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云城中心医院骨科诊室。
唐川坐在检查台边缘，左腿伸直，膝盖处的护具已经拆了。
医生把最新的影像片子夹上灯箱，手指沿着骨骼轮廓划了一遍。
“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医生把片子取下来，转身看他。
“韧带愈合完整，关节腔无积液。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常行走，但前两周避免剧烈运动，跑步，跳跃，爬山都先免了。”
唐川活动了两下膝盖，屈伸幅度比上周大了不少。
没有刺痛，没有卡顿。
他从检查台上站起来，双脚踩实地面，重心均匀落在两条腿上。
“可以了。”医生在病历本上签了字，抬头看他一眼。
“轮椅不用带了。”
唐川低头看了眼靠在墙边那台碳纤维电动轮椅。
这小东西陪了他将近三周。
他弯腰把轮椅折叠好，单手提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脚掌踩在地面上的触感，终于踏实了。
傍晚六点半到家。
阳溪府的院子被夕光染了层暖色调。
唐川进门换了拖鞋，把外套随手搁在玄关椅背上，走进客厅，膝盖那处微发酸，但不影响行走。
医生说得对，前两周别折腾就行。
他靠进沙发里，把手机摸出来，没有工作消息需要处理，难得清静。
拇指划开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
刘荣轩发了张健身房自拍，文案是今天又是暴练的一天。
唐川直接划过。
蔚青烟转发了一篇法律评论文章，没配文字，存了，回头看。
再往下三条。
万良朋。
唐川的拇指停了。
配图九宫格，全是树苗。
不是普通绿化苗木，品相，盆器，枝形，一看就是精心培育过的品种。
有几株叶色深翠带金边，枝干虬曲有型，根部裹着专业保湿基质。
文案写的是【库存太大，养不过来了，有懂行的朋友想接手聊聊】。
措辞克制，但唐川读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万良朋自从开山种树后，从来只往外卖成品，不卖半成品。
朋友圈发广告也是【精品到货，先到先得】的语气，什么时候用过养不过来这种话？
而且说自己库存太大，要么是扩张太快资金链绷了，要么是进了批烫手货砸手里了。
唐川把那九张图放大，逐一扫过。
第五张图里有一株明显蔫了，叶尖焦黄，盆土干裂。
不是养不过来。是养坏了。
他退出朋友圈，直接给万良朋发了条消息。
“你那批树苗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老唐，你看到了？”
紧跟着一大段语音弹过来。
唐川点开听，万良朋的声音里带着股藏不住的焦躁。
“前段时间有个中间商找我，说手里有批珍稀培育苗，品种是红枫锦幼株，都是三年以上的培育苗，价格比市面低两成，限时出。”
“我一听品种就心动了，这两样东西正常渠道根本拿不到货，等排期能等半年。”
唐川听着，眉头没动，但脑子里那根弦绷上了。
限时，低两成，拿不到货。
三个诱饵叠在一起，换谁都会咬。
他的语音继续播放。
“我当时验了货，苗子确实是真的，品相也好，就付款全收了，一共三十七株，花了快六十万。”
“结果到手之后我才发现，这批苗的养护条件特殊，温湿度，土壤配比，光照周期全有讲究，中间商交货的时候随手给了张养护单子，我按上面做了，但不够。”
万良朋的声音低了一截。
“这一个多月，坏了六株，剩下的也在往下走，我找那个中间商，人早就联系不上，电话也停机。”
唐川把语音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点了两下。
六十万进货，坏了六株，剩下的如果继续养不好，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万良朋现在想低价出手，是止损。
但这种冷门品种，圈子里能接手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已经有损耗，愿意接盘的更少。
他在心里把通讯录翻了一遍。
翻到陈弘阔的时候，停了。
老爷子退休后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绿植。
上次去向下老宅，后院那片园子里有好几株品相极好的罗汉松，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陈弘阔不光喜欢种东西，还懂。
唐川给万良朋回了条消息。
“先别急着甩卖，我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家，不保证成，但你先稳住。”
万良朋秒回。
“好，老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川没再回，直接拨通了陈弘阔的电话。
“小唐？”
老爷子的声音不急不慢，背景里有轻微的流水声，大概在院子里浇花。
“陈老，打扰您了，想请教个事。”
“说”
“红枫锦幼株，三年期培育苗，这东西的养护门道您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流水声停了。
“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品种的？”陈弘阔的语调是一层按捺着的关注。
唐川把万良朋的情况简要说了。
陈弘阔听完，吐了口气。
“这两样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养的。”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
“红枫锦要控温控湿，昼夜温差不能超过八度，湿度六十到七十之间，土壤酸碱度偏差零点五，根系三个月就出问题。”
“但只要养护到位，五年成型，单株市价翻四到五倍，十年以上的精品株，拍卖行里六位数起步。”
唐川把这组数据记下了。
“市面上很难拿到货？”
“难。”陈弘阔的回答干脆。
“正经渠道的培育苗，排期一年起，我去年托人找过，到现在还没排上号。”
他话锋一转。
“你那个朋友手里有多少株？”
唐川嘴角那条线动了一下。老爷子的嗅觉依然灵敏。
“三十七株进的，坏了六株，剩三十一株，但状态不好，需要尽快接手做专业养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全要。”
陈弘阔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没有半点犹豫的余味。
“陈老，先说清楚，有些苗子状态已经在走下坡了，不保证全部能救回来，这是帮朋友问的，我不能替他打包票。”
云城中心医院骨科诊室。
唐川坐在检查台边缘，左腿伸直，膝盖处的护具已经拆了。
医生把最新的影像片子夹上灯箱，手指沿着骨骼轮廓划了一遍。
“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医生把片子取下来，转身看他。
“韧带愈合完整，关节腔无积液。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常行走，但前两周避免剧烈运动，跑步，跳跃，爬山都先免了。”
唐川活动了两下膝盖，屈伸幅度比上周大了不少。
没有刺痛，没有卡顿。
他从检查台上站起来，双脚踩实地面，重心均匀落在两条腿上。
“可以了。”医生在病历本上签了字，抬头看他一眼。
“轮椅不用带了。”
唐川低头看了眼靠在墙边那台碳纤维电动轮椅。
这小东西陪了他将近三周。
他弯腰把轮椅折叠好，单手提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脚掌踩在地面上的触感，终于踏实了。
傍晚六点半到家。
阳溪府的院子被夕光染了层暖色调。
唐川进门换了拖鞋，把外套随手搁在玄关椅背上，走进客厅，膝盖那处微发酸，但不影响行走。
医生说得对，前两周别折腾就行。
他靠进沙发里，把手机摸出来，没有工作消息需要处理，难得清静。
拇指划开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
刘荣轩发了张健身房自拍，文案是今天又是暴练的一天。
唐川直接划过。
蔚青烟转发了一篇法律评论文章，没配文字，存了，回头看。
再往下三条。
万良朋。
唐川的拇指停了。
配图九宫格，全是树苗。
不是普通绿化苗木，品相，盆器，枝形，一看就是精心培育过的品种。
有几株叶色深翠带金边，枝干虬曲有型，根部裹着专业保湿基质。
文案写的是【库存太大，养不过来了，有懂行的朋友想接手聊聊】。
措辞克制，但唐川读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万良朋自从开山种树后，从来只往外卖成品，不卖半成品。
朋友圈发广告也是【精品到货，先到先得】的语气，什么时候用过养不过来这种话？
而且说自己库存太大，要么是扩张太快资金链绷了，要么是进了批烫手货砸手里了。
唐川把那九张图放大，逐一扫过。
第五张图里有一株明显蔫了，叶尖焦黄，盆土干裂。
不是养不过来。是养坏了。
他退出朋友圈，直接给万良朋发了条消息。
“你那批树苗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老唐，你看到了？”
紧跟着一大段语音弹过来。
唐川点开听，万良朋的声音里带着股藏不住的焦躁。
“前段时间有个中间商找我，说手里有批珍稀培育苗，品种是红枫锦幼株，都是三年以上的培育苗，价格比市面低两成，限时出。”
“我一听品种就心动了，这两样东西正常渠道根本拿不到货，等排期能等半年。”
唐川听着，眉头没动，但脑子里那根弦绷上了。
限时，低两成，拿不到货。
三个诱饵叠在一起，换谁都会咬。
他的语音继续播放。
“我当时验了货，苗子确实是真的，品相也好，就付款全收了，一共三十七株，花了快六十万。”
“结果到手之后我才发现，这批苗的养护条件特殊，温湿度，土壤配比，光照周期全有讲究，中间商交货的时候随手给了张养护单子，我按上面做了，但不够。”
万良朋的声音低了一截。
“这一个多月，坏了六株，剩下的也在往下走，我找那个中间商，人早就联系不上，电话也停机。”
唐川把语音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点了两下。
六十万进货，坏了六株，剩下的如果继续养不好，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万良朋现在想低价出手，是止损。
但这种冷门品种，圈子里能接手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已经有损耗，愿意接盘的更少。
他在心里把通讯录翻了一遍。
翻到陈弘阔的时候，停了。
老爷子退休后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绿植。
上次去向下老宅，后院那片园子里有好几株品相极好的罗汉松，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陈弘阔不光喜欢种东西，还懂。
唐川给万良朋回了条消息。
“先别急着甩卖，我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家，不保证成，但你先稳住。”
万良朋秒回。
“好，老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川没再回，直接拨通了陈弘阔的电话。
“小唐？”
老爷子的声音不急不慢，背景里有轻微的流水声，大概在院子里浇花。
“陈老，打扰您了，想请教个事。”
“说”
“红枫锦幼株，三年期培育苗，这东西的养护门道您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流水声停了。
“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品种的？”陈弘阔的语调是一层按捺着的关注。
唐川把万良朋的情况简要说了。
陈弘阔听完，吐了口气。
“这两样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养的。”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
“红枫锦要控温控湿，昼夜温差不能超过八度，湿度六十到七十之间，土壤酸碱度偏差零点五，根系三个月就出问题。”
“但只要养护到位，五年成型，单株市价翻四到五倍，十年以上的精品株，拍卖行里六位数起步。”
唐川把这组数据记下了。
“市面上很难拿到货？”
“难。”陈弘阔的回答干脆。
“正经渠道的培育苗，排期一年起，我去年托人找过，到现在还没排上号。”
他话锋一转。
“你那个朋友手里有多少株？”
唐川嘴角那条线动了一下。老爷子的嗅觉依然灵敏。
“三十七株进的，坏了六株，剩三十一株，但状态不好，需要尽快接手做专业养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全要。”
陈弘阔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没有半点犹豫的余味。
“陈老，先说清楚，有些苗子状态已经在走下坡了，不保证全部能救回来，这是帮朋友问的，我不能替他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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