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明。

  淡淡的晨雾在枯黄的荒山间流淌。

  卧牛岭后山。

  有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青石。

  此刻,青石周围,已经错落有致地盘坐着七八道身影。

  有人一袭蓑衣,头戴斗笠,双眸微闭;有人粗布麻衣,赤足抱剑,呼吸间隐隐有雷鸣之声。

  这些人男女老少,形态各异,皆没有流露出半点气机。

  但若是有修士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这些看似普通的男女,举手投足间,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所谓返璞归真,不过如此。

  随着晨光渐破云层,洒在青石之上。

  众人皆是静默不语,耐心地等候着。

  在一处角落。

  何必默默地盘腿坐着,来来回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是始终是没有新的身影出现。

  “......”

  察觉到何必这般不同寻常的左顾右盼。

  很快。

  便有一道嗓音淡淡响起。

  “何师弟今日是怎的?”

  说话的,是那名赤足抱剑的麻衣汉子。

  他微微睁开眼眸,瞥了何必一眼。

  “这般心绪不宁,难不成......还有其他人要来?”

  此话一出。

  青石周围,众人皆是睁开了双眼,好奇地朝何必望去。

  要知道。

  除了何必与师妹二人长伴师尊左右,负责打理起居。

  其余人等,皆是在九州四海游历,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即便如此。

  每逢师尊讲道的日子,也从来没有人会替其他人操心是否按时赴约。

  原因很简单......任何一个能拜入秦知岁门下的修士,都该知道其中机缘的珍贵。

  除非是实在是无力抽空赶回。

  否则。

  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迟到半分。

  故而。

  何必这般频频回首,像是在刻意等候某人的举动,落在众人眼中,实在是奇怪得很。

  迎着众人的目光。

  何必讪讪地收回视线。

  难道要告诉这群师兄师姐,前些日子,师尊留下一个扬言只学一年,先试试成色的狂妄丫头?

  真要说出来,怕是不用自己多说,这群人就要先去把那丫头给揪出来收拾一顿了。

  念及此。

  何必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修行上的琐事罢了,师兄莫怪。”

  听得这般敷衍之语。

  那抱剑汉子也不再多问,重新闭上双眼,呼吸间,雷鸣之声再次响起。

  其余人见此,亦是收回目光,各自静坐。

  看着没有人再注意到自己,何必的眉头缓缓皱起。

  “什么情况?”

  自己当初可是说的清清楚楚!

  那丫头也说是离开几天,五日之内必归。

  可如今晨光已现,讲道的时辰眼看就要到了,人却依旧没有半点音讯。

  不想学...当初来此地干嘛?

  吃饱了撑着?

  几息之后。

  他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匆匆过客罢了。

  一年之后,注定要被扫地出门。

  自己在这里替她瞎操什么心啊......

  真是有够闲的!

  就当他在这般胡思乱想之际。

  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青石周围盘坐的众人听闻此声,皆是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神色恭敬。

  很快。

  一道身影缓缓从山边小径走了出来。

  秦知岁面容无悲无喜,步履虽略显蹒跚,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度,却仿佛连周遭天地,都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众人看着此情此景,不由得心生感慨起来。

  也只有在今日这个时候......

  才能在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再次窥得当年那傲视九州,三千散仙之首的绝代风采。

  “见过师尊。”

  秦知岁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块巨大的青石旁,动作略显迟缓地盘腿坐下,坐定之时,眉头还细微地皱了皱,似是牵扯到了酸痛的筋骨。

  待到坐稳。

  老人淡淡扫视了青石周围一圈,见并没有少女的身影,他的眸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失望。

  本以为那丫头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今日定会早早在此等候。

  可如今看来。

  竟是连这等讲道的时辰,都没能把握住。

  秦知岁微微摇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他并没有开口去向何必询问那丫头的去向,也没有要在此等候片刻的意思。

  诸多造化机缘,向来都需要自己去把握。

  若是机缘摆在眼前,却任由其如指间流沙般滑落。

  那可怨不得任何人。

  收敛思绪,秦知岁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交叠于膝上。

  山风拂过,落叶无声。

  过了许久。

  他再次睁开眼,平静地开口:“今日讲道之前,还是如往常一般。”

  “你们最近在各自的修行上,可遇到了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

  青石周围,众人皆是神色一肃。

  赤足抱剑的麻衣汉子率先双手抱拳,沉声开口。

  “师尊,弟子近日参悟鸣龙一式时,总觉运转之间,难以做到意与天合,还请师尊解惑......”

  随着众人接连发问,秦知岁皆是只言片语,便切中要害。

  何必坐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哪怕师尊如今修为尽失,连坐久了都会双腿发麻。

  可只要他坐在这块青石上,依旧是当年那个力压九州三千散仙的绝顶人物。

  这等通天彻地的见识,哪怕是天庭那些仙尊,恐怕也难以企及。

  就在讲道渐入佳境之时。

  卧牛岭外。

  天际尽头,忽然有一道凌厉的清辉,蛮横地撕裂了清晨的云海。

  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此地青石的方向呼啸而来。

  察觉到这般动静。

  众人皆是循声望去。

  很快,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已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她随意拍了拍衣袖沾染的些许湿气,神色平静,大步走来。

  “姜...姜道友?!”

  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何必面容瞬间涌现出错愕之意。

  不是......

  要来就早点来,要么就干脆别来。

  这个时候过来......

  似乎是印证了他的担忧。

  很快,青石周围其余人的眸中,皆是掠过一抹森寒之色。

  大家都是聪明人,结合方才何必那般神色来看,这位白衣少女,应该就是对方所等的人了......

  可师尊什么时候,又收了一名弟子?

  而且这丫头,竟是连第一次听道,便直接迟到了这么久......

  眼下,还有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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