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雪没接话。

  霍依美把笔合上,在心里默补完后半句。

  之前拒绝了八百次,今天主动开口。

  唐川刚走。

  唐川来问品酒。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霍依美低头翻开日程表,开始调整色块。

  心里那句总裁一如既往好胜转了两圈,咽回去了。

  这哪是好胜。

  这是被人当面捅了短板,坐不住了。

  “周二和周四晚上可以空出来。”

  霍依美的笔划过两个时段。

  “云城有三家品酒课比较专业,我下午发您对比。”

  “选最快出师的。”

  霍依美把本子合上。

  “明白。”

  陈琳雪坐在沙发里,盯着对面唐川坐过的位置。

  茶几上那杯龙井还冒着薄的热气,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手机,点开陈清悦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唐川下周六要参加蓝兴业的酒庄酒会,他不懂品酒,可能会来找你。】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扶手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

  唐川说请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但她给不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另一边。

  唐川回到白云事务所,刚把那两本书搁在办公桌上,周越天就敲门进来了。

  “唐律。”

  唐川翻开《品酒圣经》的目录页,没抬头。

  “说。”

  “陈小姐的刚来电话。”

  周越天把一张便签递过来。

  “预约您下午三点的时间。”

  唐川偏头看了周越天一眼。

  “谁的电话?”

  “陈清悦本人打的,经纪人转达的。”周越天把便签往桌上一贴。

  “说是有事当面聊,地点您定。”

  接下来三个小时,唐川把手上积压的两份合同审完,回了蓝兴业那边一封确认邮件,又把下周的庭审资料整理了一遍。周越天进来添了两次茶,第二次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唐律,您这效率......”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白云事务所前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前台小姑娘手里的签字笔掉在地上。

  陈清悦走出来。

  棒球帽,墨镜,黑色短夹克。

  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的壮汉,每人手里拎着两个木制酒箱,箱体暗红色,铜扣锃亮。

  四个人,八个箱子,列成两排,步伐整齐。

  阵仗跟搬嫁妆没什么区别。

  旁边负责登记的实习生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那是……陈清悦?”

  “嘘——”前台压低嗓子。

  “二小姐亲自上门,还带这么多东西……”

  实习生的脑子开始发散。

  带保镖。

  带重礼。

  找唐律师。

  这什么信号?

  走廊里,两个正在打印文件的助理也停下了动作。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

  “看不清。但那阵仗——”助理咽了口唾沫。

  “你说二小姐不会是来提亲的吧?”

  陈清悦从他们身边经过,帽檐压得低,步子迈得快。

  保镖们跟在后面,鞋底踩在地板上,整齐划一。

  唐川办公室。

  门被推开。

  陈清悦摘下墨镜,冲唐川扬了扬下巴。

  “唐川,听说你要学品酒?”

  陈清悦大步走进来,把墨镜往他桌上一搁。

  “她说你不懂品酒,让我教你。我这不就来了?”

  唐川还没来得及回话,视线扫过陈清悦身后。

  四个保镖鱼贯而入,把手里的酒箱整齐码在办公桌对面的矮柜上。

  箱盖半敞着,瓶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红酒、白葡萄酒、香槟、甚至一瓶琥珀色的贵腐甜酒。

  唐川的椅子往后滑了两寸。

  他站起来。

  每瓶酒的标签他虽然认不全,但酒标上那些繁复的法文花体字和烫金年份数字,足够说明一件事。

  这些酒,论单价,能抵他半个月工资。

  “陈清悦。”

  “嗯?”

  “你把这些弄来干嘛?”

  陈清悦双手叉腰,理所当然。

  “教你品酒啊。光看书有什么用?得实操。”

  “我这儿红的白的甜的干的全带了,一轮喝下来,你基本入门。”

  “停。”

  唐川绕过办公桌,走到矮柜前。

  他弯腰,从第三个箱子里拎出一瓶。

  瓶身深绿,标签微泛黄,年份印在右下角——1982。

  唐川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三秒。

  他抬起头。

  “这瓶。”他的嗓子压得很低。

  “从哪来的?”

  陈清悦的脚尖往后挪了半寸。

  不明显,但唐川捕捉到了。

  “家里拿的。”她清了清嗓子,帽檐往下压了两分。

  “我爷酒窖里多得是,少一瓶他也发现不了。”

  “陈清悦。”

  唐川把那瓶酒搁回箱子里,转过身,正对她。

  “这是滴金酒庄1982年的贵腐。拍卖行上一次出现同款,成交价六十八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站着的保镖交换了一下眼色。

  陈清悦的帽檐压到了鼻梁上方。

  “那个……”她往后退了一步。

  “也没那么夸张吧,我爷爷那酒窖里。”

  “进来。”

  唐川伸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保镖们被隔在外面,门板合拢时,唐川瞥见走廊里三个探头探脑的助理,齐刷刷缩了回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

  陈清悦退到沙发边上,帽子终于摘了,攥在手里搓来搓去。

  “唐川,我跟你说实话。”

  “说。”

  “这些酒是我偷拿的。”她咬了咬下唇。

  “我爷上周跟吴奶奶吵架回来,心情差,冲我发了一通脾气。”

  “说我不务正业,说我拍戏不如学经商,我气不过,就想报复他一下。”

  唐川靠在桌沿上,胳膊交叉。

  “所以你偷他的珍藏酒,拿来给我当教具?”

  “也不全是报复。”陈清悦把帽子往沙发上一扔。

  “你不是要学品酒吗?正好一举两得。我教你入了门,顺便让我爷爷心疼一把。”

  唐川盯着她。

  这丫头的逻辑链条,每一步都充满了陈清悦式的天真。

  他转身,拿起手机。

  陈清悦瞳孔猛缩。

  “你要干嘛?”

  “给老爷子打电话。”

  “别。”

  拨号音响了两声,接通。

  “小唐?”陈弘阔的中气从听筒里蹦出来,背景音是一首节奏明快的广场舞曲。

  “老爷子,是我,有件事跟您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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