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其实也发现了儿子的变化。

  经过日本战场的洗礼,壮壮真的长大变得沉稳了许多。

  所以他拿来一壶酒,将儿子叫到身旁。

  “人生就如登山,当你站在第一个台阶上有人骂你,你会很生气。”

  老周说着,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随后递给儿子。

  “当你站在第十个台阶上的时候有人骂你,你会以为他在向你问好。”

  老周极为豪迈的擦了一把嘴边的酒渍,再次对儿子说道。

  “当你站在第一百个台阶有人骂你的时候,你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因为你看到的都是风景。”

  他神色郑重的看向儿子。

  “可知为何?”

  周壮举起酒壶也是猛灌一口,听到问题后转头看向周遇吉。

  “爹,你人品也太次了,站在哪个台阶上都有人骂你,你是不是踩人祖坟上了...”

  周遇吉当场暴怒:“你妈了个......”

  好像....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爹能跟儿子好好说话的不多,能在交流之后不动手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能听爹讲完大道理又不反驳的儿子。

  比沟通过程中不翻脸的爹还要少,这可能是华夏这个民族的另一大特色。

  能动手绝不动口,估计最早的出处形容的就是父子。

  过年之后,一南一北有两个人进了京城。

  南边的那个是贵州总兵,名叫高杰。

  北边的那个只是东厂的一个百户,他叫万楼。

  如果细心的人会发现,从崇祯四年开始贱人们开始集体轮番登场。

  高杰,这个历史上拐走了李自成老婆并卷走李自成全部家底的狠人。

  境遇也发生巨大变化。

  历史上高杰是唯一一个准备反攻满清之人,因为出身草莽又天生看不上官僚的那一套。

  所以面对那些之乎者也,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南明官员很是不屑。

  然而在途经睢州时,被早已暗中投靠满清的许定国设宴坑杀。

  从一个造反流民,最后成为南明誓死不降的猛将。

  这家伙的经历也是堪称传奇。

  万楼,一个专干算命出身的道门垃圾。

  加入东厂之后,成了辽东最大的人贩子专门倒卖建奴女子。

  又把当初苍离的书童探星玩的团团转,这家伙也是个牛逼普拉斯的人物。

  高杰是来向都督述职的。

  因为去年的贵州兵卒演训不合格,也是大明唯一一个不合格的地界。

  他这个总兵难辞其咎。

  万楼是来和央行对接的,同时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见到东厂的老大魏柔嫣。

  高杰在西北的时候,本就和道门垃圾走的很近。

  万楼本身就是道门出身。

  所以到了京城之后都去找了青阳的泽雨,壮壮和泽雨青阳的关系也堪称莫逆。

  在华夏这地界,关系就是这样一层套一层。

  一顿酒大家都熟了,但人家青阳有任务要外出。

  泽雨大理寺的公务也极为繁忙,所以到了最后高杰、万楼、周壮三个人聚到了一块。

  人这东西很奇怪,有些话不愿意和爹娘说。

  但在兄弟面前,尤其酒过三巡之后反倒愿意吐露心声。

  在听完壮壮的遭遇后,高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叹了一口气后开口。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女人,她说我是世上最强壮的男人。”

  高杰的眼中满是追忆。

  “我为她保留着那份天真,也关上了爱别人的门。”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我深爱的女人,把我变成了世上最笨的男人。”

  “她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她说最爱我的纯。”

  说着再次端起酒杯。

  “我的要求并不高。”

  一饮而尽后摇头:“待我像从前一样好,可是有一天她说了同样的话。”

  “把别人拥入怀抱。”

  高杰皱眉。

  “她说我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是她鼻子犯的罪。”

  痛苦的神色布满他的双眼。

  “她要的爱太完美,我永远都学不会!”

  高杰的话音落下,万楼也是重重一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当初我也深爱过一个人,那一夜我喝醉了拉住她的手。”

  “胡乱的说话。”

  “只顾着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的表达。”

  端起桌上的酒杯。

  “我迷醉的眼睛已看不清她表情,我拉着她的手放在我心,错误的感觉到她也没有生气。”

  “所以我以为,她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直到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逐渐的清醒,才知道把我的世界强加给她还需要勇气。”

  “在她的内心里,是怎样对待感情,直到现在都没有对我提起。”

  “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个笑话,所以我伤悲。”

  又是一声充满惆怅的的叹息,万楼陡然提高音量。

  “如果那天她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就不会明白她究竟有多美。”

  “也不会相信第一眼看见她,就爱她爱的那么干脆。”

  他红着双眼看向周壮和高杰。

  “可我相信我心中的感觉,它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直接。”

  “就算我心中狂野,无法将火熄灭,但我依然相信是老天让我和她相约。”

  他抬起自己的手,缓缓放在鼻子前面。

  “如果说没有闻到残留手中她的香水,我绝对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就想着她的美,闻着她的香味,在冰与火的情欲中挣扎徘徊。”

  他将手缓缓放下,再次握住桌上的酒杯。

  “如果说不是老天让缘分把我捉弄,想到她我就不会那么心痛。”

  “就把她忘了吧,应该把她忘了。”

  举杯一饮而尽,任由酒水从脸庞划过。

  像是一滴悔恨的泪水。

  “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

  他的话,让高杰和周壮感同身受。

  也同时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周壮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算球。

  这亲不成也罢,明日便向都督请命去往西北。

  与其儿女情长悲春伤秋,不如建功立业战场杀敌。

  万楼和高杰同时竖起大拇指:“牛逼!”

  崇祯心疼周遇吉这一家子,也十分想看到周壮这小子早点成亲。

  史书上从未记载周壮是否成亲,也未记载周遇吉一家战死殉国时见没见过孙子。

  所以周壮成亲,老周夫妇抱上孙子也算是了了一件意难平。

  而当这狗日的高杰和万楼整出了一大套,导致周壮不想成亲之后。

  崇祯当即下旨。

  “给朕狠狠的揍这两个贱人。”

  “往嘴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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