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想了一秒，把赵雅的事简要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明月剧组？我知道这组，导演跟我们公司之前有过合作意向。”
唐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能进去。”陈清悦的语速慢下来。
“下周我正好有档期在横云那边拍另一部戏，离明月剧组驻地很近。用探班或者商务拜访的名义过去，没人会拦一线艺人的面子。”
这条路，走得通。
陈清悦的咖位摆在那儿，剧组不接待外人，但不会拒绝她。
“不过有个条件。”
“你只管讲，只要不是卖了我就行。”
唐川等着她说完。
“那不至于，我只要你全程陪我。”陈清悦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笑意。
“剧组里人杂事多，我一个人去谈借阅，对方未必当回事，你在旁边帮我把口径理顺，事情才办得漂亮。”
她顿了一拍，语气不紧不慢。
“前后大概一周。”
一周？
唐川靠回椅背。
赵雅的开题答辩截止日在眼前。孤本拿不到，这不是耽误几天的事，是半年的准备全打水漂。
而眼下能进明月剧组的路，只有陈清悦这一条。
“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的笑。
“那行，两小时后我去找你。”
唐川挂了电话，拇指在通讯录往下划了两格，点进周越天的聊天。
“又要出差，一周左右。”
对面周越天的话带着股认命的情绪。
“所里的事我盯着，合同审校的初稿明天出，放心。”
“嗯，有拿不准的先压着，等我回来处理。”
“好。”
周越天没多问去哪，干什么。
跟唐川共事大半年，他早摸透了规律。
这人说一周就是一周，说放心就是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不踏实。
唐川锁屏，起身去卧室收了个随行包。
两套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本还没翻完的建筑结构教材顺手塞进去。
犹豫了半秒，把公文包侧兜里那方玉砚也带上了。
路上闲了可以用细砂纸收一遍边角。
两小时整。
门铃响了一声。
唐川开门，陈清悦站在门廊下，墨镜推到头顶，一头长发松松扎在脑后。
身上穿着件米色宽松卫衣配牛仔裤，脚踩白色帆布鞋，妆容淡得几乎没有。
“走吧。”
她没进屋，侧身让出身后那辆黑色保姆车。
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等着。
唐川把随行包扔进后备箱，上了车。
车刚驶出小区，陈清悦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扬声器开着，唐川坐在旁边听得清楚。
三声接通。
“白姐。”
“悦悦？怎么了，不是还有两天才杀青吗？”
“杀青的事不急，我跟你说另一件，明月剧组，横云影视基地那边，我想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明月？”白姐的语调往上挑了半截，那层温和底下冒出明显的意外。
“罗兴平的戏？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古装剧本感兴趣了？”
陈清悦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扫了唐川一眼。
“最近想拓宽戏路。”她说得面不改色。
“古装大制作，值得试试。”
白姐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
陈清悦是她带了五年的艺人，什么脾性她门清。
这姑娘挑戏极端，不喜欢的剧本拿十个亿砸过来也不接。
主动开口要进一个古装剧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明月那边确实还缺个角色，清代女讼师，戏份不重但出彩。之前有人找过我问你档期，我给推了。”
白姐的声音加快了半拍。
“你要是真想去，我今晚就联系罗导那边，把角色重新谈回来。”
“行。越快越好。”
“好。”白姐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层真心实意的感慨。
“难得你这么上进，我还以为你杀完青要躺半个月，行，我安排。”
电话挂了。
陈清悦把手机扣回兜里，靠进座椅，偏头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路灯。
上进。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嘴角那道弧度弯得自己都觉得荒唐。
哪是什么上进。
不过是某人一句行，她就把接下来一周的日程全推了。
余光扫到旁边。
唐川靠着座背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车内暗光里轮廓分明，呼吸平稳。
心安理得得很。
陈清悦把视线收回去，没出声。
算了，认了。
隔日。
横云影视基地。
保姆车驶过基地大门的时候，唐川从车窗往外扫了一眼。
占地面积比他预想的大。
主路两侧分布着不同年代风格的外景建筑群，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半完工的衙门大殿，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釉色。
车子停在明月剧组的驻地入口。
白姐已经提前打了招呼。
接待人员把他们引进剧组内部区域，穿过三条搭景用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独立院落前。
院门敞着。
唐川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整座院落被改成了工坊。
靠北墙一排木工台，台面上刨子、凿子、墨斗、曲尺码得整齐，木屑堆在脚下没来得及扫。
骨架，龙骨纵横交错，竹条削得薄如纸片。
西面三张矮桌前坐着人，手里正在编织什么。
空气里混着木头的清香。
五六个老师傅散布在各个工位上。年纪最大的那位须发皆白，坐在木工台最里侧，手里一把刨子推得极慢，刨花卷着飞出来，薄得透光。
旁边围着三四个年轻人。
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剧组的演员。
正跟着师傅学基础的榫卯拼接，动作生涩，但态度认真。
“这剧组是真舍得砸钱。”陈清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压得低，只有两人听见。
“这种非遗级别的老师傅，请一位驻场一个月的费用就不低。”
“这里少说五六位，加上材料、场地、工具配套……”
她扫了眼那些工台上的器具。
“一般古装剧用CG做后期特效就完了，明月这种搞法，是要每一帧画面里的手工细节都经得起放大看。”
唐川的目光从那位白发老师傅手上的刨子移开，落在墙角一架老式脚踏织机上。
织机上还绑着半匹未完工的土布，经线绷得笔直。
“大制作。”他点了下头。
这种筹备深度，国内影视圈做到的屈指可数。
成本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导演的决心和审美标准。
愿意花这个时间和钱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手艺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明月剧组？我知道这组，导演跟我们公司之前有过合作意向。”
唐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能进去。”陈清悦的语速慢下来。
“下周我正好有档期在横云那边拍另一部戏，离明月剧组驻地很近。用探班或者商务拜访的名义过去，没人会拦一线艺人的面子。”
这条路，走得通。
陈清悦的咖位摆在那儿，剧组不接待外人，但不会拒绝她。
“不过有个条件。”
“你只管讲，只要不是卖了我就行。”
唐川等着她说完。
“那不至于，我只要你全程陪我。”陈清悦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笑意。
“剧组里人杂事多，我一个人去谈借阅，对方未必当回事，你在旁边帮我把口径理顺，事情才办得漂亮。”
她顿了一拍，语气不紧不慢。
“前后大概一周。”
一周？
唐川靠回椅背。
赵雅的开题答辩截止日在眼前。孤本拿不到，这不是耽误几天的事，是半年的准备全打水漂。
而眼下能进明月剧组的路，只有陈清悦这一条。
“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的笑。
“那行，两小时后我去找你。”
唐川挂了电话，拇指在通讯录往下划了两格，点进周越天的聊天。
“又要出差，一周左右。”
对面周越天的话带着股认命的情绪。
“所里的事我盯着，合同审校的初稿明天出，放心。”
“嗯，有拿不准的先压着，等我回来处理。”
“好。”
周越天没多问去哪，干什么。
跟唐川共事大半年，他早摸透了规律。
这人说一周就是一周，说放心就是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不踏实。
唐川锁屏，起身去卧室收了个随行包。
两套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本还没翻完的建筑结构教材顺手塞进去。
犹豫了半秒，把公文包侧兜里那方玉砚也带上了。
路上闲了可以用细砂纸收一遍边角。
两小时整。
门铃响了一声。
唐川开门，陈清悦站在门廊下，墨镜推到头顶，一头长发松松扎在脑后。
身上穿着件米色宽松卫衣配牛仔裤，脚踩白色帆布鞋，妆容淡得几乎没有。
“走吧。”
她没进屋，侧身让出身后那辆黑色保姆车。
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等着。
唐川把随行包扔进后备箱，上了车。
车刚驶出小区，陈清悦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扬声器开着，唐川坐在旁边听得清楚。
三声接通。
“白姐。”
“悦悦？怎么了，不是还有两天才杀青吗？”
“杀青的事不急，我跟你说另一件，明月剧组，横云影视基地那边，我想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明月？”白姐的语调往上挑了半截，那层温和底下冒出明显的意外。
“罗兴平的戏？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古装剧本感兴趣了？”
陈清悦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扫了唐川一眼。
“最近想拓宽戏路。”她说得面不改色。
“古装大制作，值得试试。”
白姐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
陈清悦是她带了五年的艺人，什么脾性她门清。
这姑娘挑戏极端，不喜欢的剧本拿十个亿砸过来也不接。
主动开口要进一个古装剧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明月那边确实还缺个角色，清代女讼师，戏份不重但出彩。之前有人找过我问你档期，我给推了。”
白姐的声音加快了半拍。
“你要是真想去，我今晚就联系罗导那边，把角色重新谈回来。”
“行。越快越好。”
“好。”白姐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层真心实意的感慨。
“难得你这么上进，我还以为你杀完青要躺半个月，行，我安排。”
电话挂了。
陈清悦把手机扣回兜里，靠进座椅，偏头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路灯。
上进。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嘴角那道弧度弯得自己都觉得荒唐。
哪是什么上进。
不过是某人一句行，她就把接下来一周的日程全推了。
余光扫到旁边。
唐川靠着座背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车内暗光里轮廓分明，呼吸平稳。
心安理得得很。
陈清悦把视线收回去，没出声。
算了，认了。
隔日。
横云影视基地。
保姆车驶过基地大门的时候，唐川从车窗往外扫了一眼。
占地面积比他预想的大。
主路两侧分布着不同年代风格的外景建筑群，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半完工的衙门大殿，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釉色。
车子停在明月剧组的驻地入口。
白姐已经提前打了招呼。
接待人员把他们引进剧组内部区域，穿过三条搭景用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独立院落前。
院门敞着。
唐川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整座院落被改成了工坊。
靠北墙一排木工台，台面上刨子、凿子、墨斗、曲尺码得整齐，木屑堆在脚下没来得及扫。
骨架，龙骨纵横交错，竹条削得薄如纸片。
西面三张矮桌前坐着人，手里正在编织什么。
空气里混着木头的清香。
五六个老师傅散布在各个工位上。年纪最大的那位须发皆白，坐在木工台最里侧，手里一把刨子推得极慢，刨花卷着飞出来，薄得透光。
旁边围着三四个年轻人。
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剧组的演员。
正跟着师傅学基础的榫卯拼接，动作生涩，但态度认真。
“这剧组是真舍得砸钱。”陈清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压得低，只有两人听见。
“这种非遗级别的老师傅，请一位驻场一个月的费用就不低。”
“这里少说五六位，加上材料、场地、工具配套……”
她扫了眼那些工台上的器具。
“一般古装剧用CG做后期特效就完了，明月这种搞法，是要每一帧画面里的手工细节都经得起放大看。”
唐川的目光从那位白发老师傅手上的刨子移开，落在墙角一架老式脚踏织机上。
织机上还绑着半匹未完工的土布，经线绷得笔直。
“大制作。”他点了下头。
这种筹备深度，国内影视圈做到的屈指可数。
成本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导演的决心和审美标准。
愿意花这个时间和钱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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