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见少女就这般大咧咧的承认下来,反倒是把宫秋澜整不会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做的?

  你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在这连云八百里,谁不知道金线老祖的底细。

  出身九州天庭正统仙家,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距离万象天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去劫黑水潭的香火......嫌命长了?

  宫秋澜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神色瞬间肃穆起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姜月初略微思索。

  “除了我手底下的人,应该没人知道了。”

  宫秋澜松了口气,语气凝重道:“此事绝不可外传半句,黑水潭绝非寻常势力,那金线老祖若是知晓了此事,莫说是你那上万人马,便是玉鸾山庄,也挡不住他的怒火。”

  “你初来乍到,不知其中利害,此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黑水潭察觉到半分端倪,万一引来黑水潭的报复......”

  “没事,没事。”

  姜月初摆了摆手,打断了宫秋澜的话头。

  “人我已经解决了,我今日来找你,便是想与你商议一下,接手黑水潭香火的事。”

  “......”

  愣了好一阵,宫秋澜这才讷讷道:“解......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没了。”

  “......道友是说,金线老祖?”

  “嗯。”

  姜月初轻点下颌,淡淡道:“还有褚家两兄弟,也顺手一并解决了。”

  宫秋澜人麻了。

  她在连云八百里这么久,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眼下这一桩,她实在接不下去。

  哪怕是她如今已经步入游虚海圆满,也从未生出过与黑水潭正面翻脸的念头。

  且看这少女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哪有半点历经生死血战的模样?

  宫秋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姜道友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姜月初并未理会宫秋澜的失态,继续说道:“只是我的那些老乡,如今实力低微,八成占不住黑水潭那么大一片香火道场。”

  宫秋澜心中微微一凛,抬眸望来。

  “所以我今日来,是想请玉鸾山庄出面,暂时帮忙看守黑水潭的香火,事后的功德,我会分出三成,权当玉鸾山庄的酬劳。”

  宫秋澜猛然回神。

  三成香火?

  黑水潭的底蕴何其丰厚,哪怕只是三成,也足以让玉鸾山庄多出大笔收入。

  可她哪敢真接这烫手山芋。

  若是玉鸾山庄真的接手了,万一此事传到天庭那边的耳目之中......误认为此事她宫秋澜也参与其中......

  “姜道友,非是秋澜不知好歹。”

  宫秋澜脸色掠过一丝歉意:“若是秋澜孤身一人,凭道友的救命之恩,也就罢了,可玉鸾山庄上下皆系于我一身。”

  “那金线老祖毕竟出身天庭正统。若是天庭降下法旨彻查,我等山野妖族,哪有半点辩驳的余地?若是被误认与道友同谋......”

  “玉鸾山庄,实在无力去承受天庭的怒火。”

  姜月初沉吟片刻,随后微微点头:“既有难处,我也不强求。”

  她本就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性子。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对方能直言相告,总好过当面应下背后生事。

  “除了这事,我还有一桩要请你帮忙。”

  “道友请言。”

  “上次你说的那个兰溪。”

  姜月初认真道:“仙子这里可有具体的地图,或是路径记述之类的东西?”

  “兰溪......”

  宫秋澜心中刚刚松了口气,此刻又被少女的一番话给提起来。

  “你要去太平钱庄?”

  “嗯。”

  “......”

  宫秋澜怔地看着眼前少女,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口。

  她实在有些搞不懂了。

  先前借功德,是因为手头紧。

  可如今黑水潭的金线老祖都被你灭了,整个黑水潭的香火道场都落入你手。

  这等收入,假以时日,产出的功德足够让任何一个画境修士眼红。

  既然已经坐拥金山,为何还要大老远跑去太平钱庄,蹚那浑水?

  那太平钱庄的利钱,可不是闹着玩的。

  “道友如今已有黑水潭的香火,何必再去钱庄借贷?”

  姜月初无奈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自己若是有时间慢慢等,何至于跑去当老赖啊?

  云州府那边,还有个五品神将眼巴巴等着要她的命。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实力堆到一个足以自保的高度。

  太平钱庄,是她目前唯一能快速搞到大笔功德的地方。

  见少女不愿多言,宫秋澜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

  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抹,取出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

  “这玉简中,记有去往兰阴山兰溪的路线,以及太平钱庄的一些规矩。”

  宫秋澜将玉简递了过去。

  姜月初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

  复杂的山川地貌与路线图在识海中铺展开来,标注得极为详尽。

  宫秋澜端起茶盏,看着对面的白衣少女。

  她心中多少还是存了几分期冀。

  让这丫头先去看看也好。

  太平钱庄的利钱规矩,历来苛刻。

  等对方真到了那里,亲眼见识过那等苛刻的利息之后,多半便会知难而退......

  “多谢。”

  姜月初收回神识,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

  事情既然已经办妥,她便没了继续待下去的道理。

  她站起身,目光在宫秋澜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起了自己似乎还欠了某人功德.......

  可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眼下是真的拿不出半点东西来还那一百圭功德。

  还是等去薅一大笔羊毛回来,再多还一点吧。

  姜月初在心里默默道歉了一句,对着宫秋澜略微颔首。

  随后转身,顺着来时的曲折回廊,大步朝外走去。

  ...

  兰阴山山势不高,却横亘极远,如一道墨脊卧在天地之间。

  山脚有溪穿行而过。

  溪畔生满兰茞,水流清澈,常年笼罩白雾。

  兰溪城内,两岸楼阁林立,长袍广袖的修士,剃度披袈裟的僧人,甚至现出原形的妖魔之辈,皆在此地随处可见。

  顺着溪流往上。

  兰阴山畔,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依山而建。

  此刻门前络绎不绝,进出者皆是行色匆匆,或喜或忧。

  路边之地,几个修士正凑在一起闲聊。

  “张兄,你说我这一趟,能借到多少?”

  被称作张兄的青衫修士撇了撇嘴:“看你那点根骨,也就十圭上下的样子。”

  “十圭?那哪够啊!我那师门长辈闭关,还差百圭才能凑齐......”

  “那你就借久安贷。”

  “......久安贷?”

  年轻的修士一愣,随后有些讪讪道:“张兄,我头一回来,你与我说清楚些。”

  青衫修士盘起腿,看那模样,倒是颇有几分老手的架势。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钱庄的规矩很简单,一共三种贷。”

  “头一种,叫清风贷。”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利息最轻,一月一分,滚不起来,这叫清风息,取的是清风过隙,不留痕迹的意思。”

  “但也借不多,按照你的根骨天赋,最多能给你三成。”

  年轻修士皱起眉头:“三成?那岂不是以我的资质,钱庄本来能给我十圭,那便只能借三圭?”

  “正是。”

  青衫修士点头:“这也是大多修士妖魔来钱庄借的一种,少些无妨,起码还得清。”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叫久安贷。”

  青衫修士的声音沉了几分。

  “能把你根骨天赋所值的功德,尽数借出来。”

  “但利息颇高,十日一算,息生本,本又生息......借这个的人不多,除非真遇上了要命的难事,急需功德,才会咬着牙去借。”

  “我认识一名散修,八年前借了两百圭,如今连本带息,已经欠了一千三百圭。”

  “......嘶。”

  年轻修士缩了缩脖子,脸上血色都淡了些。

  八年,翻了六倍不止。

  它咽了口唾沫,忽然又想起什么,好奇道:“张兄,你说三种。”

  “清风、久安,那最后一种呢?”

  “......”

  青衫修士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默默看向钱庄大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随后嘴角挑起,苦涩道:“最后一种啊......叫阎王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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