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天将文件抱进怀里。

  “不是我胆小,实在是这阵仗太大,我心脏受不了!”

  “自从跟了你,我手机通讯录的厚度呈指数级爆炸增长。”

  “以前接触的都是些什么离婚纠纷,现在一打开通讯软件,不是跨国集团老总就是娱乐圈巨头。”

  “我这小心脏每天都在坐过山车。”

  他嘟囔着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你放心,这活儿我肯定会干好!”

  打发走周越天,唐川拎起外套,驱车直奔黄家。

  黄家私人办公区域内。

  刘荣轩毫无形象地瘫在转椅上,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旁边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网络截图取证材料。

  唐川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扫了两眼。

  全是针对黄金彤的网络诋毁和恶意抹黑记录。

  “这起网络名誉侵权案,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

  刘荣轩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身仰头看着唐川,神色异常严肃。

  “材料是齐了,但川哥,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

  “这次反击那些键盘侠和营销号的案子,你绝对不能作为第一代理人直接出面。”

  唐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为什么?”

  他在处理法务纠纷上游刃有余,怎么到了这临门一脚,反而要他去避嫌。

  刘荣轩直接转动电脑显示屏,将屏幕推到唐川面前。

  满屏的八卦媒体页面映入眼帘。

  博人眼球的标题贴满了整个网页。

  除了黄金彤冲击国家一级滑雪运动员的训练新闻外,剩下的版面几乎全被两人占据。

  《震惊!极限运动千金与律界高岭之花的隐秘地下情》

  《惊爆!白云事务所唐某人现身剧组探班,背后金主竟是黄家大小姐》

  《豪门风云:是法律援助,还是豪门赘婿的进阶之路?》

  唐川看着那些毫无底线的营销号推文,脸色沉了下来。

  刘荣轩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有着十二分的无奈。

  “看到了吧?你前阵子在剧组拍戏的风声早就被人漏了出去。”

  “现在的网民根本不管什么法律事实,他们只爱看豪门恩怨和俊男靓女的绯闻。”

  他指了指屏幕上飙升的阅读量。

  “你现在本身自带的流量和名气太大了。”

  “如果你直接以黄金彤代理律师的身份站到台前,这起普通的网络侵权案立刻就会变味。”

  “到时候大众的焦点,全在你们俩的八卦上。”

  “不仅会大大增加我方舆论控评的工作难度,还会给法官留下我们在恶意炒作的不良印象。”

  唐川盯着屏幕,满心的无语。

  “我去剧组,怎么就成豪门赘婿的进阶之路了?”

  “这帮营销号的想象力不去写科幻小说简直是暴殄天物。”

  唐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行,这起名誉权案子我避嫌。”

  “可律所的日常运作已经上了轨道,根本用不着我插手。”

  “要是连这案子都不跟,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在律所干嘛?当吉祥物?”

  刘荣轩凑近唐川,啧啧不停,表情很欠揍。

  “我的大老板,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拿钱干活那是我们这帮打工人的宿命,老板就该去干老板该干的事。”

  唐川错愕,略微茫然地反问。

  “老板该干的事?具体指什么?”

  刘荣轩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他的大腿。

  “应酬啊!去跟那些商界大鳄喝茶打高尔夫,去结交更多的权贵拓宽人脉!”

  “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的律界新贵,别整天窝在办公室里跟我们抢卷宗看。”

  唐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

  一路走来,他习惯了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却没有系统学习过如何当一个甩手掌柜。

  这确实触碰到了他的经验盲区。

  离开黄家,唐川驱车回到白云事务所。

  推开公共办公区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周越天脖子上卡着个U型护颈枕,手里捧着手机。

  屏幕里正播放着某个搞笑综艺,夸张的笑声响彻房间。

  听见推门声,周越天狠狠一激灵,手机差点砸在鼻梁上。

  看清来人是唐川后,他脸上是极其坦然的嬉笑。

  他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椅子。

  “你回来得正好,这脱口秀绝了,赶紧过来一起乐呵乐呵。”

  唐川大步迈过去。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拼了老命也要干好的状态?”

  “我看你这松弛感,比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还要深厚。”

  周越天按下暂停键,扯下脖子上的护颈枕。

  “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你看看你自己,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太紧张不仅干不好活,还会影响寿命。”

  他大剌剌地拍了拍唐川的肩膀。

  “你现在虽然名义上是合伙人之一,但明眼人都知道,你就是这家律所真正的掌舵人。”

  “大老板就该有大老板的松弛,别成天盯着我们这些苦力的进度条。”

  唐川瞥了一眼桌上那份有关慈善义演的文件,伸手就要去拿。

  “既然你觉得累,那这个慈善义演的法务对接还是我来跟,正好我闲得发慌。”

  周越天手快,一把将文件按在怀里。

  “想都别想!这可是我单飞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我刚才那是劳逸结合,现在休息结束,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没等反驳,周越天连推带搡地把唐川往办公室的方向赶。

  “老板,回你的龙椅上歇着去,千万别来抢我们员工的饭碗!”

  砰的一声,门在眼前无情关上。

  唐川站在办公室中央,满腹的困惑。

  手底下的员工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自己这个当老板的反而成闲人。

  这算什么?

  二十多岁就提前步入养老生活了?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是徐以苼发来的。

  “恭喜唐律师,听说慈善义演的最终场地已经敲定在市中心大剧院了。”

  唐川随手扯开领带,飞快地按着键盘回复。

  “徐总的消息网一如既往地灵通。”

  徐以苼的消息秒回。

  “场地都落定了,难道不该给我发一张首排的观演请帖吗?”

  唐川挑了挑眉。

  “你是这场活动的投资人之一,主办方早就把请帖送到你秘书的办公桌上了。”

  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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