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没有太多时间管他的心情。

  缩地成寸的速度太快,寻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空间拉扯。

  但玉鸣珂是七尾天狐,根基不弱,这点压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舟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手扣在玉鸣珂肩上的时候,他的死气自然而然地渗入对方体表,感应到了玉鸣珂体内灵气的运转路径。

  非常怪异。

  寻常狐族的灵气运转,经脉是主干,丹田是中枢,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经脉流遍全身,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和正常的人类修士非常相似。

  但玉鸣珂体内的灵气流转完全绕开了丹田,从尾脉引入,经过骨骼隐脉分流,最后汇入胸腔。

  之前他就发现了玉鸣珂和其他狐族不同,现在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这种运转方式绝非天生,更像是后天强行重塑的。

  甚至不惜废掉原本的丹田根基,另辟蹊径,只为了达成某种特殊目的。

  整个过程像是一条被硬生生凿出来的野路,曲曲折折,效率极低。

  而且多处经脉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虽然被血肉丸修复了大半,但残余的淤积还在。

  以这些事倍功半的修炼方式,八千年时间就修到七尾,八阶司命初期,这小子确实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陈舟把这些异常都默默记下。

  几十息之后,两人已经出了青丘城,来到日光阵边缘。

  光幕在这里变成了一道近乎透明的薄膜,红雨落在上面,顺着弧面滑落,汇成细流渗入泥土。

  陈舟松开玉鸣珂的肩膀,后者立刻往旁边退了两步,抖了抖尾巴上的雨水,脸色略显苍白。

  陈舟直截了当道:“你的修炼方式,和寻常狐族不一样。”

  玉鸣珂有些晕车,但依旧冷着脸自嘲道。

  “自然不一样,我经脉窄滞,用不了族中传承的功法。”

  玉鸣珂坦然承认,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他往旁边又挪了一步,刻意拉开距离,故意别过脸,看其他地方。

  陈舟也没追问。

  他撑着诡域走过去,把黑灰色的死气罩在玉鸣珂头顶,挡住了落下来的红雨。

  玉鸣珂微微一怔。

  “你虽有七尾境,红雨淋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你年纪轻轻的……呃。”

  陈舟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才一岁出头的魂龄,这话自己说出来总感觉有种奇异的错位感。

  于是陈舟马上改口:“你年纪这么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更要爱惜身体才是。”

  陈舟一副长辈的口吻:“本尊去看看地下那个东西,你在这里等着,若有族人经过,先让他们停下。”

  说完,陈舟脚下死气一沉,整个人没入地面。

  泥土在诡域面前自动分开,陈舟一路往下,速度极快。

  到达地底,陈舟诡域向四周铺开,仔细感应。

  这片地底干干净净,除了岩石和泥土什么都没有。

  日光阵的范围没有问题,地下的东西确实被限制在青丘城正下方那一片区域。

  他调转方向,施展缩地成寸往回赶。

  几步之后,一股异常的气息盘踞在前方。

  陈舟停下脚步,操纵诡域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那东西正蛰伏着,没有了红雨的滋养,根须表面的暗绿色光芒暗淡了许多,蠕动的幅度也比方才小了大半。

  它还在,但没有继续生长。

  陈舟没有惊动它,只是大致感知了一下它盘踞的范围。

  从青丘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远的一根根须几乎伸到了日光阵的边缘,但并未突破。

  整体盘踞范围大约覆盖了青丘城及周边近二三十里的区域,再往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舟暗暗记下,没有继续向前,尽量不打草惊蛇,然后反方向缩地成寸,开始丈量自己能活动的范围。

  他朝着远离青丘的方向一路疾行,日光阵的边缘在身后越来越远。

  数千里后,等到脚下的泥土从青丘特有的青灰色渐渐变成了更深的赭褐色,地表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兽骨残骸半埋在土里,不知是什么年代的遗物。

  因为保存不当,已经风化石化,也没什么价值,无法当成骨材储备。

  越往前走,陈舟越感到一股阻力,直到某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没有任何屏障,此刻的外州,根本还没有界域的形成。

  但陈舟的脚就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就仿佛前面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地到天,无隙可乘。

  陈舟在临界点站了很久。

  诡域向前探去,能探到前方有土地,依旧有红雨落下,有草木的气息,有飞禽走兽活动的痕迹。

  那一切都在那里,真实不虚,但他过不去。

  时空之匙让他回到了七万年前的青州。

  标注也很明确,青州限定。

  他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活动,能改写青丘的历史,能改变一切。

  但青州之外的地方,他一步也踏不进去。

  陈舟收回诡域,很快转变思路。

  就如同大帝宫一样,帝宫里的鬼帝出不去,那他就诓骗白刑主动进来。

  现在既然他无法离开青州,那有没有可能让其他人进来?

  这个思路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时空之匙是系统给的,七万年前的青州是一个独立的时空节点。

  他能进来,是因为时空之匙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但如果他能找到一种方式,把青州之外的东西拉进来,有可能也改变其他历史吗?

  陈舟在心底把这个想法按下。

  暂时没有实践的条件。

  他所有的势力、信徒、资源全都在七万年后,不可能凭空召唤过来。

  但如果以后有机会,他可以再尝试尝试。

  陈舟收回思绪,转身往回走。

  缩地成寸全力施展,只用了片刻就回到了日光阵边缘。

  他从地面升上来的时候,玉鸣珂正站在一棵枯树下,身边围了七八只狐狸。

  那些狐狸全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皮毛凌乱,有几只看起来年纪不大,缩在后面瑟瑟发抖。

  而她们身后,每一只都跟着一到两具白骨诡仆。

  骷髅安静地站在雨里,眼眶里的鬼火忽明忽灭,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着。

  其中一只年纪稍长的雌狐正抓着玉鸣珂的袖子,声音发颤。

  “玉长老!救命啊!我们从接到召集令就往回赶,半路上就遇到这些邪祟,一路跟着我们,怎么甩都甩不掉!”

  “它们太强了,我们不敢打也不敢跑太快,只能拼命往青丘赶。”

  “前方就是青丘地界了吧?”

  “长老是来营救我们的吗?”

  “救命啊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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