,他这句轻飘飘的“是我们的”,落在办公室里另外四个人的耳朵里。

  却无异于平地炸响了一道惊雷!

  梁渊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的陈院士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赵院士的袖子。

  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赵院士中山装的扣子给扯掉了一颗。

  两人却浑然不觉,脸上全都是狂喜之色。

  是我们中国的!

  真的是我们自己的技术!

  不是谷歌,不是IBM,更不是美国国家实验室!

  那种从绝望深渊直接被抛上云端的剧烈落差,让这几位快七十岁的老人差点当场老泪纵横。

  张恩府心里那块大石头也彻底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但嘴上还是故意板着脸说道:

  “涉密倒是不涉密,但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中科院的梁渊院士、赵院士,协和的陈院士,还有科技部的刘副部长,现在全在我办公室里坐着呢!

  几位老院士昨晚一宿没睡,把你们上传的数据做了比对,误差很小!

  梁院士说这技术足以颠覆整个全球生物医药产业!

  这么重大的战略级科研成果,你连个招呼都不打,连篇论文都不发,就这么直接扔到外网开源库里去了?”

  电话那头,夏冬握着手机,也是愣了一下。

  他让陈默把这批数据传上去,也是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主要是为了给五天后的乌镇大会预热。

  顺便给华尔街那帮高盛、大摩的投行大佬们看点真东西,好坐实妙算智能那一千亿美金的估值。

  按照他的预想,国际生物界那帮死板的教授们,起码得争吵个两三天。

  等到有人真正做完湿实验比对出来,差不多也就到乌镇大会开幕的日子了。

  没想到国内的院士们手脚这么快,还直接捅到了网信办这里。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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