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刑站在原地,他等着陈舟点头,等着陈舟说一声成交,然后他就可以拿到息壤,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陈舟沉默着,似乎思考了很长的时间。

  白刑低笑了一声。

  他懂了,沉默就是默认,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识时务。”

  白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你放心,我拿了东西就走,你的人我一个都不动。”

  “玄裁那边,你可以告诉他,是你技不如人,被我强行夺了息壤,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白刑甚至主动好心地帮陈舟想好了退路和说辞,然后目光越过陈舟,冲着怜探出巨爪。

  白刑出手快又稳,角度刁钻,刻意避开了陈舟的身体弧线,从侧面绕过去。

  怜浑身发抖,在白刑的爪子伸到她头顶三尺时,惨白的光从指缝间倾泻而下,覆盖在粘液表面,把她冻得几乎凝固。

  瞬间,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陈舟指尖溢出,在半空中拉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骨钉。

  【兆业鬼令发动成功。】

  【消耗一份神力之源。】

  【已复制信徒的能力:御鬼之术。】

  【该能力已被临时提升至神术级别。】

  【持续时间:小半炷香。】

  陈舟消耗了大半身的死气,注入骨钉,启动御鬼之术。

  骨钉脱手而出,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白刑巨爪的背面擦过,先一步扎入赵烈的头顶。

  赵烈原本正架着双臂准备替怜硬扛这一击,骨钉入体的瞬间,一股浓郁霸道的阴冷力量从颅顶灌入,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无垢那根脐带还插在他头顶,此刻骨钉也一并扎入,双马尾的造型出现在一个两米高的巨汉身上,显得略微有些滑稽。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叠在一起,疯狂翻涌。

  无垢的御鬼之术本来已经很强,能让他显化死相,以生前受刑的痛苦换取等量的力量增幅。

  但陈舟借用来的这份御鬼之术被神术级别硬生生拔高了一档,那股力量灌进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体内积攒了十万年的惨死怨念全都被点燃了。

  他被五马分尸,死前四肢和头颅被五条烈马同时拉扯,硬生生从躯干上撕开。

  那种撕扯的痛苦他记得十万年,从来没有一天淡忘过。

  此刻那份痛苦加倍,成倍叠加,沿着脊椎和四肢灌入骨髓,疼得他牙关咬得咯嘣响。

  但力量也在翻涌。

  赵烈的死相瞬间更加狰狞,他身上的裂口开始愈合,那些被霜火和威压灼伤的痕迹在几息之内全部消失。

  赵烈的身躯转眼间就拔高了一截,浑身的肌肉膨胀鼓起,他挡在了怜前面。

  白刑的巨爪落下来,正正拍在赵烈交叉架起的双臂上。

  砰的一声闷响,空气被挤压出一圈波纹,向四面炸开,震得地面碎石乱跳。

  赵烈的双膝弯了一下,脚下晶石地面裂出一个深坑,他撑着白刑的巨爪,牙关咬紧,青筋从脖颈一路绷到太阳穴。

  而陈舟趁着白刑攻击的间隙,微微偏头,朝虚日鼠递了一个眼神。

  时间很短,动作很快,几乎不可察觉。

  虚日鼠从战斗一开始就缩在一块碎裂的红色晶石后面,整个躯体贴紧地面,灰黑色的皮毛和阴影融在一起,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它虽然没有主动参战,但一直支棱着耳朵在听,撑着眼睛在看,把整个战场的局势全收进眼底。

  当陈舟那个眼神递过来的时候,虚日鼠的耳朵颤了一下。

  它看懂了。

  以它极高的灵智,几乎立刻明白陈舟想做什么。

  虚日鼠的小脑袋里灵光一闪,立刻从晶石后面窜出来,贴着地面的阴影向后退,退出了战场核心区域。

  白刑正专注于猛攻赵烈,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不起眼的大肥耗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撤退。

  白刑的一击被赵烈挡下,眉头一皱。

  居然没捏死这只蝼蚁?

  他这一爪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十阶归墟的境界,哪怕跨界跌到了九阶,碾压一个八阶的鬼修也应该是绰绰有余。

  可赵烈顽强地撑着,腰不塌,膝不弯,整个人像一尊嵌入大地的巨石。

  白刑侧过头,看向陈舟。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舟从赵烈身后走出来,站在赵烈与白刑之间,仰头看着那具庞大的惨白色躯体。

  日光阵的惨白光芒从穹顶裂缝倾泻而下,把他的黑袍边缘镀上一层暖调的金色。

  “你的提议非常诱人。”

  陈舟说,“但很可惜,我不打算接受。”

  白刑的眉头动了动,那只暗金色的单瞳微微眯起。

  “你在耍我?”

  “不算。”

  陈舟语气平淡。

  “我刚才确实在考虑你的提议。”

  “但我想了想,你的信用不太行。”

  “你——”

  “你连跟了自己十万年的命官都敢吞,你觉得我该信你?”

  白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理亏,命官那茬做得太急了,可当时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谁他妈知道命官体内会有天劫标记?

  谁又知道最后还需要依靠比自己弱得多的蝼蚁进行谈判?

  他手里确实没有更多的筹码了。

  白刑的呼吸变重了,粗浊的气息从他口鼻间喷出来,白霜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黑线在他脸上蠕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三张兽面从脖颈侧的肿瘤里探出来。

  鹿脸低吼,狐脸尖啸,鸟脸嘶鸣,三重声音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得很。”

  “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你当然敢。”

  陈舟道:“你只是不敢连我体内那东西一起引爆。”

  白刑气笑了。

  被说中了。

  陈舟不敢再对他使用对命官用过的杀招,反过来,他自然也不敢对陈舟用强的。

  天劫的标记是他们双方的软肋。

  白刑气急败坏,把所有的怒气撒在了玄裁身上。

  白刑猛地转身,惨白色的光芒在体表暴涨了一倍。

  他的巨爪横着抡出去,直接砸向角落里正在凝聚的玄裁神念。

  “你选的帮手!”

  “你从哪找来这么个刺头!”

  “你知不知道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你他妈是故意拉我下水是不是?!”

  玄裁下意识撑起一层青黑色的屏障,但那层屏障在白刑全力一击面前薄得像纸,砰的一声碎成漫天光点。

  巨爪拍下,玄裁闷哼一声,左半边本就残破的身躯彻底碎裂。

  玄裁一脸懵逼,不明白怎么白刑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看来他是真的疯了。

  白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攻击又快又密,如狂风骤雨一般。

  “你从哪找来的人?!”

  “你让一个带着那东西的人来对付我?!”

  “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所有人?!”

  “别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他拉进局里?!”

  玄裁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的神念被白刑反复拍碎又强行聚拢,轮廓越来越模糊,几乎要散成一片薄雾。

  白刑发疯了一会,宣泄完心中的怒意,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喘着粗气,三张兽面同时滴着惨白色的涎水。

  陈舟趁着白刑发泄时不断炸开的冲击波余晖,无声地移到了怜旁边。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在粘液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怜。”

  粘液里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你听我说。”

  “我现在需要你。”

  陈舟道:“你能从息壤里引出一部分力量来吗?”

  怜抖了一下,气泡翻涌得更剧烈了。

  陈舟继续道:“那就是你的东西,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使用它。”

  “试着沟通一下,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引动一点气息就可以。”

  粘液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气泡逐渐平静下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从粘液深处传出来。

  “……我试试。”

  怜其实有些惧怕息壤。

  她怕息壤里那些陌生的记忆和认知。

  那些东西涌进她的意识里,告诉她一些她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让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她的身体已经被息壤完全溶解了。

  她怕有一天自己的记忆和认知也会被彻底溶解,被别的什么东西取代,然后她就不再是怜了。

  但大人现在需要她。

  她想帮忙,她不想总是被别人保护。

  怜把那些恐惧压下去,闭上眼睛,然后开始笨拙地在意识深处呼唤息壤。

  “……你……你在吗?”

  她不知道怎么沟通,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召唤。

  她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

  “我需要一点点力气……就一点点……”

  陈舟默默计算着虚日鼠啃穿日光阵需要的时间,然后看着白刑追着玄裁的神念殴打。

  白刑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疯。

  他还保有理智。

  太过清醒不是陈舟希望看到的,清醒的白刑未必会落入他的圈套。

  所以陈舟需要进一步让白刑癫狂。

  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利用白刑对息壤的执念。

  而怜成功召唤的第二只星宿危月燕,也和虚日鼠一般保有极高的神智。

  所以虚日鼠的状态显然不是个例,怜应该已经融合了部分息壤的能力,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

  陈舟需要怜继续扩展息壤的能力,也不需要多少,只要能成功引动白刑的执念就可以了。

  让白刑变得不顾一切,这样他才能成功。

  另一边,白刑发泄了一会,越打越冷静,理智开始回归了一些。

  玄裁的神念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他现在虽然可以肆虐碾压,让玄裁毫无还手之力。

  但想要真正做到抹杀,并不是一件易事。

  玄裁的本体和他同等修为,想要彻底抹杀他的神念,至少也需要中州的灭神之术。

  但他现在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白刑有些烦躁。

  日光阵封锁了整个青州,这么巨大的范围,对他而言也消耗不小。

  如果拖下去,一旦撑不住,无法维持日光阵的封锁,他就会变主动为被动。

  届时,玄裁的真身降临,他必败无疑。

  白刑总算看明白了,陈舟这一招名为缓兵之计。

  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那么现在想拿到息壤的最优解,还是得先解决那只碍事的男鬼,否则他根本无法触及粘液。

  白刑的目光重新锁定怜,然后巨爪收回,改换角度,放弃玄裁,开始朝赵烈发起了更快更密集的连环攻击。

  这一次他的打法完全变了,不再是一击必杀式的重锤,转而化作一连串密集的打击。

  攻击只落在同一个点上,赵烈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对于绝大多数人形生灵来说,心脏都是绝对的弱点。

  赵烈的双倍御鬼之术修复速度确实恐怖,但扛不住白刑专门盯着一个破绽反复凿。

  数次之后,心脏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痕,然后从裂纹延伸成一道贯穿整个左胸的豁口。

  又是三道白色光刃劈在赵烈身上。

  赵烈整个身躯弓起来,双臂护住胸前,皮肉在光刃切割下爆出一片碎屑。

  他的膝盖弯了半寸,但硬是没跪,脚掌牢牢钉在地面上,把冲击力全部承接住,然后咬牙撑住。

  几番攻击,又拖了一些时间,白刑更加暴躁,狰狞怒道:“碍事的畜生给我滚开!”

  惨白色的光芒从白刑体内炸开,整座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穹顶上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白刑的真身完全挤进了地下空间,那具覆盖着惨白色皮毛的庞然大物朝前猛冲,巨爪横扫而出。

  赵烈的血肉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胸骨在第九次承受巨爪横扫时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暗红色的碎骨碴子从皮肉里翻出来。

  赵烈闷哼一声,一口鬼血喷出来,溅在晶石地面上。

  也正好在此时,系统提示。

  【倒计时结束。】

  【复制能力:御鬼之术,已失效。】

  【临时能力已回收。】

  赵烈头顶的根骨钉忽然黯淡下去,气息也在这一刻骤降。

  赵烈的鬼躯此时已经残破不堪,身上的伤口不再愈合,暗红色的鬼血从各处裂口里涌出来,淌了一身。

  白刑心里一喜。

  碍事的东西总算扛不住了。

  缓兵之计用的很不错,但可惜对手是他。

  他把赵烈砸碎之后,面前就只剩一团连人形都没有的粘液。

  日光阵还在运转,玄裁进不来。

  息壤马上就是他的了。

  他迈步朝前走。

  陈舟站在原地,心里一松。

  他在心底不断联系大帝宫,从赵烈开始承伤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但日光阵隔绝了一切外界气息,他的神识撞在阵法的边缘上弹回来,一次又一次,始终无法穿透。

  直到方才,御鬼之术失效的同一瞬间,他撞出去的神识忽然穿透了一层薄薄的阻碍,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坐标。

  大帝宫的方位清晰可辨。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最新章节,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